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不可理喻!懶得和你說。”
陳再廣翻過身去,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打定主意不再理這個瘋婆娘,林瑞卿坐在床邊,氣得咬牙切齒起來。
她看著丈夫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恨不得拿把菜刀把他剁了,狠狠地瞪著那個鼓起的被包許久,林瑞卿咬牙低聲道,“陳再廣,你不幹,我自己乾!”
蒙頭鑽在被窩裏的陳再廣聽完冷哼了一聲,悶聲懟了一句,“你連炒菜都不會,還你乾,你要是覺著這個家錢多心裏難受,就把錢拿去臨江邊,裹石子往江裡扔,還能聽個響!”
林瑞卿隻覺著今天的陳再廣,說話怎麼那麼的刺人心窩子,她耍起了性子,“虧了我也認,到時候錢虧完了,我就帶著榮銳沿街討飯去,也不用你這個三級大廚管!”
小榮銳從被窩裏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問,“娘,我也要去沿街討飯嗎?我還要上學呢。”
林瑞卿又瞪了他一眼,“睡你的覺!你怎麼跟你爹一樣,就會氣我!”
陳再廣從被窩裏坐起來,看著她,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無奈,有些苦澀,“瑞卿,你以為開一家店很容易嗎?”
“很難嗎?那四叔小叔他們怎麼就一家超市一家超市的開?現在都幫著政府建小區了,”林瑞卿反駁道,“你是不是覺著我傻?”
“那你知道店往哪開好,怎麼進貨,怎麼去工商局註冊,怎麼算賬,”陳再廣嘆了口氣道,“你別看著老四老五他們賺錢後風光,就覺著好像做生意,是個人就能做的,我告訴你,這裏頭門道可多著呢!”
他越說越來氣,“你天天看著人家賺錢眼紅,可你知不知道人家是怎麼賺的?再興為了那個棚戶區,跑了多少趟城建局,跟多少部門喝酒,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人還在醫院躺著呢,你以為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陳再廣重新躺下,背對著林瑞卿,“睡覺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林瑞卿坐在床邊,久久沒有動,心裏始終想著這件事,她確實是看著老四老五他們賺錢眼紅了,憑什麼他們就能做生意,到了她林瑞卿這,就不行。
她還就不信了。
第二日一早,祖宅大廳小方桌上,一早要去上學的幾個小孩,都圍在小方桌吃著稀粥,小榮銳昨晚被爹孃的吵架聲,搞得很晚才睡,這會無精打採的扒拉著碗裏的稀粥,奶奶黃蘭芝給剝的水煮蛋都沒吃,在碗裏晃蕩。
見榮銳這神態,黃蘭芝就伸手往他額頭摸去,“榮銳,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頭也不燙啊。”
“奶,我娘說,要帶著我去跳大橋,”小榮銳語出驚人,黃蘭芝一聽臉都黑了,啪嗒一聲就把筷子放在小方桌上。
對麵還在搖頭晃腦吃著水煮蛋的小榮國,聽了哥哥榮銳的話,就問小陳輝,“哥哥,三姆是不是要偷偷帶著五哥去玩水?我們也一起去吧。”
拿著碗在另外一張桌子上吃著的吳芳茹,聽到自己傻兒子這話,過來就直接揪著他耳朵,“瞎說什麼胡話呢,敢去玩水,屁股給你開啟花!”
“娘我不玩水,你要打去打三姆,是三姆說要帶五哥去玩水的,”小榮國覺著自己真冤枉,他不過是把自己心裏話給說了出來,又沒有做,娘你憑什麼就揪我耳朵。
“老三,瑞卿,你們怎麼回事,”黑著臉的黃蘭芝忍不住了,皺眉看著陳再廣夫妻倆,“你們怎麼什麼話都當著孩子的麵說,看把孩子給嚇成啥樣了。”
陳顯貴也怒聲說道,“為人父母的,怎麼能跟孩子說這些話,老三家的,你要是心裏有事,你就說出來,別拿孩子撒氣!”
被父母當麵這麼質問,陳再廣臉漲得通紅,林瑞卿也是低著頭不敢說話,心想這傻兒子怎麼啥話都當真往外頭說。
黃蘭芝見兒媳婦不吭聲,心裏更氣,“瑞卿,我問你話呢!你跟孩子說什麼了?”
林瑞卿抬起頭,慌忙掩飾起來,“娘,我……我就是昨晚跟他爹吵了幾句嘴,隨口說的氣話,哪知道這孩子當真了……”
“氣話,”黃蘭芝一拍桌子,“氣話能跟孩子說這個?榮銳纔多大,你嚇著他了知不知道!”
陳再廣也幫著說話,“爹,娘,這事怪我,昨晚是我跟她吵的,話趕話,越說越重,瑞卿就是心裏急,看我這個當家的沒出息,想讓我乾點事。”
“你閉嘴,”陳顯貴怒瞪著三兒子,“你的事等會我再跟你說!”
這會魏淑芬老太太也吃完了稀粥,拿著手帕擦著嘴,招手對著榮銳道,“阿銳過來,到阿太這來。”
“阿太,”小榮銳跑到魏淑芬老太太邊上,怯生生的站在那,魏淑芬老太太摸著他頭問道,“你娘還和你說了什麼?”
“我娘……她還說,要帶著我沿街討食呢,阿太,我還要上學呢,”小榮銳委屈著道。
魏淑芬老太太摸著小榮銳的頭,“不怕不怕,都是夢話,大風吹去,心裏不掛!你娘都是騙你的,你趕緊吃完稀飯,跟榮文榮武他們上學去。”
“哦,知道了阿太!”
陳顯貴和黃蘭芝還要說老三夫妻的不是,魏淑芬老太太輕咳了一聲,黃蘭芝立馬就收聲不再言語,等孩子們都吃完了飯,揹著書包結伴出門上學,小陳輝和小榮國也去了隔壁小樓後,魏淑芬老太太這才一巴掌拍在飯桌上。
這一巴掌,把滿屋的人都給震得一哆嗦,魏淑芬老太太冷著臉,看著陳再廣和林瑞卿兩夫妻,“你們夫妻倆,這是能耐了啊,天天作妖,是不是非得我老婆子讓你們爹給你們分出去,才合你們心意!”
“奶,瑞卿說的那些都是……”
魏淑芬老太太卻打斷了陳再廣接下來要說的話,“咱們是陳氏的大房,雖然落魄了,我老婆子兒媳三個,孫媳婦十幾個,還從來沒有人敢說這麼些話的!”
“瑞卿,你說,你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非得帶著我老婆子的曾孫去跳橋,還是說這個家你待不住了,讓你覺著憋屈,你今天說出個子醜寅卯來,我老婆子活這麼大歲數了,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虎毒還不食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