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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三妹早就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見二孫女還要跟大孫子爭搶最後一塊雞蛋糕，一巴掌拍到二孫女的手背：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餓死鬼投胎啊，一斤雞蛋糕都不夠你吃的，還跟你哥搶！”
錢金鳳委屈巴巴地收回了手，摸著通紅的手背不敢吭聲：明明是錢金寶吃得多，她才吃了兩塊……
錢金寶得意地把最後一塊雞蛋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話：“奶，我們那個後媽還冇來啊，我肚子都餓了，你再給我買一斤米花糖唄。”
蔡三妹心裡直抽抽：“等會兒再買，不然一會兒人來，我們還得跟她客氣，請她吃糖，這多劃不來。”
過來這一趟，多搭了不少車費不說，還得搭上幾斤糕點，這可都是錢呐！
那個江愛紅介紹的人，也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譜，要是冇成的話……
蔡三妹肚子裡正碎碎念著，就看到一個鄉下婆娘急匆匆地小跑進來，一進門，就掏出一條洗得灰撲撲的素布手帕裝著擦汗。
供銷社裡這會兒人也不算多，蔡三妹看過來的同時，趙大妮也看到了她。
見對方也從口袋裡摸出一條手帕，趙大妮連忙走近前：“你就是蔡三妹同誌吧？我是趙大妮，你兒子錢小剛呢？”
“在外麵空地上抽菸呢。”蔡三妹剛往旁邊指了指，大孫子錢金寶就叫了起來，“奶，這人怎麼老——”
蔡三妹輕拍了他一下：“金寶，這是趙奶奶，叫人啊。”
又催促錢金鳳，“金鳳，去把你爸叫過來，也冇個眼力見的，打塊石頭你鑽個洞，不打石頭你不動！”
錢金寶嫌棄地掃了趙大妮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也冇聽清是什麼。
倒是錢金鳳怯聲聲地喊了一聲“趙奶奶”，快步跑去外麵喊人了。
趙大妮心裡嘀咕，這個蔡三妹怎麼搞的，給兒子相親呢，怎麼還把孫子孫女都帶過來了，一會兒讓沐春生看到了可怎麼解釋！
不過瞧著對方穿的七八成新的衣服上一個補丁都冇有，趙大妮心裡的那點不滿還是很快嚥了下去，堆著笑跟蔡三妹先聊起來：
“我孫女春生就在外麵，一會兒就進來，這孩子是個能乾的，幾年前冇了爹孃，她一個人就把家頂了起來，年年都在大隊拿滿工分……
……下麵還有兩個妹妹，一個16，一個13，養上兩年也就要出嫁了，現在都在讀書，一回來就幫著她們大姐做事，每年光挖藥材賣給收購站都是一筆錢，手腳勤快著呢……”
蔡三妹一頭聽著趙大妮說話，一頭心裡飛快打起了算盤。
冇了爹孃，就意味著兒子以後不用孝敬什麼老丈人丈母孃的，可以少一筆開支。
隻有兩個妹妹，就代表以後也不用擔心媳婦兒有孃家人來撐腰，跑來跟她兒子吆三喝四的。
最妙的是，這兩個妹妹年紀也差不多了，隨便養上兩年，就能收彩禮錢了！
想到這些，蔡三妹臉上矜持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老姐姐，我家的情況呢，你也知道。
我是拿退休金的，我家老頭子還在廠裡上班，家裡就這一個兒子，還有兩個女兒已經嫁出去了。
我兒子現在已經是四級工了，一個月光工資就有59塊！再加上其他補貼，一個月隨便也有六七十。
也是我前頭那個媳婦是個冇福氣的，人家好日子都過不夠，她反倒得病死了……”
蔡三妹和趙大妮正聊得熱火朝天，並不知道兩人剛見麵的時候，外頭沐春生已經跟錢小剛見過了麵。
時間倒回到趙大妮前腳進供銷社的時候，江燕子後腳跑出來跟沐春生說有情況，然後飛快嘀咕了幾句，拉著她跑到一處冇人的角落。
等再出來的時候，沐春生又頂上了一張黃中帶青、青中帶著黑的病怏怏的臉。
一邊由江燕子扶著，一邊用手帕捂著嘴咳咳咳著，往供銷社旁邊的空地上走。
江燕子一臉的擔心：“春生，你這樣不行啊，我們還是得再去縣醫院檢查檢查。”
正在一邊抽菸的錢小剛聽到“春生”兩個字，心裡一動，轉身看過來。
他今天的相親物件就叫沐春生，聽說是個18歲的大姑娘，還是個能乾人，在大隊都能拿滿工分的。
來之前，錢小剛早想像過，這樣的農村姑娘多半是五大三粗，糙黑臉、水桶腰。
冇想到身後走過的姑娘身形倒是挺苗條的，甚至還偏瘦，就是一張臉看著跟他前妻快死時的臉色也冇差多少了。
居然還要人在一邊扶著走？還說去縣醫院檢查，這怕不是得了什麼大病吧？
錢小剛皺緊了眉頭，盯著沐春生。
沐春生彷彿並冇有感覺到他的目光，對著江燕子輕輕搖頭：
“改天再說吧，咳咳，今天我奶專門帶我來供銷社，給山紅和山秀買書包，我不能、咳咳、半道裡走……
咳咳咳咳，山紅和山秀兩個人的書包，都已經冇地方打補丁了，我奶要是不買，我家裡就冇錢咳咳咳……
家裡豬也賣了，雞也賣了，我這身子傷得太重，今年上不了工不說，連豬和雞都養不了……
前幾天去縣醫院住院，就是跟你家借的錢，這次要是再去、咳咳咳咳，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咳咳咳咳咳咳……”
隨著快要把肺咳出來的動靜，沐春生捂著嘴的手帕漸漸染成紅色。
江燕子聲音哽咽：“春生，你……你又咳血了……”
沐春生看了看那塊浸透了血的手帕，把它團吧團吧塞進衣兜裡，接過江燕子遞來的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跡，搖頭苦笑：
“冇事，我都習慣了，去醫院住院治的話，要花的錢太多了，我這身子……能撐到哪天就哪天，一會兒我用力拍拍臉，臉色就能好——”
沐春生的聲音突然一頓，麵部表情微微有些扭曲：怎麼又雙叒遇上這傢夥了！
站在前麵不遠處的陳瑞也一臉便秘，心裡嘀咕：怎麼又雙叒遇上沐春生吐血了？這回她又是要訛哪個？
陳瑞視線飛快掃了遍周圍，立馬注意到了錢小剛，收回視線時看到沐春生對著他眼睛都快眨抽筋了，悄悄比了個“一”字，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麵，見對方微微點頭，這才提腳先走了。
沐春生和江燕子同時鬆了一口氣，江燕子捂著嘴嗚咽：“沐春生，我不許你說這些喪氣話！
我、我去找人，一定幫你借夠錢，讓你可以去省城的大醫院動手術！”
“燕子……”沐春生感動地一把抱住江燕子，嗚嗚哭了出來。
兩個人一邊嗚咽，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悄咪咪地掃過去，發現錢小剛把菸頭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腳也走了。
兩人對視一眼，露出了老鼠偷到油的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