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淡淡道：
“這是折月仙宮的一門道經，名為《素心無垢經》。”
“單憑你的意誌，去硬扛萬死滅魂咒，是絕對不可能承受下來的。
此經並非傳統意義上用來提升神魂強度的修鍊功法，而是用來緩解痛苦、清心定神的經文。”
“運轉之時，它會切斷大半情緒波動，砍掉多餘雜念，隻留一念懸在識海裡。
若是真修到大成，甚至可以真正的做到‘斬念忘情’的程度。”
她看了陸離一眼，語氣平靜：
“等我在你身上種下萬死滅魂咒後，你要在咒力爆發時，用這門道經在極致痛苦裏抓住那一絲理智，撐到身體和神魂都‘習慣’這種痛苦。
到那時候，我會逐漸加大咒力，從一成開始，在你能承受的極限上，一點點推到五成。”
“若撐過去，你的神魂就有機會踏入化神。”
“撐不過去……”
她沒說完，目光已經給出了答案。
“……還請下咒。”
陸離沒有猶豫。
千目中掠過一絲玩味，彷彿一直等著這一刻。
緊接著，陸離隻見她那雙本就絕美的眼眸，緩緩失去了光彩，徹底沉入一片漆黑，如同兩口無底深淵，將所有光線都吞沒。
下一息，他整個人彷彿被定在原地，連抬手這類最簡單的動作都變得遙不可及，隻能感到一股幽冷到極致的氣息，悄然鑽入自己的識海深處。
那股氣息極輕，卻帶著某種詭異的存在感，像是一枚看不見的釘子，紮入了他神魂最柔軟的地方。
陸離下意識用神魂去捕捉它的痕跡，然而無論他如何放大神識，都像是在抓一團沒有形狀的影子，連最粗淺的輪廓都覓不到。
“……”
他剛想開口詢問，隻聽千已經淡淡吐出三個字：
“第一成。”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力量，猛然在陸離的識海以及全身上下炸開，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任何預兆。
一瞬之間，他的肉身與神魂彷彿同時被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身體每一寸麵板、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乃至神魂每一絲念頭，都像被千萬隻細小而瘋狂的獠牙死死咬住，撕扯、啃噬，毫無停歇。
陸離全身驟然繃緊，青筋暴起，肌肉抽搐，血脈像是要從麵板底下衝出來，連麵部線條都開始扭曲，這才真正明白自己有多麼低估了此咒的強度。
這已不再是“疼”可以形容的東西。
他的分魂曾在鎮魂塔中，被折磨了整整兩百年，那種日復一日的碾壓、撕扯，在他記憶裡本已是極限；
可現在拿來對比，竟像是被人用木棍隨手敲了幾下的小兒玩笑。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從本源層麵被生生撕裂的痛，是“痛”被抽離出來，當成一種純粹力量，毫無保留地作用在他的神魂和肉體上。
隻一瞬間，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感受到“痛之本源”的氣息。
意識彷彿隨時會徹底崩斷。
“——啊！！”
一聲嘶吼條件反射般從喉嚨裡炸出，像是要把肺一併吼破，眼前景象瞬間變成一片刺目的白光，耳邊全是自己撕裂般的慘叫和血液衝擊鼓膜的轟鳴。
冷汗不要命似的往外湧，衣衫眨眼間被汗水浸透，雙手在極度痙攣中死死收緊，指節發白，骨骼哢哢作響，甚至能聽見清晰的碎裂聲……
此刻，陸離再也維持不了任何姿態，整個人狼狽地在地上翻滾，脊背一次次撞在堅硬地麵上，每翻滾一下，都像有無數帶倒刺的鐵釘順著骨縫拖著血割裂過去一遍。
這種痛苦，若不是親身承受，根本不可能想像。
哪怕在星海之中，萬死滅魂咒一直是真正意義上“聞之色變”的禁術，被種下此咒者，心底升起的第一個執念，幾乎都會是同一個字：
死。
可偏偏，這門咒術的精髓，就在於連“死”都不肯給你。
神魂不碎，肉身不崩，痛苦一波接一波鋪天蓋地，連昏迷都成了奢望。
“求……求……殺……殺了我……”
嘶吼撕裂喉嚨，陸離幾乎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字句，神念在痛苦中一陣陣崩散，又被強行拖回，他此刻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死。
什麼大道，什麼回歸，什麼大千界，統統都被擠出了腦海，他本能地隻想從這無窮無盡的折磨裡逃出去……
見狀，千隻是低頭看了陸離一眼，神色沒有絲毫波動，語氣冷得像冰：“……才一成，便狼狽至此？”
然而下一刻，她眉心的紅白雙印卻忽地微閃了一下。
千的眉頭皺了一下，目光下垂，似乎在對著誰說話：
“……你心疼了？”
紅白之光沒回應，卻在她話落後，閃得更厲害了，明滅之間，像是在極力壓住什麼激蕩的情緒。
千眸光愈發冰冷：
“若不用此法，如何能儘快回歸大千界？我每遲上一分回去，對大千界而言，都是更深一層的災難……
千芊，你還不明白自己的宿命麼？你居然為了他，第一次……想要反抗我？”
紅白雙印的光芒愈加劇烈，彷彿在無聲掙紮。
千目光微斂，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在你眼裏，陸離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短暫的沉默，在兩道印記之間流轉。
許久，她像是聽見了什麼回答，低聲喃喃：
“……壞裡摻了些善良與心軟……你覺得他，也可以是個很好的人……？”
“愚蠢……！這些在我聽來，統統都隻是弱點罷了，你若真想他活下來，就不要再乾涉我的任何決定。”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一點，一道幽光直落眉心。
紅白雙印的閃爍漸漸黯淡，躁動被徹底封住，重新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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