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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意識沉入虛無,彷彿沉入最深的湖底。
冇有疼痛,冇有遺憾,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
我以為這就是死亡。
但不知過了多久,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流進喉嚨。
我睜開眼。
不是皇陵冰冷的地宮,而是陌生的屋頂,木梁,青瓦。
有光從窗外透進來,很微弱,是黃昏時分。
我冇死。
“殿下醒了。”
聲音從床邊傳來。
是個黑衣女子,約莫三十歲,麵容冷峻,腰間佩劍。
她見我睜眼,退後一步,單膝跪地。
“卑職玄七,奉先帝密旨,護送殿下出京。”
我撐起身,渾身痠軟。
“先帝……密旨?”
“是。”玄七垂首。
“三年前您入宮時,先帝便知您是被迫。這三年來,您儘心侍奉,從未怨懟,先帝都看在眼裡。”
我愣住了。
那個掀翻桌子讓我燙傷、罰我跪雨夜的暴君?
“先帝說,”玄七的聲音平穩無波,“她這一生,負了許多人。您是唯一一個,不曾算計她,也不曾怕她怕到骨子裡的。”
“殉葬的旨意,是真。但賜您的藥,並非絕命丸,而是西域迷藥‘三日眠’。藥效發作與絕命丸相似,卻能保性命無虞。”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道燙傷的疤還在,但身體裡那股將死的虛弱感,已經消失了。
“為何?”我問。
玄七沉默片刻:“先帝說……您不該死在宮裡。”
她起身,從桌上取來一個木匣,放在我麵前。
“匣中是新的身份文牒,銀票五千兩,以及江南江陵城一處宅邸的地契。從此世間再無宋明安,您是江陵酒商之子,林毓。”
我開啟木匣。
文牒上的名字,確是林毓。
年歲二十,父母雙亡,繼承家業赴江陵經營。
“先帝還說,”玄七頓了頓,“若您願意,她可安排您遠走。”
我合上木匣。
“不必了。”
我起身,走到窗邊。
外麵是個小院,樸素乾淨,遠處可見青山輪廓。
這裡已是京郊。
“蘇竹筠呢?”我問。
“蘇大人在皇陵外守了三日,直到石門徹底封死,才離開。”玄七道。
“她以為您已殉葬。”
我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也好。
“我們何時動身?”
“今夜便走。車馬已備好,走水路南下,半月可到江陵。”
我點頭,冇有回頭。
那夜,我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離開京城。
玄七護送我到渡口,便告辭離去。
“卑職使命已完成,就此彆過。殿下保重。”
她消失在夜色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站在船頭,看京城燈火漸遠。
永彆了,宋明安。
6
江陵是個水城,河道縱橫,白牆黛瓦。
我買下的宅子在城西,臨水而建,前鋪後宅。
原本就是酒肆,因東家急售,價格公道。
我換了裝扮,布衣素衫,不飾玉冠。
街坊隻知新來的老闆姓林,妻子早逝,獨自經營家業。
酒肆取名“忘憂”。
開張那日,我親手釀了第一罈桂花酒。
用的是江南的金桂,香氣清甜,不膩人。
酒肆生意不錯。
我話少,但釀的酒好。
漸漸地,有了熟客,有了口碑。
偶爾夜深人靜,我會坐在後院看月亮。
不想過去,也不想將來。
隻釀今天的酒,過今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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