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務總局”的地下指揮中心,死一般地寂靜。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正反複播放著同一段影像。
那隻由水流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利爪,以一種超越物理學常識的姿態,將那艘耗資數億、由特種合金打造的武裝調查船,如同捏碎一個雞蛋般,輕鬆捏成了廢鐵。
最後的畫麵,是監控鏡頭被水壓擠爆前,船員那一張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
影像迴圈播放,每一次,都像一記無聲的重錘,狠狠砸在指揮中心裏每一個人的心髒上。
在場的,都是“河務總局”各個部門的負責人,是華夏最頂尖的科學家和技術專家。可此刻,他們臉上的表情,隻有一種——茫然,以及被徹底顛覆了世界觀的震撼。
“關掉。”
一個清冷、平穩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韓琴站在主控台前,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那雙冷靜的眼眸裏,卻像是凝結了一層萬年不化的寒冰。
全息螢幕應聲關閉。
“初步資料分析出來了。”一個戴著眼鏡、頭發花白的老教授顫抖著聲音開口,“目標在發動攻擊的瞬間,所引發的區域性水域能量波動,峰值……峰值已經超出了我們目前所有能量單位的計量上限。”
“我們無法理解它的構成,無法分析它的原理,更無法……無法對抗。”
老教授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韓琴沒有說話,她隻是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會議室角落裏,那個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年輕人。
陳硯。
“現在,我需要你的‘感覺’了。”韓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陳硯,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陳硯身上。
陳硯抬起頭,他沒有看那些專家,而是迎著韓琴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需要下到河邊去。用我們的方法。”
“我們的方法?”一個技術部門的主管皺起了眉,“你的意思是……用那些沒有科學依據的……玄學?”
陳硯沒有理他,隻是看著韓琴。
“我需要一塊黃金,純度越高越好。還有,一個絕對安靜的、不受任何電磁和聲波幹擾的環境。”
韓琴看著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鍾。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駁斥這個荒謬的請求時,她卻幹脆利落地吐出了兩個字。
“批準。”
黃河中央,一個由“河務總局”連夜搭建的臨時金屬平台,如同孤島般漂浮在渾黃的水麵上。
平台的四周,數艘搭載著最先進監測裝置的勘探船呈環形散開,但所有的裝置都處於靜默狀態。
韓琴站在平台邊緣,在她身邊,一個密封的合金箱被開啟,裏麵靜靜地躺著一塊金磚。
那塊金磚通體散發著一種近乎妖異的、純粹的金色光澤,上麵還刻著一行小字和編號——國家一級儲備。
陳硯深吸一口氣,他從爺爺留下的《陰陽渡》裏,找到了一個極其危險,也極少有人敢用的道家問卜之術——“投金問路”。
以純陽之人的血為引,以萬金之精的黃金為媒,向這條奔流了千年的黃河,問一個答案。
他從韓琴手中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金磚。入手冰涼,卻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沒有絲毫猶豫,陳硯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在自己的左手食指上,狠狠一劃。
暗紅色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將那滴血,精準地滴在了金磚的正中央。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滴鮮血,沒有在光滑的金磚表麵流淌,而是像被海綿吸走一樣,瞬間就滲了進去,消失不見。
陳硯不敢怠慢,口中開始吟誦起一種古老、沙啞,不屬於任何已知語係的咒文。
每一個音節吐出,他手中的金磚就亮一分。
當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塊已經變得滾燙的金磚,朝著麵前的河水,奮力拋了出去!
“噗通。”
金磚沉入水底,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
河麵,再次恢複了平靜。
一分鍾。
五分鍾。
十分鍾。
平台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片渾濁的水麵,可除了偶爾翻滾的泥沙,什麽都沒有發生。
“失敗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忍不住小聲嘀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儀式失敗,那塊價值連城的金磚打了水漂時。
陳硯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看”到了。
在他的感知裏,那沉入河床深處的金磚,正爆發出萬丈光芒!
下一秒!
“轟——!!!”
一道粗如水桶的金色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平台正前方的水下爆射而出,直衝天際!
那光芒純粹、浩瀚,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將周圍所有人的臉都映成了一片金色。
緊接著,那道光柱在半空中轟然散開,化作了億萬顆懸浮在空中的、金色的水珠。
那些水珠沒有落下,而是在一股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飛快地排列、組合,最終,在所有人的頭頂,構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古代象形文字。
鎖。
“我的天……”平台上的技術員們發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呼,手忙腳亂地開始記錄這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幕。
韓琴的臉色,在看到那個“鎖”字的瞬間,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唯有陳硯,他仰著頭,看著那個由水珠構成的巨大文字,陷入了沉思。
鎖?
是封鎖?還是枷鎖?
他沒有立刻將這歸結為邪惡。他的腦海裏,閃過了瘸子李提過的、關於大禹治水用鐵索鎖住大妖“無支祁”的傳說。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假設,在他心中升起。
“它不是在作惡。”陳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它是在求救。”
“或者說,它是在警告我們。”
“它的‘鎖’,出問題了。”
這句話,讓韓琴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陳硯,那雙冷靜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駭然”的情緒。
她立刻按住自己耳朵裏的通訊器,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終止一切對外通訊!將此事件列為最高等級‘歸墟’級機密!”
下達完命令,她纔看著陳硯,一字一句地問道:“陳硯,你們陳家的‘鎮’法,除了鎮壓鬼城,還能不能鎮壓……活的東西?”
她似乎在引導著陳硯,去思考某個特定的、無比恐怖的方向。
就在這時!
“吼——!!!!”
一聲不似任何生物能發出的、充滿了無盡憤怒的咆哮,猛地從他們腳下的河床深處,轟然炸響!
那股龐大、暴虐的妖氣,像是被陳硯的“投金問路”徹底激怒!
“不好!”韓琴臉色劇變,“平台正在失控!快撤離!”
話音未落,他們腳下的金屬平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掀起,猛地向一側傾覆!
巨浪滔天!
無數的儀器和人員,在驚呼聲中被甩進了渾濁、冰冷的黃河裏。
t在漫天翻滾的浪濤和混亂之中,陳硯隻覺得一股冰冷的、帶著遠古洪荒氣息的恐怖威壓,從水下,死死地鎖定了自己!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隻手。
一隻從翻湧的濁浪中伸出的、覆蓋著青色長毛的、山巒般巨大的手!
那隻手無視了在水中掙紮的其他所有人,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徑直朝著他這個身上帶有陳家“守門人”氣息的“鑰匙”,狠狠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