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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春生並不知道吃屎的流言幫自己避免了大隊長的一頓說教。
如果知道的話,說她吃屎這事,她也願意認了。
不過等她第二天趕了個大早,打著手電筒把800塊錢送到林懷瑜那裡的時候,老爺子那眼神就讓她有些坐不住了:
“林爺爺你那是什麼眼神兒!放著你這尊大佛在這裡,我也跟著你學了不少東西,怎麼可能去信那些偏方?
我那是弄到點果醬,關起門偷偷吃來著,不小心被蘇東方那小子爬牆看到了,不好解釋果醬的事,就懶得否認了。”
林懷瑜這才點頭:“也是,村裡傳這些十有**都是麵目全非的東西。
對了,上次你和燕子兩個給我還糧食就算了,怎麼還拿了那麼多東西過來,那好幾罐奶粉和麥乳精可不便宜,你一會兒拿回去……”
這兩個話題,沐春生可都不想討論,趕緊把錢拿了出來:“林爺爺,你的那隻玉鐲賣了800塊,錢在這裡,你點點。”
“800?”林懷瑜很是驚詫,“怎麼賣了這麼多?”
“那是你那玉鐲子好啊,人家當然出得價高了。”沐春生答得理所當然,同時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伸出手指指了指天上。
“對了,這回我還聽到一個訊息:上麵已經鬆動了,平反回去的人越來越多了……”
林懷瑜的眼睛猛然亮了起來:“真的?”
沐春生點頭:“訊息絕對保真,比真金還真!你看看有什麼親朋故友能夠幫得上忙的,可以請他們幫你走動走動。”
林懷瑜坐不住了,不得不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紓解自己過於激動的心情,好一陣才重新坐下來:
“小沐,謝謝你告訴我這個訊息,這對我很重要!”
沐春生連忙擺手:“林爺爺,那我就不耽誤你了,我先回去了。”
林懷瑜連忙跟出來,神色很是鄭重:“小沐,謝謝!”
此刻,太陽即將冒出山梁,東邊絢麗的朝霞不僅映紅了天空,也將老人灰白的頭髮染上了幾分光彩,襯著他眼裡的神采,讓他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幾分。
沐春生笑著揮揮手,轉身快步走了。
有件事一直埋在她心裡,冇有說出來。
沐秋陽幫她百度過林老爺子,卻是查不到生平。
隻有一個連結,是某位中醫大拿在訪談中,提過一句林懷瑜是他師兄,可惜當時冇捱過劫難,早早走了。
沐春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林懷瑜遇到劫難的時候,隻希望自己提供的這些許幫助,能夠幫林老爺子度過人生的難關……
不用上工的清晨,空氣都格外清新。
沐春生走在半路上,剛好遇上了背了一揹簍豬草回來的蘇東方。
蘇東方一看到她,就一臉開心地把手裡捏著的一把草塞了過來:“春生姐,吃茅胎,甜著呢!”
本地說的茅胎,其實就是茅針,是茅草初生葉芽後處於花苞時期的花穗,吃起來又清口又嫩甜,是農村孩子們必不可少的“美食”。
沐春生“呀”了一聲趕緊道謝,隻拿了一根:“不用給我這麼多,一大早的你要找到這麼多茅胎也不容易……”
蘇東方大氣一揮手:“冇事,這都是我跟人打賭贏來的,你多吃點!”
盛情難卻,沐春生又拿了一根吃了,順口問了一句:“一大早的,你打哪兒跑去跟人打賭贏茅胎呢?”
蘇東方看著沐春竹嘿嘿笑,沐春生陡然有了絲不好的預感。
“跟隔壁白雲大隊的那幾個小子!我趕早在青龍山邊坡上打豬草的時候看到出茅胎了,就摘了幾根吃。
白雲大隊的那幾個崽子炫耀他們摘得多,我們就打賭我們兩個大隊到底誰厲害,我說我們大隊的春生姐敢吃屎,他們大隊冇人敢,然後我就賭贏了……”
沐春生氣乎乎地瞪著蘇東方。
哎呀,這破小孩!這是光傳一個大隊還不夠,誓要把她吃屎的事傳遍整個公社啊!
吃屎這事,她就繞不過去是吧?
感覺到了沐春生渾身都在冒殺氣,蘇東方撒腿就往山下跑:“啊喲,我還要趕回去交豬草上工分呢,春生姐我先走了!”
小孩哥腿腳邁得跟風火輪似的,眨眼就冇了影,沐春生頓時後悔,早知道蘇東方是拿她打賭,那一把茅胎她就該全部笑納的。
算了算了,反正這兒離青龍山那個邊城也不遠,她現在也冇什麼事,乾脆過去自己多摘點回去跟燕子一起享受下鄉村的野趣吧。
沐春生腳步一轉,就往旁邊的青龍山上走去。
青龍山因為整座山脈像龍脊起伏而得名,這道龍脊,連著最近的兩個大隊,就是竹塘大隊和白雲大隊。
白雲大隊的白雲茶場,就在龍脊最高的頂坡上。
蘇東方說的是青龍山的邊坡,那邊長的有一大片茅草,也是兩個大隊交界的地方。
邊坡是個陡坡連著斷崖,陡峭的那一麵斷崖幾乎呈豎直的角度,崖壁上雜草灌木叢生,看著有些嚇人。
沐春生隻敢在平緩點的地方找茅胎,也不知道這一片是不是被孩子們找過了,沐春生搜尋了一番,才找到寥寥幾根。
隻拿這幾根茅胎回去,怕是給江燕子塞牙縫都不夠。
沐春生直起腰正要轉移陣地,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草葉摩擦的聲音,冇等她回頭,背後就突然襲來一股大力,推得她站立不穩,連滾帶滑地往陡坡下滾。
“救命啊!”
沐春生拚命想抓住身邊的草固定住身體,倒黴的是這一片恰好長的都是豬草,已經被人割得隻剩下短茬了。
豬草的短茬受不住什麼力,不少被沐春生連根拔起,卻依舊冇阻住她滑墜的力道。
在她身體滾下斷崖剛懸空的一瞬間,一隻手陡然抓住了她的腳腕,讓她暫時倒懸在半空。
陳瑞因為吃力,臉色漲得通紅,急促地大喊:“你手邊有什麼快抓緊,我這邊撐不住了!”
他話音剛落冇多久,另外一隻手抓著的葛藤就戛然斷裂。
幸運的是,沐春生已經抓到了一根葛藤,現在由倒懸變成了大頭朝上,腳上還吊著一個陳瑞。
不幸的是,她現在抓著的這根葛藤也繃皮裂莖的,眼看著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
陳瑞深看了沐春生一眼,正準備鬆開自己的手,沐春生大喊了一聲:“抓住你旁邊的葛藤!”
陳瑞瞪大了眼,正要提醒沐春生他旁邊冇有葛藤,沐春生已經猛然發力一蕩,把陳瑞盪到了旁邊兩米開外的崖壁處。
這邊的崖壁處長了不少葛藤,陳瑞本能地伸手用力抓住,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扣著沐春生腳腕的那隻手也鬆開了,急忙轉頭去看:“沐春生——”
啪!
“啊啊啊啊——”
沐春生手裡的那根葛藤受不住這力道,終於“啪”的一聲斷裂了,帶著她往下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