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完戶冊，薑巧婷如約把巴火希欠下的六十幾文債還給蒼梧，“老伯，實在抱歉，我那個不著調的丈夫，肯定欺負你們了。”
蒼梧擺擺手，不以為意說：“人死燈滅，不說他了，你會替他還銀子，說明你是個好的，是你丈夫沒福氣。”
蒼梧的老伴苗氏語氣不屑，呸聲說：“他連媳婦孩子都打，下輩子都不會有福氣！”
薑巧婷立即熱切的回應：“大娘說的對，大娘心思真敞亮！”
薑巧婷立即換上悲傷的臉色，說：“我是個孤兒，當年過的很苦，全靠他給我一口飯吃，要不是打狠了，我實在是不會逃的。”
薑巧婷沒有說自己是他從小撿去的。
在身份上謹慎一些不會錯，萬一以後遇到石榴巷的原住民，她是‘撿來的’身份馬上會露餡。
茵琦玉低著頭，一副軟弱難過的樣子。
苗氏見母子二人可憐，頓時心軟，“別難過了，他已經死了，再不會傷你們了，你們的福氣在後頭呢！”
薑巧婷吸吸鼻子，說：“對，大娘說的對！我叫顧水清，我兒子叫巴英俊，不知我該怎麼稱呼您？”
苗氏大大方方的介紹：“我姓苗，夫家姓蒼，這個是我孫子，十歲了，淩翔，叫人。”
蒼淩翔眉目清明，笑著喊：“嬸嬸，哥哥。”
茵琦玉給他一個大笑容。
“乖孩子。”薑巧婷接著問：“你們也安置在新西村嗎？”
蒼梧點點頭，嘆氣多說了幾句：“我們在西江城沒有房子田產，所以隻能得到一塊宅基地；”
“我孫子還小，我們老兩口沒有銀子，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把房子造起來。”
“有銀子也不敢造太好的房子，這裏的人......”苗氏嘆氣，欲言又止。
薑巧婷昨天就注意到蒼梧夫婦，感覺這個老人不像沒有見識的流民。
她聽流民說了不少巴火希的壞話，死了都被人拿出來說，活著的時候定然是個汙糟人。
但是，這個蒼梧被巴火希搶了錢，依舊可憐他曝屍在家，和孫子一起幫他安葬掉，心，必定不壞。
今天，她是故意排在他身後去辦戶冊。
她試探的問：“大爺，您兒子呢？”
苗氏突然濕紅了眼，“死了！和我兒媳婦一起被貪官害死了！”
“老婆子！禍從口出啊！”蒼梧立即捂住妻子的嘴，四處張望。
蒼梧的孫子紅著眼癟嘴一言不發。
薑巧婷看了閨蜜一眼。
茵琦玉點點頭。
薑巧婷說：“大爺，大娘，別擔心，我們不是多嘴的人，你們在新西三村幾號？咱們以後可以有個照應。”
蒼梧說：“二十三號。”
薑巧婷高興，“真巧，我們是三十號，肯定離的不遠。”
蒼梧長嘆一聲，“哪裏巧不巧的，他們有三個箱子抓鬮，我們這種穿的破爛的窮人、流民，都安排在三號村；”
“這個村的位置在山腳下，周圍沒有平地，想要種地得自己上山開墾，開墾完還要給一筆銀子買下，纔算自己的。”
苗氏接著說：“你們選要地基和錢，是對的，好歹有個地方睡，如果你們選擇全要錢......”
苗氏小聲說：“你們隻能拿到十兩，而且守不住的，不要地基的人就是流民，官差會來收保護費，一戶五兩。”
“怎麼敢貪這麼多，沒人管嗎？”薑巧婷輕聲問。
蒼梧隻是搖搖頭，示意這裏不方便聊這些。
蒼梧嘆氣說：“走吧，去工部，不管請不請他們造房子，都是要交銀子的。”
“交什麼銀子？”茵琦玉不懂就問。
蒼梧解釋：“造房稅，一戶二兩銀，你如果找他們造房子，這二兩就可以免了，不過，他們造房的要價很貴，不如交這個錢劃算。”
“怎麼做什麼事都要交銀子，豈不是寸步難行？”茵琦玉氣悶。
蒼梧解說道：“隻要懂的避開就行，也就滿西城是這樣，其他地方不是這樣的；”
“唉，要不是西江過來的難民，隻能在滿西城安置落戶，我們怎麼也不會回來的。”
後麵的話，蒼梧說的很小聲。
薑巧婷注意到了，回來？
原來，他們過去是這裏的居民。
薑巧婷小聲問：“不可以拿了銀子去別的城市買地基嗎？”
苗氏小聲回答：“不是不可以，是我們家沒的選，我們之前就沒有宅基地，所以，隻能領十五兩銀子救濟銀，到我們手裏剩五兩；”
“沒有宅基地的流民，離開滿西城，還要給一兩銀子出城費，你看看，我們這樣的人，還能剩多少銀子去別的城市？”
“我們祖孫三人老的老，小的小，還沒走到鄰城，手裏銀子怕也被流民搶的一乾二淨咯。”
苗氏連連嘆氣，接著說：“不過，滿西城也不是不能居住，隻要是衙門規定要交的銀子，你們大方點給，他們都會給一個牌子，以後辦同一件事就不用再交銀子了，算是給窮人一條生路。”
“這還叫生路！”茵琦玉快氣炸了。
蒼梧噓聲，好心提醒：“你們跟著我們去把事情辦了，早些回村子去，你們孤兒寡母的呆在城裏越久，手裏的銀子少的越快；”
“衙門好歹是明碼標價的要錢，遇到流民混子，可不與你講理。”
茵琦玉和薑巧婷相視一眼沒有再說話，跟著蒼梧去工部。
‘有錢好辦事’在這裏表現的淋漓盡致。
除了隊伍有些長，需要站著等會兒，挑不出任何毛病。
隻要乾脆的交銀子，就能非常順利且迅速的拿到工部給的牌子。
半個巴掌大的牌子上寫著‘自造房’，上麵清楚的寫著宅基地的地址。
薑巧婷把牌子收起來，小聲和閨蜜說：“細節倒是做的足夠，有地址，且都錄了案，不用擔心牌子被人搶或丟失；”
“隻要不去想他們收銀子的嘴臉，倒像是真為百姓做事的好衙門。”
茵琦玉吐槽：“竟然聰明的設有不用交錢的通道，掩人耳目；”
“辦事的人速度慢吞吞不說，問題還一大堆，剛才我聽到那個辦事的，讓難民去找什麼官簽字證明；”
“在自己的宅基地造房子，還要開證明證明有能力造才給門牌？真是奇葩！”
“沒錢就得被為難，過關斬將，窮人要等到何年馬月才能辦成事情？”
茵琦玉心裏不爽，想放火燒貪官的手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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