冰棺開始變得透明,內部那個沉睡的身影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極盡繁複華美的黑色宮廷長裙,上麵用某種暗銀色絲線綉著流動的花紋。
長裙之上,是安然交疊於胸前的雙手,手指纖細蒼白,指甲卻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冰藍色。
光流持續匯聚,冰棺幾乎化為透明的水晶。
棺中人的麵容,徹底展現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位難以用年齡定義的美人。她的肌膚在冰棺中呈現出冰雪般的質感,卻毫無死氣,反而透著一種永恆的鮮活。烏黑的長發被整齊地盤起,顯露出優美修長的脖頸和線條柔和的下巴,但總有幾縷髮絲不經意地垂落,在莊重嚴肅中平添了幾分自然的嫵媚。她的鼻樑挺直,紅唇微翹,即便在沉睡中也彷彿帶著一絲若有若無、引人探究的弧度。
就在諾文等人的注視下,那雙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隨即,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深灰色的眼眸,眸光初時還有些朦朧,彷彿沉睡了太久,正在從悠長的夢境中找回現實。但很快,那層朦朧散去,變得明亮而深邃。
她躺在棺中,目光平靜地投向上方的冰晶穹頂,彷彿在凝視那片虛假的星空。片刻後,她極其輕微地吸了一口氣——雖然身處絕對密封的冰棺,但整個殿堂的空氣似乎都隨之流動。
然後,她緩緩地、優雅地,從冰棺中坐了起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能量爆發的威勢。但就在她坐起的那一刻,整個屍骸聖殿彷彿都“活”了過來。無恢弘的聖歌陡然拔高了一個音階,充滿了敬畏與狂喜。
克拉麗絲——這位鏡中國度的統治者微微轉頭,深灰色的眼眸如同兩片冰封的湖泊,終於落在了台階下渺小的三人身上。
她的目光首先掃過嚴陣以待卻難掩驚駭的諾文和卡尼亞,那眼神平淡無波,如同掠過微不足道的塵埃。但當她的視線落在緊握魔杖、臉色蒼白的莉雅身上時,眼神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她抬起一隻蒼白的手,指尖輕輕拂過冰棺的邊緣。
“嗒。”
一聲輕響。
堅固無比的暗藍冰晶棺蓋,如同被無形之手推開,滑落在一旁。
克拉麗絲站起身,黑色宮廷長裙的裙擺如流水般從冰棺中垂落。她邁步,踏出了冰棺,赤足踩在由無數凍結屍骸構成的“地麵”上。
她站在高台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三人。黃昏般的光線從穹頂落下,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卻也讓那身黑裙顯得愈發深邃,彷彿能將一切光芒吞噬。
艾絲特早已深深低下頭,以最謙卑的姿態侍立一旁。
殿堂內一片死寂,隻有那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山般緩緩壓下,讓諾文三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體內的疾病似乎也在這位存在麵前變得“溫順”了些。
終於,克拉麗絲開口了。
她的聲音並不洪亮,但每一個音節都如同冰晶碰撞般悅耳:
“迷失在風雪中的孩子……”
她的目光停留在莉雅身上。
“……以及,兩位勇敢卻不幸的陪伴者。”
她紅唇微翹,那抹原本就存在的弧度加深了些。
“歡迎來到我的國度。”
“歡迎來到……真實的歷史殘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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