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娘一直都在小心觀察陸離的神色。
可讓她失望的是,在她談及素月之時,陸離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大的波動,神色依舊一如往常,平靜得近乎冷淡。
雲娘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忽然一急,像是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猛地往前一步,道:
“趙小郎中,我求你。”
“我求你,去救救素月姑娘。”
陸離抬眸看向她,“救她?”
雲娘連忙點頭,急聲道:
“七日之後,素月姑娘,怕是真的要第一次接客了……”
“接客?為何?”
如今淵城裏關於素月最大的傳言,便是她已得了落陽宗仙人的眷顧。
等到花魁之夜那一晚,不但滿城權貴都會到場,甚至還有落陽宗的仙人親臨,點她入席。
若素月當真要被推出去,也該是在那一夜,而不是在七日之後。
雲娘深吸了一口氣,眼中也隨之露出幾分苦意。
“趙小郎中,你有所不知……”
她低聲開口,隨後才將如今醉月樓中的局勢,緩緩說了出來。
如今的素月,在醉月樓中的地位,早已不是尋常姑娘可比。
她琴名遠播,又傳出得了落陽宗仙人的注意,按理說,隻等花魁之夜一到,她便會被正式推出去,成為整座淵城最耀眼的明珠。
可也正因為如此,樓裡的很多東西,漸漸變了。
素月越來越不肯低頭。
她願意撫琴時便撫,不願意時誰也勉強不得。
樓裡的小丫頭、小廝,乃至一些受過她照拂的姑娘,也都開始更願意聽她的話。
誰受了委屈,誰捱了打,誰被逼得沒了活路,第一個想到的,不再是去求梅姨,而是去求素月。
表麵上看,這隻是素月心善,得人心。
可在梅姨眼裏,這卻是在動搖她的地位。
這些年,醉月樓一直姓梅,是她一句話,便能定一個姑孃的生死去留。
可如今,連樓裡的小丫頭都覺得,求梅姨未必有用,求素月卻可能有用。
她辛辛苦苦把素月捧到了今天,不是為了讓素月在樓裡另立規矩的。
也正因如此,梅姨心裏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而偏偏就在這個當口,素月身邊一個十六歲的貼身丫頭,被人看上了初夜。
那丫頭年紀小,膽子也小,哭得幾乎斷了氣,最後實在沒了辦法,纔去求了素月。
素月聽後,直接去找了梅姨,想把那丫頭保下來。
可這一次,梅姨的態度卻異常強硬。
無論素月怎麼開口,她都不肯退讓,執意要把那丫頭推出去接客。
在梅姨看來,這已不是一個丫頭的事,而是素月當著全樓人的麵,拿她自己的規矩,去撞醉月樓的規矩。
可誰也沒想到,素月最後竟開了口。
她說,她願意替那丫頭去。
這一句話,纔是真正徹底惹惱了梅姨。
因為這已經不是求情了。
這是在告訴全樓上下,素月不僅要護人,還敢威脅她,甚至敢用自己的身份和前程,去硬壓她梅姨的規矩。
所以梅姨最後,竟也點了頭。
她就是要藉著這件事,告訴樓裡所有人——
素月再高,再清高,再像仙子,隻要還在醉月樓裡,就還是樓裡的姑娘。
哪怕她被仙人看重,哪怕她如今聲名在外,說到底,也不過是她梅姨一手捧出來的。
既然素月自己願意去,願意為了一個小丫頭,親手毀掉那份仙緣,那她便成全她。
在梅姨看來,素月再如何不同,也終究隻是個女人罷了,事到臨頭肯定會反悔。
可旁人不明白,雲娘卻清楚。
素月根本不在意什麼仙人,也不在意什麼眷顧。
她既然把那句話說出了口,就是真的會替那丫頭去赴這一場宴。
而那看上小丫頭的人,也不是什麼像樣人物。
不過是個賣油郎出身的暴發戶罷了。
這些年,他仗著攢下了些錢,又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攀上了幾位權貴,這纔有資格進醉月樓點人。
此人粗鄙、好色,又最愛折辱人,平日裏便喜歡拿銀子砸人,看那些姑娘低頭賠笑、忍氣吞聲的模樣。
更可恨的是,此人粗鄙到了極點,根本不懼什麼仙人傳言。
他甚至曾當眾放過話——
若真能得素月一夜,哪怕第二日就被仙人一掌拍死,這輩子也算值了。
事情鬧到這一步,梅姨其實也已經有些下不來台。
可她終究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最後隻冷著臉說了一句:
“她既願意,那便去吧。”
“不過也是個女人罷了。哪怕仙人將來不再來我醉月樓,那也是你自己斷了自己的路。”
“別忘了,沒有我,哪有你今日的地位和聲勢。”
……
……
“趙小郎中。”
“我聽說,你妹妹已經被仙人帶去了落陽宗,那是仙人的地方。有了這層關係,便是梅姨,也總該給你幾分麵子。”
“而且……梅姨這些年辛辛苦苦捧著素月,為的就是花魁夜那一晚。她心底,其實也未必真捨得讓素月姑娘先委屈給一個賣油郎。
她如今隻是騎虎難下,缺的,不過是一個能站出來攔一攔的人,一個能讓她順勢收手的台階。”
她說到這裏,聲音愈發低了幾分,卻也愈發認真。
“無論是因為你們過去或許相識的情分,還是因為你如今的身份,我都希望你能出手。”
說到最後,她像是終於徹底豁出去了,竟從懷中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雙手遞到了陸離麵前。
“我知道你平日裏替人看病,不收賄賂,甚至有些窮苦人家,你還會白送葯,不曾攢下多少銀子。”
“這些錢,是我這些年一點點攢下來的,本是留著給自己贖身用的。”
“如今,我都給你。”
“你將這些銀子送給梅姨,替她把這場鬧劇止住,也算給她一個台階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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