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第六脈,又叫合歡脈,想來風評在煉血宗內外都算不上好。
尤其自己如今這具女子之身,若是真入此脈,恐怕處處不便。可偏偏,這一脈最符合煉製爐鼎之術的風格。
陸離不由陷入深思。
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又向幾人細細詢問了不少煉血宗內部的規矩與禁忌。
越聽,陸離心中對這個宗門的認知,便愈加清晰,也愈加寒意森森。
尤其是宗門內的交易體係。
在這煉血宗,最流通、最珍貴的交易貨幣,不是靈石,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那麼,這麼多的人,又是從何而來?
煉血宗,也並非全然肆無忌憚到處屠城。
他們所用之人,大多來源於自己圈養的東州數個凡人國度。
曾經的煉血宗,那可是橫行天下、屠城不計其數的血海魔宗。
屍山血海,遍野鬼哭。
直到那場驚世的正魔大戰,三道宗震怒,合力鎮壓,最終將煉血宗趕往最為貧瘠的東洲。
從那之後,煉血宗與正道三大宗立下過約定:
不得越出煉血宗的領地,肆意屠戮,尤其是凡人。
若有弟子膽敢觸犯此禁,三大宗門必聯手追殺,就連煉血宗也會將此弟子除名。
然而……
暗中吞噬幾個外界的修士,那卻仍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這一切,都隻是在如今這所謂“和平年代”的框架下維持著。
至於為什麼當初三道宗沒有把煉血宗徹底誅滅,還有一些更加隱秘的細節,就不是他們幾個弟子能知道的了。
陸離眸光微斂,還是忍不住問道:“如果交易的單位是人,那……你們又是怎麼儲存這些人呢?”
他心裏已隱隱有了某種猜測,卻想聽個明白。
月心慈抿唇一笑,翻手便取出一枚玉瓶,輕輕遞到陸離麵前。
“自己看看吧,楊師妹。”
陸離微微凝神,緩緩拔開瓶塞。
隻見玉瓶中,一枚黑色丹丸靜靜躺著,表麵泛著幽幽血光。
下一瞬,一股濃烈到近乎腥甜的血氣撲麵而來。與此同時,無聲的哭喊如潮水般湧進陸離的神識——那是數不盡的人在慘叫,在哀嚎。雖然沒有一絲聲波,卻清晰得彷彿就在耳畔。
陸離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用人生生煉製的丹藥!
月心慈紅唇一彎,輕輕笑道:“這,便是千人丹。”
“取一千凡人,煉作丹丸,內蘊強大的生機之力。對於我們修鍊血道、煉體、衝擊瓶頸,都是大補之物。”
說到這,她目光灼灼,像貓看著獵物般看向陸離:“這枚千人丹,就當是姐姐送給楊師妹的見麵禮,也算姐姐的一番心意。”
她笑得極為嫵媚,眉眼間卻透著毫無遮掩的瘋狂與貪婪。
周圍幾名煉血宗弟子,皆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顯然,這等煉人之物,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一千人!
饒是陸離心神如鐵,胸腔也不由驟然一緊。
他曾以為,秋月已經是他所見過的最狠辣之人,可眼前這煉血宗的行徑,卻讓他深刻明白:
真正的魔宗,比他曾想像的,還要可怖十倍、百倍。
這煉血宗,實在太過恐怖。
陸離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這煉血宗似乎也不是什麼適合久留之地。待他摸清爐鼎禁製的根源與破解之法,便該設法抽身離去。
他雖不懼殺戮,卻也不願,真正以這般煉萬人、吞血魂的手段,來換取修為的增長。
這是修魔者的路,他心知自己正在走,但至少,不是以這種方式。
然而他也明白,留在煉血宗的每一日,都會讓自己更深地陷入其中。
“月師姐可真是大方啊!千人丹都隨手拿出來了。”
幾人雖然對煉人之物已是習以為常,但這枚丹藥的價值,仍讓旁邊那名修為略低、身形瘦小的修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氣中透著抑製不住的羨慕與渴望。
他眼神微動,仍忍不住低聲嘆道:“我們前幾天進食,運氣不好,抽中的也隻是個小村子。最後加起來纔不過區區數百凡人,一個人分下去,也不過百人而已。”
說到這裏,他眼底閃過一絲不甘,語氣裏帶著些許無奈。周圍幾人也都點了點頭,神色複雜。
“抽籤?”
陸離再度開口,疑惑地看著他們。他雖然聽聞凡間有流傳抽籤進食的說法,但不知道裏麵具體的內容。
司馬師瞥了她一眼,解釋道:“進入內門之後,煉血宗可不像外麵那些宗門,按月發放靈石、丹藥什麼的。咱們宗門講的是實力為尊,也講機緣。靈石固然流通,但真正最核心、最珍貴的交易單位,仍是——人。”
他說到這裏,語氣微頓,冷笑一聲:“每年一次,我們這些內門弟子,都有一次‘進食抽籤’的機會。宗門會把煉血宗掌控下的各地凡人資源、修士資源,按照區域分成不同的‘食簽’,弟子們抽籤決定自己那一年的進食配額。”
他緩緩道:“有人運氣好,抽中幾萬、甚至幾十萬凡人所在的大城池,一夜暴富。短短一場屠城,便能煉出萬人丹、十萬人丹這種級別的寶物。”
“可更多的人,抽中的隻是零星的鄉野小村。上千人都算多的,大多數不過數百凡人。分到每個人手裏,也不過區區百人左右。”
月心慈微微一笑,接過話頭:“像姐姐這枚千人丹,便是我前不久接宗門任務時的獎勵。除了每年一次的抽籤進食,想要獲得更多人源或血丹,便隻能靠接宗門的任務。宗門的任務,從幾百凡人,到上萬凡人,難度不同,回報自然也是天壤之別。”
司馬師低聲補充:“沒錯。在煉血宗裡,真正最流通、最值錢的貨幣不是靈石,而是人。靈石,可以拿來與外界進行交易。但是在我們煉血宗內部,幾乎一切都是用‘人’來換算。哪怕是靈器、丹藥、功法,都可用人丹做價。”
……
不過多時,接引使者終於降臨。
都城內不管是修士還是凡人,皆被空中突如其來的巨大靈舟驚動。
紫金雕紋閃爍,靈舟如山般沉沉壓落。城中靈氣震蕩,街道上靈石鋪就的青石板都輕輕龜裂。
而那靈舟最前方,立著一名紫袍修士。紫袍,在煉血宗中是築基以上長老的象徵。
平日裏,凡人城鎮裏最多見到些內門弟子來往,今日卻有紫袍長老親臨,頓時讓全城死寂一般寂靜。
人群“撲通”一聲聲跪倒。無論修士還是凡人,一個個低頭瑟瑟發抖,不敢抬頭看那紫袍修士一眼。
有人嘴唇顫抖,輕聲嘟囔:
“紫袍長老親來……莫非,是真的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天才?”
紫袍修士負手而立,目光冷厲,聲音如滾雷般響徹整座都城:
“今日試煉弟子,何在?”
那聲音浩蕩如潮,直震得街巷中樓宇簌簌抖動。
酒樓中的幾人,早在飛舟降臨時便心生警覺,此刻,一個個從座中起身,轉身走向外麵。
當紫袍修士的目光落在陸離和一批紅衣弟子身上時,他眉頭一挑,目中閃過一絲訝異:“你等,為何在此?”
隨著那聲厲喝,街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陰長老!”
司馬師最先出聲,他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回稟長老,這幾日,正逢我等例行進食之期。恰巧遇見昇仙殿震動,便順道前來一觀。”
說話間,他又目光一閃,向陸離看了一眼,顯然暗中提醒陰長老,這位就是今日昇仙殿震動的真正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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