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再一次開始。
四麵八方皆是慘叫，絡繹不絕，血水很快又鋪了一地。
在這片被大夢世界封鎖的天地裡，屍體越來越多。
可即便如此，陸離胸中的恨意，仍像被炭火灼燒一般，一點沒消。
方纔倒下的這些人，在他眼裏，不過是一群無足輕重的小角色而已，不值一提。
真正伸手佈下殺局的主謀，還安安穩穩坐在各族祠堂、祖地之中，指點江山。
那些，纔是他接下來要一一登門清算的物件。
不知過了多久。
原本風花雪月樓中將近六七千修士，此刻竟已被折去了一半有餘。
殺戮漸漸停下，混亂也隨之熄火。
天地間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一個個天驕渾身是血，或站或坐，目光惶惶，最終又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半空中那道身影。
此刻的陸離，在他們眼中，已全然脫離了“同輩”的範疇，更像是一尊真正的殺神。
他明明沒親自出手，卻輕輕一句話，便讓他們彼此廝殺到這般田地。
有些人想到自己剛纔出手時的癲狂，心底不免泛起一絲愧意，隨即又迅速給自己找好了藉口：
——怪不得他們。
——這一切，都是被陸離逼的。
“很好……”
陸離俯視眾人，目光冷淡，語氣卻輕飄飄的：
“不愧是從大千界各地走出來的天驕。”
他頓了頓，又道：
“接下來，你們便暫且留在這裏，耐心等自家宗門來贖人吧。”
人群中，有人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問道：
“敢問……陸，陸前輩，所言贖金……需何等代價？”
他心中忐忑至極，甚至直接恭敬的稱呼其前輩起來。
他無比害怕陸離隨口開出一個連宗門都不敢碰的數字，到時候宗門或許會將他直接放棄！
“一人……十斤天地靈魄，二十條靈脈，百枚靈材。”
話音落下，空氣彷彿一下子凝固了。
“什麼？！這怎麼可能？”
有修士忍不住失聲，臉色瞬間煞白：
“靈材、靈脈尚且還能湊，可天地靈魄……如今不說大半都在雷天盟手中，就算我家族巔峰時期，也不可能拿得出十斤天地靈魄啊！”
他不是一個人在震驚。
這樣一份贖金，放在如今這世道，幾乎等同於把一個一流宗門生生掏空。
就連鳳華聖子，臉色都難看得發青。
好在他方纔出手最狠，殺了不少萬象寺、天機閣的修士，按陸離之前的承諾，可抵掉不少贖金。
可就算如此，聽到這數字，他心底仍忍不住發沉。
如今的天地靈魄，已是大千界最稀罕、最關鍵的資源之一，是各大勢力壓箱底的“命根子”，更是將來應對黑海大劫的底牌，哪有輕易拿出來贖人的道理。
“我幽淵一族……”
魅姬咬了咬牙，終究還是開口：
“可以出五十條靈脈，五百枚靈材，但天地靈魄……實在難以湊齊。”
鯤昭也跟著道：
“我鯤魔一族同樣如此，靈脈、靈材可以成倍奉上，唯有靈魄，實在捉襟見肘。”
更多出身不凡的勢力代表，也紛紛開口，或咬牙表態，或含蓄請降條件。
就在此刻，一道有些突兀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陸離……我出靈魄。加上我和虞煌的存量，一共二十斤。”
眾人齊齊望去，開口之人，正是虞瑤。
二十斤天地靈魄。
這個數字一出口，整片天地彷彿都靜了一瞬。
雖說虞家是人族頂級世家，可如今這世道，能拿出“十斤”靈魄的勢力都寥寥無幾，更別說二十斤。
“哪怕是你虞家……”有人忍不住冷笑出聲，“又怎麼可能湊出這麼多天地靈魄？姑娘，莫要逞口舌之快。”
虞瑤抬起眼，目光卻很平靜：“這二十斤，並非虞家出。”
她頓了頓，緩緩道：
“是我個人出。”
這話一出，比剛才那句更讓人難以置信。
“我雖不擅修行，但僥倖略懂些經營之道。”
虞瑤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些年，大千界各大州興起的鳳凰閣……便是我虞瑤一手創立的產業。”
“什麼？！”
“鳳凰閣，是虞家的？！”
人群中頓時炸開了一圈低呼。
這幾十年來，大千界新冒出來的一方坊市勢力，最出名的便是鳳凰閣。
論底蘊，它遠不及天機閣，但崛起速度卻快得驚人，短短十餘年，已經在數百個人族大州紮下根來。
有人早就斷言：
若給鳳凰閣再多些時日，未必不能與天機閣在坊市一脈上爭鋒。
鳳凰閣為什麼崛起的這麼快？
因為它太“懂”修士了。
從最初開設各類服務，到推出所謂“會員製度”“會員等級”“消費返利”，再到各種怪異得讓人哭笑不得的“拚團消費”“以物易物”“折扣連鎖”“砍一刀”等一整套手段，生生將修士們的貪便宜、愛佔小利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不少去過鳳凰閣的修士，嘴上罵著“太會算計”，腳下卻老老實實成了常客，甚至引以為豪地炫耀自己是“高階會員”。
“糾正一下。”
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虞瑤又加了一句：
“鳳凰閣，並非虞家的產業，而是我一個人的鳳凰閣。”
“這些年，藉著鳳凰閣，我暗中收攏了不少天地靈魄，”她看向陸離，“二十斤，對我而言……並不算什麼。”
“鳳凰閣閣主，一直行事神秘，無人知其真正身份。”
也有老一輩強者臉色複雜，壓低聲音道，“相傳天機閣暗夜堂曾對其釋出懸賞，賞金之高，甚至還在陸離之上……沒想到，竟是這黃毛丫頭……”
陸離也終於多看了虞瑤一眼。
曾經，他與此女並非全然陌路。
在最初那會兒，他對她甚至有過幾分隱約好感。
那種不算熾烈，卻總會讓人不自覺多看兩眼的感覺。
那時候的他，雖然冷漠，卻還帶著少年人的幾分青澀……而她的性子，和與此界絕大多數修士不同的思維，給他帶來了某種說不出的吸引力。
甚至，他們之間還訂下過荒唐的十年之約。
隻是後來變故太多，那一樁約定，也就被壓在了記憶深處。
——鳳凰閣閣主。
——暗夜堂懸賞第一人。
——現在，卻在這種時候，主動暴露身份？
“她是想要在此展露自己的價值？可這又是為何？”
陸離心念一轉，並未表露，隻是將所有心思壓在眼底。
而那邊，虞瑤也在看他。
每一次再見，這個男人似乎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初見時，他固然寡言冷淡，眼底卻仍有少年人的鋒芒與稚氣；
第二次再見，是蒼涼域中，他立在高空，身為蒼涼域無冕之王，意氣橫生，一人橫掃群雄；
第三次，是在雲州被群敵圍獵之時，那時他的眼裏隻有被絕境反覆碾磨過後的狠意與不屈。
而如今——
再看向眼前這個人，那雙眼睛裏，再沒有昔日那點光，隻剩下死意、殺意和壓到極致的冷。
原來……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深深留在了自己心裏，他的每一個身影，我都記得如此清楚……
虞瑤在心底輕輕嘆息。
“……”
陸離隻是抬手一拂，一道無形波動落在她身上，封禁瞬間解開。
就在眾人都以為她隻是單純用資源贖身之時，虞瑤突然向前一步，單膝跪地，雙手攏於身前，抬頭直視陸離：
“陸離。”
她一字一頓地開口：
“我虞瑤，願此生追隨於你麾下。”
“連同我一手創立的鳳凰閣，同我哥哥虞煌……”
“自今日起，願為你效死。”
此言一出，天地寂然。
四周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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