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洛琳繼承的記憶裡,對於這些酒館內人物的印象可以說是幾乎沒有了,但唯獨眼前的這個女孩,她依然還有著算是熟悉的記憶。
休·迪爾查,是貝克蘭德東區以及那裡各大酒館內都小有名氣的「仲裁人」,長期幫助中下階層的勞工群體調解與仲裁不合理的事件,是一個很有正義感與責任感的人,廣受好評與讚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卡洛琳記得原身與休的淵源不隻是從她開始調查父母遇害真相的時候才開始的,好像是在更早之前,早到原身都隻是個小孩子,她就和休在一起玩耍過。
那個時候的休,還是一個宮廷貴族家的大小姐,她的姓氏也不是「迪爾查」,而是「迪爾」。但據說在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休作為行宮伯爵的父親被宣判謀反並處以絞刑,家裡的爵位與領地也被一併剝奪,年幼的休隻好與自己的母親和弟弟舉家離開貝克蘭德,直到長大後才獨自一人重新歸來。
和卡洛琳十分相似,她回到貝克蘭德的目的也是為了調查父親當年究竟遭遇了什麼,從這個層麵上來講,她們可以算是同病相憐的「病友」。
休深入貝克蘭德暗麵已經有了些時間,在卡洛琳開始調查真相和探索非凡世界的時候,前者就已經成為了一名賞金獵人與非凡者。所謂的外號「仲裁人」,其實就是休所屬序列途徑的起始名稱。
本來卡洛琳還在發愁該如何聯絡上這位自己在非凡道路上的「前輩」,沒想到來了一趟「勇敢者酒吧」就剛好遇見了她,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有些緊急的事情需要處理一下,所以今天早早地過來了……嗯,能在這裡遇見你可真好!」
卡洛琳不加掩飾地展現著自己的欣然喜悅,對著休說道。
「緊急的事情?」
聽到這話,休的表情嚴肅了一下,然後就來到吧檯前,探頭朝酒保詢問道:
「裡邊還有空閒的棋牌室嗎?」
酒保依然攥著毛巾擦著木杯,點了點頭回答道:
「4號後麵的棋牌室還空著。」
「我們要最裡麵的那間,7號棋牌室!」
「可以,老樣子,8便士一小時。」
沒有多說任何的話,休直接從貼身的行動挎包裡取出了八個銅便士的硬幣,放在了吧檯上。
接著,她朝卡洛琳招了招手,示意她跟著自己進來。
竟然直接花了8個便士開了個私密房間……看來休與原身之間有著什麼重要的秘密啊。
卡洛琳頷首應答著休的動作,隨即拿著薑汁啤酒起身離開吧檯,跟在休的身後往酒館內側的走廊走去。
二人一前一後,一高一矮,呈現著某種滑稽的不協調感,走在燈光昏黃的內部走廊裡,一直走到了最裡側的盡頭,在那裡靠二人左手邊的方向,有一扇同樣刷著黑漆的木門,稍微生了點鏽的門把手上裹著一小層不知是什麼的油膩物體。
休沒有在乎這些,用穿戴著露指手套的手探掌握住門把手,輕輕一轉,就把門開啟,迅速閃身進入門內。
等到卡洛琳跟著進來後,她便把門關上,同時開啟了房間內的煤氣燈。
這間棋牌室大概隻有十平方米多一點,屬於一個小包間,因為在房間正中央擺著一張桌子與四個椅子,所以看起來更顯擁擠狹窄。
確認門鎖緊後,休走到牌桌前,拉出兩把椅子,自己坐到了靠裡側的位置,而卡洛琳則跟著坐在了另一把椅子上。
剛落座,休便壓低著聲音,語氣擔憂地問道:
「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嗯,一點小事。」
卡洛琳喝了口薑汁啤酒,輕描淡寫地說道:
「前天晚上我被人襲擊了。」
「哦原來是被襲擊了……什麼!?你被人襲擊了?!」
剛剛因為聽見卡洛琳說「一點小事」而鬆了口氣的休差點就要壓製不住自己的聲音驚叫出來,但長期行走於灰色地帶的經驗已經讓她鍛鍊出了能夠迅速壓住情緒的能力。
她趕緊閉上了嘴,進行了幾個急促的深呼吸讓自己快速冷靜下來後,才繼續追問道:
「發生了什麼?你在哪兒被襲擊的?原因是什麼?襲擊者是誰?你有沒有受傷?」
「冷靜一點,我沒有受傷,我的身體好著呢。」
卡洛琳說著,伸手拍了拍自己軀幹各處,向休展示自己身上確實沒有任何傷口。
見到卡洛琳的模樣確實不像是有受傷的跡象,休緊張的心情也算是稍稍放鬆了一些。
「沒受傷就好……那天你跟我說有發現一些線索,我就覺得有蹊蹺,沒想到還真的出事了……」
嗯?原身遇害前有和休提過她當晚的行動打算嗎?這可真是一個意外收穫。
不過現在可不能把這個話題進行下去,我不知道那天原身究竟和休說了些什麼,得用另一個「理由」解釋我被襲擊的原因,順便從休口中問出有關非凡材料交易的情報。
「和那件事似乎沒什麼關係,對方是衝著我身上的非凡材料來的。」
「非凡材料?所以你是從地下交易市場離開後遭遇到的襲擊嗎?」
休的表情旋即變得疑惑起來,她皺著眉頭,抬手捏著下巴分析起來。
「那個地下交易市場是在『勇敢者酒吧』背後老闆的擔保下設立的,應該沒有人會膽子大到觸犯東區黑幫的規矩,鋌而走險搶奪非凡材料,這樣的行為可是會遭到通緝與追捕的……」
「那天你是第二次去交易市場,偏偏就是在發現一點線索後遭到了襲擊,若說這兩者間沒有關聯的話未免也太奇怪了……」
分析了一陣,休看向卡洛琳,給她提出了一個假設性的可能:
「卡洛琳,你說有沒有可能,對方其實就是衝著你來的,隻是先通過搶走非凡材料的方式來警告你?阻止你進一步地向下查探?」
休小姐,你的想像力可真豐富,不過這樣的想像力正是我需要的。
卡洛琳的表情也嚴肅起來,好像是在思考休猜測的可能性。
「確實不能排除這個可能,若真是如此,就說明我的調查已經快接觸到真相的一角了。」
「對,這反而是一個好現象。」
休認可地點了點頭,隨後繼續問道: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我準備再去一次地下交易市場,其一是因為我需要的非凡材料沒搶走了,我總得再去買一份。其二,就是想看看這樣子能不能再把襲擊者引出來,同時也可以排除一下對方是從地下交易市場追蹤我的可能性。」
「本來我是準備找卡斯帕斯購入一些防身裝備,最好再僱傭幾個保鏢在暗中保護我,不過沒想到卡斯帕斯不在,我先遇到了你……」
卡洛琳說著,朝著休看了一眼,後者立刻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明白了,這次我再和你一起去,你在地下交易市場買東西,我在外麵找個地方蹲守,等你出來後,我看看是不是又有人在跟蹤你。」
「是的,我正是這個意思,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聰慧,休。」
卡洛琳毫不吝嗇地誇讚著休,這讓後者一時間都有些無所適從,有著一點嬰兒肥的臉頰迅速紅了起來,不好意思地撓著乾燥的頭髮。
趁著這個機會,卡洛琳立刻提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那個「計劃」。
「不過我們的行動方案得稍微變更一下。這樣,你送我進到地下交易市場,然後裝作有事情要離開的樣子,再去到外麵暗中埋伏。如此一來,就可以提前打消可能潛伏在交易市場內的那些襲擊我的人的警惕心。」
什麼埋伏,什麼探查是否有人跟蹤自己,這些都不過是卡洛琳現場編造出來的謊言。她真正想要的,其實就是不在引起懷疑的情況下讓休帶自己去到那個地下交易市場。
休沒有對卡洛琳抱有任何的懷疑,而後者提出的這個計劃也是有理有據,她自然沒有反對的意見,很是欣然地就同意了這個行動計劃。
對於用謊話欺騙休的行為,卡洛琳還是比較愧疚的,但這份愧疚並不多,畢竟對她來說,休是原本的那個卡洛琳·威廉士的朋友,而她隻不過是穿越者顧珦所扮演的「卡洛琳」。
她總是會離開這個世界的,除非她在穿越回去後又能再穿越回來,在兩個世界反覆橫跳,不然她再怎麼計較人情債一類的東西,到最後也不過是一團浮雲。
…………
進一步確認了一下行動細節後,休與卡洛琳便不再逗留。
二人走出棋牌室,卡洛琳把喝完剩下的木杯還給了酒保,就跟著休走出了「勇敢者酒吧」。
休沒有在路邊攔下馬車,而轉身沿著鐵門街往東走去。卡洛琳就乾脆亦步亦趨地跟隨著休的身旁,裝作仍然記得目的地的模樣,腳步從容不迫。
大概十分鐘左右的路程後,經過了兩三個路口的轉彎,二人進入了東區的範圍內,街邊的房屋明顯地變得愈發老舊,街道上的垃圾與汙水也愈發普遍起來。
繼續走了約莫五分鐘後,在一個小巷口,領路的休突然轉入其中。
在巷子內側,有著一扇歪斜的不像話的門,僅從外麵看來,隻會給人一種門裡麵是一間無人居住的死宅的觀感。
但休的目的地卻正是那裡,她推門而入,卡洛琳跟著走了進去,才發現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向下而去的陰暗過道。
繼續深入其中,一直走到過道盡頭,出現在卡洛琳麵前的,是一道不同於外麵那扇門的,一道鐵鑄的厚實大門。
休來到鐵門前,回頭看了看卡洛琳,對她點了點頭,然後抬手有節奏地敲響了門。
「叩,叩叩叩,叩叩!」
卡洛琳默默記下了敲門的節奏。等待了大概三四秒,門後便傳來了開鎖的聲響,接著就是「咣」的一聲,門從裡麵向內被開啟,露出了內部別有洞天的空間。
一個大概有兩個現代中華學校教室大小的封閉地下室,用牆上的煤油燈提供著照明。許許多多的攤位就那麼擺放在地麵上,基本上一個攤位一個主人,銷售著各種各樣琳琅滿目的奇怪物品。此時也正好有不少人行走在攤位之間,或是尋找著自己想要的東西,或是在某個攤位前拿著自己心儀的物品和攤主拉扯著價格。
給休和卡洛琳開門的,是一個體型相當彪悍的壯漢。簡單地掃視了一下二人後,他就將把門再拉開了一些,供二人順利進入。
走進地下交易市場後,休便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那樣,有意加大了一點音量,但又不顯得張揚,對卡洛琳說道:
「那我就先走了,之後再聯絡吧。」
卡洛琳也配合地點頭道:
「嗯,下次再見。」
隨後,休就立即從還開著的門離開,守門的壯漢沒有做出什麼反應,等待了一會兒後便將門關了起來。
見到休已經離開,卡洛琳暗自地鬆了口氣,在心裡向她說了聲抱歉,然後就朝著地下交易市場的內側走去。
穿過一個個攤位,上麵售賣的東西既有各種奇妙的粉末與植物,又有一些閃著靈異光芒的晶體。
卡洛琳回憶著筆記上記錄的「獵人」魔藥配方:20毫升紅毛獵犬的血液,15克紅毛獵犬的大腦灰質,80毫升紅葡萄酒,十滴紅栗花精油,5克白楊樹葉粉末,10克羅勒。
紅葡萄酒與羅勒家中仍有餘量,而紅栗花精油與白楊樹葉粉末都是香水店就能買到的東西,如此一來,卡洛琳需要在這裡買的東西便隻有出自「紅毛獵犬」身上的血液與大腦灰質。
一邊走,一邊瀏覽過道邊攤位上的物品,卡洛琳一個接一個地排除目標攤位。過了許久,她都沒有在攤位上或是在攤位旁邊的招牌上看到自己想要東西的名字。
原身應當就是在這裡買到的魔藥材料才對,莫非是今天對應的攤位沒有出勤?還是庫存裡的材料都已經賣完了?
就在卡洛琳漸漸開始失望之際,忽然間,她的視線掃到了一串熟悉的單詞。
「紅毛獵犬的血液,新鮮純正,味道醇厚」
這是什麼奇怪的形容詞,該不會是在把紅毛獵犬的身體部位當食材賣吧……
卡洛琳震驚地想著,目光進一步地往那個位於交易市場最內側牆角的攤位看去。
目標攤位的攤主是一個看起來很是年輕的棕發小夥,穿著背帶褲與襯衫,坐在一個小木凳上,百般聊賴地望著天花板,像是一個沉思者雕像那樣。
而在攤位的旁邊,還擺放著一塊獨特的樺木製招牌,上麵用極其扭曲走形,甚至有些拚寫錯誤的魯恩語單詞書寫著:
「歐維斯·維因先生的店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