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推移，陸離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念，都在瘋狂崩裂。
劇痛如潮，一波接著一波，將他的意識反覆碾碎。
他早已失去思考能力，《素心無垢經》被徹底拋在腦後，心中隻想結束這地獄般的折磨。
“也罷……”
千眉頭越皺越深，目光淡漠而冷靜。
“或許，是我期望過高了……”
“尋常元嬰後期修士，半成咒印，便足以讓其神魂崩潰，意識潰散，首次直接施展一成，本就近乎苛求。”
“這一次便到此為止吧，權當給你一個小小的懲戒……”
話音落下，她抬起手，正要中止咒印。
就在這一瞬——
陸離胸口的詭骨忽然一震。
一縷微弱卻真實的暖流，從體內緩緩湧出，在翻湧的血色痛楚中，替他沖刷掉了一絲裂魂般的撕扯。
那一點緩解微不足道，卻足以讓他從徹底崩潰的邊緣勉強拉回半分清醒。
“素……心……無垢……”
陸離雙目佈滿血絲，唇角儘是血跡，支離破碎地吐出這幾個字。
但也僅此而已，經文的後續，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回憶起。
見狀，千緩緩收回手，她的目光並未離開陸離，而是直接落在他胸腔深處的詭骨之上：
“憑這樣的骨，再加上素心無垢經，想要在短時間內承受住五成咒印之力……幾乎絕無可能……”
“整整千萬骨族血祭而成的骨……承載著大千界九成骨族的希望與氣運，本不該如此孱弱纔是……似乎，還缺少了什麼？”
“……”
良久，千突然想到了什麼，單手一揮，直接帶著陸離從原地消失。
……
大夢世界的一座仙山之巔，雲霧翻湧，靈氣震蕩。
千手中提著陸離，直接出現在了秋月麵前。
“蒼藍王……”
秋月瞳孔一縮，本能叫出那個名字，但隻是一眼，她便察覺不對。
那張臉明明是蒼藍王，但卻帶著一種壓倒一切、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淡漠高位感，氣質截然不同。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陸離身上。
他此刻的衣衫幾乎碎裂，遍體鱗傷，血混著汗水一滴滴地從下巴滑落，四肢斷續抽搐，眼神渙散，唇齒間還在微弱地低語著什麼。
那是痛到極致才會有的神誌錯亂。
秋月神色劇變。
她太清楚陸離是怎樣的人——
心誌如鐵，受過幾乎常人無法想像的折磨，卻從未這樣失態。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她眼底瞬間結了一層寒霜，死死盯著那白衣身影，一字一頓道：
“你到底是誰，你不是蒼藍王？”
“……不錯。”
白衣女子神色淡然，似乎早已料到這一問：
“我是整個大千界曾經的主宰……‘千’。”
話音落下，她隨手將陸離拋下。
“陸離！”
秋月臉色驟變，身形化作流光，一把將他接住，將人緊緊抱在懷裏。
他整個人幾乎失去了體溫，嘴唇蒼白，胸口劇烈起伏，卻連眼睛都睜不開，隻剩下斷續的低語。
秋月渾身微顫，眼圈一點點泛紅，猛地抬頭，聲音冷到極致：
“你……對他做了什麼？”
千淡淡看了秋月一眼，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選的。為了重返大千界，他必須承擔這樣的代價……”
秋月咬牙質問：“為什麼非得用讓他這麼痛苦的方式？你不是大千界的主宰麼？憑你的修為……”
“本尊沒義務向你解釋什麼。”
千直接開口打斷：
“你隻需明白，想要穿過虛無回到大千界，他必須讓神魂在極致痛苦中蛻變，這是唯一可行的路徑……”
“如今咒印不過一成，他便已幾乎喪失理智。
接下來，我還會一點一點加深，讓他一天比一天更痛苦，直到他神魂麻木，理智盡失……我也無法保證他還能堅持多久——”
她沒有說下去，但話已如刀，刺入秋月心中。
“你——！”
秋月怒極，眼眶發紅，幾乎要失控地衝上前去，卻在下一瞬被無形之力鎖住，身軀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聲音徹底顫抖下來：
“……你把他帶到我麵前，就是為了讓我眼睜睜看著他這樣痛苦嗎？
你到底想要什麼……你要我做什麼，你就直說，隻要你放過他，我都可以答應……”
這一次，千沒有立刻開口，隻是靜靜注視著秋月。
許久，她才淡淡道：
“我這裏有一門術法，需你來修行。
若你能修成，或許能助他緩解咒印之苦，加快適應。”
“……什麼術法？”
秋月開口，心中卻已隱隱生出不祥的預感。
千抬手一抓，陸離儲物袋的封印無聲崩散，一枚玉簡飛出，落在秋月麵前。
秋月沒有猶豫，將神識緩緩探入其中。
可片刻後，她眉頭緊蹙——
“……這是何種文字？我從未見過……”
“此為天運宗的一門秘術，其文字，借用自一顆遙遠星球的文字型係。”千平靜道：“我將一整套文字型係灌注給你，你便能看懂。”
話音落下，她指尖輕輕一點，一縷神魂之力落入秋月識海，轉瞬間，一套陌生而晦澀的文字係統便融入她記憶中。
秋月再次看向玉簡。
這一次，她看懂了。
也在那一瞬，她的瞳孔猛然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
氣運爐鼎之術。
六個字，如同噩夢般自玉簡中浮現而出，毫不遮掩地刺入她的神魂。
“……爐鼎？”
她喃喃低語，臉色迅速煞白。
記憶深處，那些塵封的痛苦瞬間蘇醒——
她的母親，正是因為成為爐鼎而死。
她自己，也差點淪為爐鼎，她不惜自廢修為，最終從羽化仙門逃離。
她這一生，最恨的兩個字，就是“爐鼎”。
可現在……
“想救陸離，就必須修行這門爐鼎之術？”
這一瞬間，她幾乎無法呼吸，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此天運宗秘術共分三式……你需要修習的，是其中第二式，以身化靈。”
千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代價，便是被抹去全部靈智……”
“從那之後，你將作為詭骨之靈，徹底融入詭骨之中，不入輪迴，不再有自我。”
“……在這大夢世界中，也唯有你能修行此術。
你本是有大氣運之人，又曾多年依託此骨苟活，與他的氣機早已高度相融，由你來施展，這是成功率最高的選擇……”
聞言，秋月像被抽空了精神，整個人陷入徹底的茫然，握著玉簡的手指一點一點收緊，指節發白，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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