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紅月之下,廷根市的街頭,一名青年正在玩命狂奔。
他穿著一身體麵的正裝,手中價值不菲的鑲銀水沉木手杖隨著他的奮力奔跑、已經近乎快要掄成了一個狂亂的鐘擺。
一枚暗紅色的啞光工牌隨著其胸口的起伏忽明忽暗。
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上麵刻印著一個名字:
「朱利安·阿爾佈雷希特,霍伊大學物理係助理教授。」
「到底有完冇完!我都已經從倫堡跑出來這麼久了,為什麼知識教會的執法隊伍還能追到這裡!」
朱利安在心中怒罵起來。
他原名李昂,是一名來自華夏的穿越者,而原主是雅各家族的直係後裔,畢業於艾薩拉大學天文學係,曾經是「閱讀者」途徑序列7的「守知者」。
3年前——也即是1346年的6月,在一次錯誤的儀式魔法中,這傢夥不知怎樣受到了一種來自於宇宙深處、名為「星之彩」的神秘存在的汙染,當場暴斃。
等李昂在朱利安的身體中醒來,他的「守知者」非凡特性已經析出,腦中也多了一些特殊的知識。
其中包括了一些儀式魔法和星空相關的資訊,還有一份序列9的魔藥配方。
那魔藥的名稱是:「四色覺者」,顧名思義就是擁有能感應到四種色彩的視錐細胞、而不像普通人那樣隻有三種。
朱利安嘗試過再次服用「閱讀者」魔藥,但奇怪的是,似乎是因為那汙染的存在,魔藥裡的非凡特性都會在進入他身體的同時光速析出。
不僅是「閱讀者」途徑,他還嘗試過別的途徑的魔藥,結果都是完全一樣。
就彷彿「星之彩」排斥了所有進入他身體的非凡特性,隻給他留下了成為「四色覺者」這一條路。
禍不單行的是,也許是因為察覺到了朱利安身上存在的星空汙染,「知識與智慧之神」的執法隊伍很快便盯上了他。
朱利安隻得在自己被抓獲之前,藉助一個名為「命運隱士會」的隱秘組織的幫助變換了身份逃離了艾薩拉、來到了廷根的霍伊大學物理係教授光學。
期間他一直在蒐集「四色覺者」魔藥的材料,然而就在他剛剛蒐集完畢、還冇來得及調配的今天,知識教會便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了他的行蹤、再次找上了門來。
「當!」
就在這時,朱利安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右頸部猛然一痛,下一瞬間前方不遠處的黑鐵排水管道發出了一聲嗡響、似乎什麼東西撞擊在了上麵。
「是弩箭?」
朱利安心中一寒。
「知識與智慧之神」教會在魯恩王國的傳教權受到極大的限製,也不具備執法權,所以他們對朱利安的抓捕屬於是秘密執法。
因此他們也不敢使用槍枝或者攻擊型的超凡能力,隻能使用弩箭這種動靜小但殺傷力強的武器。
好在這一發打偏了,如果不是如此,現在的朱利安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頸動脈被割破了……」
隨著朱利安的奔跑,他全身的血液流動也越來越快,這讓原本就受傷的脖頸出血更加嚴重。
他的右手完全被血液浸透,就連那筆挺的正裝也潮紅一片。
額頭虛汗密密麻麻地滲出,朱利安直感覺到自己的視線變得越來越模糊,就連腳步都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就在這時,一串魯恩語字元忽然出現在了朱利安的眼前。
「紅月亮街。」
紅月亮街……紅月亮街……
朱利安咬了咬嘴唇,拚儘全力地抓住自己心頭那如同電光石火一般出現、但即將轉瞬即逝的靈感。
「……對了,聖賽琳娜教堂在這裡!
「隻要我進去避難,知識教會的人絕對不敢進去!」
雖然「黑夜女神教會」同樣是正神教會,身上具有「星之彩」汙染的朱利安貿然闖入這教堂大概率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考慮到黑夜女神是舊日遺民,朱利安決定試一試。
這是冇有辦法的辦法!
「嗖!」
就在朱利安拐了個彎、已經能夠看到聖賽琳娜教堂的彩繪玻璃時,他的右背猛然一痛。
這痛苦很快便蔓延到了整個右胸,朱利安隻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愈發沉重,那極致的痛苦近乎要將他吞噬。
「我的右肺被刺中了……」
絕望,不甘和強烈的求生欲從他的心頭瘋狂湧現。
朱利安生平第一次開始在心中對著那個尊名祈禱了起來: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遠的黑夜女神,緋紅之主,隱秘之母,厄難與恐懼的女皇,安眠和寂靜的領主!
「以失落的時代、舊日的輝煌為鑑,我請求您的庇護,我願效忠於您。
「我願於末日……」
就在此時,不知是否是朱利安的錯覺,他忽然感覺到聖賽琳娜教堂拐角處的陰影陡然變得濃鬱了幾分。
無論是月光,還是自己身後的那些腳步聲都在此刻變得微弱、近乎要消失不見。
朱利安心頭一震,他憑藉著視覺消失之前最後的殘像、用儘全身剩餘的力量躍起、同時將鑲銀手杖的杖頭擋在了胸前。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來,朱利安感覺到自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窗外的紅月再次照射在了已經陷入瀕死的他的身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中透露著一絲慘然的喜悅。
他對著窗外比出了一個代表鄙視的手勢,下一秒便暈厥了過去……
等到朱利安再次醒來,他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被單和窗簾映入他的眼眸,窗外佐特蘭街的陽光正好。
「阿爾佈雷希特教授,您醒了?」
朱利安努力偏過頭,看向了那滿臉關切的護士,而後微微點了點頭。
「是誰送我來醫院的?」
他開口問道。
「是聖賽琳娜教堂的牧師……您先別說話了,我去喊醫生。」
聽到這個回答,朱利安心頭一鬆。
他微微點了點頭,而後便再次閉上了眼睛。
等到醫生檢查完畢、囑咐朱利安靜養後,病房的門忽然被開啟,兩男一女也隨之走了進來。
這位警官三十歲左右,鼻樑挺拔,灰色的眸子給人一種難以描述的深邃感,就像古老森林裡乏人問津的湖泊。
另外兩人中的男性黑鬢綠瞳,長相不錯,有股詩人的浪漫氣質。
女人則是一頭白髮,白髮黑瞳,三十歲上下,容貌相當普通,但氣質非常出眾,顯得沉靜而安寧。
這三人皆是佩戴著阿霍瓦郡警察廳的肩章,朱利安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值夜者」的隊長鄧恩·史密斯,隊員倫納德·米切爾和西迦·特昂。
「三位警官……有什麼事嗎?」
朱利安抬了抬眼睛,開口道。
「阿爾佈雷希特教授,初次見麵,我是阿霍瓦郡警察廳第七小組的負責人鄧恩·史密斯,這是我的同事倫納德·米切爾和西迦·特昂。」
鄧恩開口做了例行自我介紹。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由平靜變為了帶有審視的意味,話鋒也再次一轉:
「當然,如您所知道的那樣,我們也被稱為『值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