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陸離森冷的注視,霜顏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聲音有些發顫,仍試圖辯解:
“陸離……我剛纔可沒對你出手。我還助你牽製秦原,你不能這麼做。”
陸離看都不看她一眼,聲音冷得像覆了寒霜:
“你所求的,不過是妖丹罷了,是密地第一的獎勵築基丹罷了。”
霜顏想再開口,卻根本來不及。陸離陡然欺身而上,一拳重若萬鈞,將她轟得倒飛在地,發出一聲悶哼。
“交出魂血。”
陸離俯瞰著她,冷聲如鐵:
“我說過了,我若死,你們所有人,都得陪葬。”
霜顏臉色慘白,顫了顫唇。她心裏清楚,眼前這個少年,他是真敢屠盡所有人的瘋子。縱然不甘,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逼出一縷魂血,被陸離一把攝入掌心。
陸離此刻再無一絲心慈手段。黃仙真人破除秘境禁製的時間,不會太久。他若沒有足夠多的依仗與魂血,等同於死路一條。
他冷冷掃了秦原和霜顏一眼,淡淡道:
“一盞茶的時間。一人十枚魂血。不然與我一同死吧。”
感受到他眼底那幾欲溢位的殺機,秦原與霜顏對視一眼。兩人目光皆閃爍著掙紮與恐懼,最終還是狠狠咬牙。
此刻,他們已徹底明白:自己與陸離,已是同一條船上的人。若陸離死了,他們也絕無活路。為陸離去爭奪更多的魂血,也是在救自己的命。
兩人同時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那些正試圖逃竄的修士。
下一刻,陸離的身影已如幽鬼般出現在董香身前。
董香渾身一僵,抬眸看著他。目光裡,血絲與疲憊交織,眸光中滿是複雜。她的聲音微微發澀:
“你……也要我的魂血?”
陸離靜靜看著她,神情冰冷,沒有半分柔軟。目光中隻有理智與淩厲。
“師姐,你是地骨。”
短短一句,卻如冷風吹入董香心底。
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荒謬的錯覺:曾幾何時,這少年在她麵前恭謹如影,生死皆繫於她一念。可如今,她竟然成了那個需要向少年低頭的人。
董香嘴角微動,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靈光閃爍,一縷魂血浮現掌心。可就在那魂血將要遞出之時,她忽然停住了動作,聲音低得幾乎要融入風裏:
“陸離……”
她注視著他,眼神像在透過層層血霧看他,聲音裏帶著幾分淒涼、幾分恨意:
“你從頭到尾,跟在我身邊,對我如此好,都隻是為了……要回你的魂血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忍著喉間的腥甜,輕聲又問:
“你——可曾有過一分真心待我?”
那句“真心”,像是針一樣紮進陸離心口。
真心嗎?他配嗎?
他區區黃骨,這一路走來,隨時都會變成路邊的一具無名屍體,他還有資格談什麼真心?
他目光微微一動,眼底浮出一瞬難以言說的情緒,恨、疲憊、冷漠、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荒涼。可那抹情緒隻存在了短短半息,便又被他生生壓下。
他隻是緩緩垂下眼簾,長睫在眼底投下森冷的陰影,像是隔絕了所有情感,也像是將心裏那一點僅剩的人性,狠狠碾進了深淵。
他沒再開口,連聲音都沒有留給她。
空氣裡,彷彿隻剩下那一聲無聲的回絕。
董香看著他那決絕的側臉,笑了,笑容裡透出幾分苦澀,也帶著冰涼的憤恨。
“……好。這是我的魂血,那就拿去吧。希望能幫你活下來。”
她纖指一動,那縷魂血飛向陸離掌心。落入他眉心的瞬間,董香輕輕閉上了眼,似乎累極,又似乎是要將什麼掩藏起來。
陸離轉身就走。
可下一刻,她又睜開眼,語氣低沉如刀,透著冰涼與幽怨:
“陸離——希望你,不會為今日的決定……後悔。”
那聲音不帶哭腔,卻比哭更讓人心碎。
陸離腳步微頓,終究還是沒回頭。
身後,董香眼底終於湧出一層淚霧,似是將所有未說完的話,都生生嚥了回去。
……
“看夠了嗎?走吧。”
陸離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冷厲。
下一瞬,他猛地一把攥住林挽月的手腕,幾乎是拖著她,化作一道殘影迅速遁入林間,徹底消失在混亂的戰場。
幽暗的林深處,一片死寂。
陸離帶著林挽月轉躲到一處毫無人跡的岩窟,幾乎是在鬆開她手腕的同時,整個人便再也支撐不住,狠狠栽倒在地。
“陸離!”
林挽月驚呼,下意識的想去扶他,卻被他本能地甩開。
此刻的陸離,麵色慘白如紙,麵板上青筋暴突,整張臉如同在頃刻間被歲月碾過般,瘋狂乾枯凹陷,雙眸佈滿血絲,渾身竟開始滲出絲絲黑色的血液,那血液帶著腐蝕與詭異的幽光,在地麵蜿蜒淌開,發出微微的嗤嗤聲。
他的身軀劇烈抽搐,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斷續,像是有無數利刃在他體內來回絞殺。
詭骨的反吞之力,已徹底逼到了極限!
若不是詭骨那“生生不息”的詭異再生,若不是靈泉泉眼在他體內不斷吞納天地靈氣彌補缺口,他早就死在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惡鬥裡。
他渾身浸在汗與血裡,牙關死死咬緊,才壓製住幾欲衝口而出的慘嚎。
林挽月愣在原地,看著少年渾身都在輕微顫抖,血從指縫間淌下,那神情裡,卻仍帶著一抹冷厲與孤絕。
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卻依舊咬牙死撐的野獸。
林挽月怔怔看著倒在血泊裡的陸離。
他要死了嗎?
若他死了,那被他掌握魂血的所有人,都會隨著他一同陪葬。她自己的魂血……也同樣在少年的掌控中。
這是何等荒謬的事?
而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根本活不下去了。那張素來冷漠堅毅的麵孔,如今彷彿瞬息間被歲月碾碎,枯槁、蒼白、滲出黑血。他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寂滅。
她曾恨透了這少年。
是他,將她囚在身邊,用魂血牽製,逼她見到了陌生而恐怖的修行陰暗麵。是他,讓她一次又一次看清修道界的殘酷與血腥,打碎了她從小信奉的“正義與光明”。
可偏偏也是這個少年。
他沒有真正傷過她。哪怕魂血在手,他一次次以威脅之名。
他若不出現,她又怎會看清聞風那張偽裝了多年的臉?又怎能知道,自己從小到大所傾心仰慕的“劍仙”,其實早已將她視作一株待收割的爐鼎?
如他所說,他在自救。可那一路以來,所救的……其實也有她。
林挽月的指尖微微顫抖。
她從小懷抱“鋤強扶弱、無愧本心”的道心。可眼前這少年,卻一次次將她逼到信仰的灰燼裡,讓她不得不看見真正的修行世界,充滿了陰謀、背叛與血腥。
他手段殘酷,殺伐果斷,心機深沉——她本該恨他入骨。
可是此刻,看著他倒在血泊中,那雙眼睛仍死死撐著,冷冽、執拗、不容任何憐憫。
她卻發現,自己恨不起來。
不止恨不起來,反而湧上了一絲極其痛苦的感激。
若不是他,她林挽月……可能到死,也會活在聞風精心編織的謊言裏。
淚水湧上她的眼眶。她想說些什麼,卻發現無論“恨”還是“感激”,都已經在此刻變得蒼白。
他救了她,可也毀了她心裏的那個“修真世界”。
林挽月緩緩握緊了拳,指甲嵌進掌心。她喉間湧動,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她隻是目光複雜、痛苦地注視著那渾身染血、卻依舊死撐的黑袍少年。
不知是恨,還是無法再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