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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數了大半的數,被江燕子這一喊,又給攪混了。
向金桂惱怒地站起身,把今天收到的人情錢先鎖進櫃子裡,示意江有富先坐著,自己罵罵咧咧地走出房間:
“沐春生那個短命鬼都死了,江燕子這個剁腦殼的跳出來惹什麼事?”
“還錢!江有富還錢!”江燕子已經從喊門改為砰砰拍門了,手勁兒震得大門的門軸都哢哢作響。
再讓她拍下去,怕是這扇新換的大門又得找人來修了。
向金桂憋著一肚子氣,猛地拉開了院門:“還還還,還你娘啊還!江燕子,你少在這裡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我們欠沐春生的錢,跟你有個屁的關係,有本事,你叫沐春生來取啊!你叫她來啊!”
江燕子雙手抱胸,盯著向金桂冷笑:“喲,吼得這麼篤定,該不會就是你把春生推下山崖的吧?”
沐春生是被人推下山崖的?向金桂臉色急變:“你胡說什麼!我纔沒有……”
江燕子逼近:“你想著把人殺了,就冇人來跟你家討債要那一千塊錢了,動機這麼明顯,回頭我就跟治保主任報告,讓他把你抓起來!”
向金桂又怕又急:“我冇有,不是我!”
她可是聽說,朱癩子被關進去以後,被打得屎尿都憋不住,老慘了。
哪怕是殺人嫌犯的名頭,向金桂也不敢沾上一絲,要是被抓進去上傢夥,那她鐵定會被屈打成招,那可不得冤死了!
情急之下,向金桂腦筋也轉得快了起來:“我、我……對了,我那天去了公社買東西,胡嫂子她們都可以給我作證!”
“真不是你?”江燕子似乎很是遺憾,然後冷哼一聲,“那你倒是還錢啊。”
向金桂這會兒也硬氣不起來了:“我又不是欠你的錢。”
“嗯,對,欠的是我的,還來吧。”
旁邊的陰影裡冷不丁冒出個聲音,沐春生施施然走了出來。
“你冇……”向金桂瞪大了眼,好在及時轉了話風,“冇事就好。”
沐春生嗬嗬了一聲:“協議我已經拿來了,錢呢?”
加上嫁江珍珍收到的那500塊錢彩禮,錢是夠數了的。
隻是本來以為沐春生已經死了,這人死債消的,他們怎麼也能慢慢賴掉這事,冇想到這死丫頭居然冇事,連個胳膊腿什麼的都冇斷掉!
向金桂心裡肉疼得要死,還想講點價錢:“春生啊……”
沐春生作勢掉頭要走:“不想還是吧?那行,明天我就去磚瓦廠把這工作換給彆人!”
一直縮在屋裡頭的江有富連忙走出來,狠狠瞪了向金桂一眼:“春生來了你怎麼也不早說,在外麵囉嗦什麼?”
轉向沐春生擠出一絲笑,“春生,我把錢拿給你,你把協議給我,再給我打個收條!”
沐春生故意說了一句:“我都來了一陣了,大伯才聽到啊,你們這房子修得可真紮實,隔音效果太好了。
難怪剛剛燕子跟大伯孃在這兒說了半天話,都冇見文勇哥他們出來個人。”
江有富這三個兒子頭兩天還打得烏雞眼似的,怎麼可能出來?
雖然用嫁江珍珍的這筆彩禮錢平了個缺,不用再掏大家的荷包,可以後這份工作怎麼算,那還有的是架要打。
江有富想著這事也是頭痛,但是再怎麼頭痛,也得先把這份工作給保下來,讓向金桂把準備好的錢拿了出來。
本來以為是自己的錢了,現在又要從自己的口袋跳出去,向金桂是一千一萬個捨不得。
江燕子毫不客氣地把錢一把攥了過來,自己先數了兩遍,然後遞給沐春生:“春生,我數著好像是冇錯,你再數數。”
向金桂心裡想罵娘,這剁腦殼的江燕子,自己數不通還搶著數什麼?
這每數一張,就跟在她心口割上一刀似的,疼啊!
不光向金桂心疼,江有富眼角也直抽抽。
沐春生暗瞥了這兩人一眼,接過錢慢騰騰地一張一張數著,數到一半跟江燕子說句話,然後又說忘記數到哪兒了,又重新數。
數了整整三遍,聽到江有富和向金桂的呼吸都粗了,沐春生這才把錢收進挎包,讓他們拿了紙和筆出來:
“行吧,錢對數了,我給你們先打收條。”
等她這邊寫好收條,另外一頭的沐秋陽也看到了挎包裡的那一千塊錢,趕緊按之前的約定,把老姐寄放在他那兒的那份協議放進了挎包,順手還放了盒老印泥。
老弟上道啊!
沐春生從容從挎包裡取出協議和老印泥,先在收條上摁好了指印,才把收條和協議一起遞給了江有富。
江有富這回不敢大意了,把煤油燈撥到最亮,湊到燈邊仔細看了兩遍,這才小心摺好:“行了,春生,這天也晚了,我就不留你了。”
沐春生衝他笑笑:“大伯,其實我這人呢,一向是講究以和為貴,以德服人。
大家要是相安無事最好,要有誰想伸爪子下黑手,那就彆怪我一刀把那爪子給剁了!”
摞完狠話,沐春生看也不看江有富和向金桂的黑臉,拉著江燕子轉身就走。
向金桂冇嫌疑,不代表這一家子其他人冇嫌疑,這年頭雖然冇監控,但她總會一個個排查出來的!
兩人剛跨出院子,院門就緊挨著兩人的腳後跟“砰”的一聲關上了。
向金桂從裡麵閂好了門栓,一溜煙跑回房間,把門關緊了,才小聲開口:“有富,你說,會是誰推的那死丫頭?”
江有富深看了向金桂一眼:“反正不是你也不是我,我倆那天去都冇去過青龍山,都有人證明的。”
向金桂欲言又止:“那我們家裡……”
江有富瞪了過去:“文武他們三個我算是看白了,就是個窩裡橫的。
他們要有膽子敢做這事,早先幾年機會還少嗎,現在哪還會有這麼多事?
至於家裡其他人,該上工的不都去上工了嗎,你又不是小組長,還要盯著人上工的事,你瞎操什麼心!”
向金桂不說話了。
沐春生失蹤的那天,她帶著大兒媳婦、二兒媳婦去公社置辦嫁閨女的東西去了,婆婆和丈夫還有大兒子文武則在家裡忙活著跟人借傢什。
家裡上工的,隻有二兒子文德、三兒子文勇倆口子和女兒江珍珍。
想到那天早上,江珍珍知道要把她嫁給錢小剛時怨恨的眼神……向金桂打了個哆嗦,在心裡暗自慶幸:
幸好把這死丫頭嫁走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