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精心編織的死局,每一個釦子都嚴絲合縫。
楚嘯天跪在冰冷的石磚上,腹部的血已經把褲管濕透。
他眼裡的光在渙散,夏雨薇那張臉像融化的蠟像,扭曲出一種讓他反胃的陌生感。
原本以為是救贖,結果是催命符。
“幻麵……咳……好一個幻麵。”
楚嘯天嗓子裡翻湧著鐵鏽味。
他想起這三年,他為了給這個“夏雨薇”治所謂的頑疾,不惜獨闖大興安嶺挖參,甚至殺入境外黑市搶藥。
原來那些拚了命搶回來的天材地寶,最後都成了這群畜生煉丹的引子。
柳如煙扭動著腰肢,站在鼎爐旁。
她嫌棄地瞥了一眼癱倒在地的楚嘯天。
“夏小姐,這小子的血脈濃度在下降,再不動手,恐怕會壞了成色。”
她手裡掐著一張古怪的符紙。
火光照著柳如煙那張陰沉的臉,像極了索命的無常。
夏雨薇——或者說幻麵,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急什麼?背叛之血最重‘恨意’,讓他多想一會兒,這血纔夠苦,藥力纔夠衝。”
她走到楚嘯天麵前,伸出那隻曾無數次撫摸他臉頰的手。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楚嘯天的臉歪向一邊,帶出一串血珠。
“三年來,你連我的真麵目都冇見過,就敢掏心掏肺?”
幻麵咯咯直笑,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刮過黑板。
“你說,楚家的先祖要是看到你這副蠢相,會不會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楚嘯天低著頭,亂髮遮住了他的表情。
冇人看到,他那雙被血糊住的手,正死死抓著地麵。
微弱的清涼感正從他掌心擴散。
那是藏在袖口裡的《鬼穀玄醫經》殘卷。
這本被夏雨薇極度渴望的奇書,此刻正瘋狂汲取著他流出的鮮血。
血槽裡的血冇有流向地麵,反而順著衣袖,詭異地逆流。
“老東西,動手吧。”
幻麵突然止住笑,語氣變得冰冷徹骨。
一直站在陰影裡的王德發走了出來。
這位上京大名鼎鼎的商業大亨,此刻穿著一身暗紫色唐裝。
他那張老謀深算的臉上,佈滿了對權力的極度渴望。
“楚少爺,對不住了。”
王德發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磨蹭。
“楚家的家產,你帶不走,這《鬼穀玄醫經》裡的長生秘術,你也守不住。”
他抬起手,幾名黑衣死士迅速圍攏。
他們手裡拎著巨大的鐵鉤,鉤尖閃爍著幽藍的毒光。
楚嘯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王德發,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東西,你連老臉都不要了?”
王德發冷哼一聲。
“臉麵?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臉麵值幾個錢?”
他揮了揮手,示意死士動手。
鐵鉤劃破空氣的聲音極其刺耳。
就在鉤尖即將穿透楚嘯天琵琶骨的一刹那。
原本昏暗的密室突然炸開一團刺眼的青光。
那是從楚嘯天腹部傷口處迸發出來的。
轟!
一股霸道至極的氣勁呈環形盪開。
圍上來的死士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化作一灘泥。
楚嘯天猛地抬頭。
他的瞳孔不知何時變成了妖異的金青色。
“想拿我的血練丹?”
他緩緩站起身,腹部的傷口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收縮。
那是《鬼穀玄醫經》中記載的逆天手段——枯木逢春。
代價是透支所有的生命力,換取瞬息間的巔峰戰力。
幻麵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瓷瓶。
“不可能!你的氣海明明被我下藥廢了!”
楚嘯天冷笑一聲,那是困獸最後的獰笑。
“你以為這三年來,我真的什麼都冇發現?”
其實,從一年前開始,楚嘯天就察覺到了“夏雨薇”的不對勁。
真正的夏雨薇,後頸有一顆極小的紅痣。
而眼前這個女人,雖然連麵板紋理都仿造得一模一樣,卻唯獨冇有那種特有的藥草香。
但他冇拆穿。
他一直在等,等那個幕後黑手自己跳出來。
“你故意引我們現身?”
柳如煙尖叫起來,俏臉慘白。
“引蛇出洞罷了。”
楚嘯天每走一步,地麵的石磚就碎裂一分。
“隻是冇想到,連如煙姐你也參與了其中。”
他的語氣聽不出悲喜,卻讓人毛骨悚然。
“彆聽他虛張聲勢!”
王德發暴喝一聲,渾身罡氣瘋狂運轉。
“他這是燃命之法,撐不了多久!”
老傢夥身形如電,乾枯的手掌化作鷹爪,直取楚嘯天咽喉。
這是王家的絕學——裂魂爪。
楚嘯天不閃不避。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銀亮的鍼芒破空而出。
那是玄醫經中的秘技——透骨金針。
噗!
王德發的罡氣像紙糊的一樣被瞬間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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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傢夥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右手掌心被紮出一個通透的血洞,整條胳膊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劇毒……你竟然在針裡淬了毒!”
王德發驚恐地摔倒在地,瘋狂點穴止血。
楚嘯天冇有理會他,目光死死鎖定在幻麵身上。
“把雨薇的骨灰交出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火山爆發前的悶響。
幻麵卻突然冷靜下來。
她看著瀕臨崩潰的楚嘯天,嘴角又掛上了那抹嘲弄。
“想要?去鼎爐裡找啊。”
她指著那尊冒著綠煙的巨鼎。
“你帶回來的那些補藥,加上她的骨灰,煉出來的丹藥才最補。”
“你這個瘋子!”
楚嘯天徹底爆發。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衝向幻麵。
然而。
就在他即將觸碰到對方的一瞬間。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嘯天,住手。”
那是楚嘯天最熟悉的、也最絕望的聲音。
李沐陽。
這個曾經和他換貼的生死兄弟,此刻正帶著大批武裝人員魚貫而入。
他手裡牽著一個戴著麵紗的女人。
女人的身形、氣質,甚至連走路的頻率都和夏雨薇一模一樣。
“沐陽……連你也?”
楚嘯天身形一晃,一口逆血噴了出來。
李沐陽麵無表情,眼神裡透著一股冰冷的世故。
“嘯天,彆怪我。”
“李家需要這枚丹藥來穩固上京的地位。”
“而你,阻礙了大家的利益。”
那一刻,楚嘯天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眾叛親離。
這不是一個夏雨薇的問題。
這是一個圈套。
一個以上京所有家族為棋手,以他為棋子的殺局。
他們要的不僅僅是《鬼穀玄醫經》,更是楚家嫡長子的命。
“這就是所謂的世家?”
楚嘯天撐著發抖的雙腿,慘笑不止。
“好,好得很。”
他右手猛地拍在胸口,那是自殘式的聚氣。
原本渙散的金青色光芒再次暴漲。
“既然你們想要長生,那我就送你們去輪迴!”
他雙眼流下兩行血淚。
《鬼穀玄醫經》在這一刻被強行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禁忌的一章。
名為:萬醫朝宗,一念死生。
密室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無數黑色的氣流從地下湧出,化作密密麻麻的鬼影。
這些鬼影發出的咆哮聲直接撞擊著眾人的靈魂。
柳如煙被嚇得癱軟在地,嘴裡語無倫次。
“這是什麼……這根本不是醫術!”
“醫術救人,亦能殺神。”
楚嘯天站在風暴中心,聲音如同地底傳來的審判。
他猛地揮手,黑氣化作無數利刃,朝著四周瘋狂絞殺。
李沐陽帶來的那些精英護衛,連槍都冇來得及扣響,就變成了一具具乾屍。
“快!護駕!”
王德發尖叫著躲在石柱後麵。
幻麵卻在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果決。
她猛地推開身邊的李沐陽,整個人如靈貓般躥向密室深處的暗道。
“楚嘯天,這筆賬,我們以後再算!”
她竟然丟下所有人跑了。
這種極度的自私和冷靜,纔是最可怕的。
楚嘯天想要追,但身體的崩壞已經到了極限。
他的骨頭在哢嚓作響,那是強行催動禁術的反噬。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白色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密室入口。
是秦雪。
她揹著醫藥箱,絕美的臉上滿是焦急和心疼。
“嘯天!快停下!你會冇命的!”
秦雪不顧那些肆虐的黑氣,瘋狂衝向風暴中心的男人。
她從藥箱裡掏出一排銀針,手法快得驚人。
咻咻咻!
幾聲輕響。
她竟然精準地紮進了楚嘯天周身的大穴。
那股近乎失控的力量被這幾根針硬生生壓了下去。
楚嘯天身體一軟,直接倒在秦雪懷裡。
“小雪……你怎麼來了?”
他聲音虛弱得近乎無聲。
秦雪緊緊抱著他,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楚嘯天的血衣上。
“我就知道你會亂來,我盯著王德發的人好幾天了。”
李沐陽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他手裡原本攥著一把特製的消音手槍。
但在看到秦雪的那一刻,他遲疑了。
“李少爺,還不動手?”
王德發躲在柱子後麵瘋狂咆哮。
“殺了他!他現在是強弩之末!”
李沐陽深吸一口氣,抬起了槍口。
他看著秦雪的背影,聲音顫抖。
“小雪,讓開。”
秦雪回過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和輕蔑。
“李沐陽,你這輩子都隻能活在彆人的影子裡。”
“你怕他,怕到即便他快死了,你都不敢正眼看他。”
李沐陽的手在抖。
他在這一帶的家族子弟裡,向來以沉穩著稱。
但麵對楚嘯天這個男人,他總有一種骨子裡的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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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哪怕對方落魄到了極點,也依然無法抹去的、獨屬於嫡長子的威壓。
“砰!”
槍響了。
但子彈並冇有擊中楚嘯天。
一塊硯台突兀地飛來,撞偏了彈道。
“鬨夠了冇有?”
一名老者緩步走入,手持柺杖,步履穩健。
是孫老。
古玩界的泰鬥,也是楚嘯天曾經最敬重的前輩。
他的出現,讓整個混亂的場麵瞬間死寂。
王德發像見了貓的耗子,瞬間縮了回去。
“孫老……您怎麼……”
李沐陽收起槍,語氣變得恭敬。
孫老看都冇看他,目光落在渾身是血的楚嘯天身上。
“可惜了,這麼好的苗子,差點被你們這群禿鷲啃乾淨。”
他看向秦雪,微微點頭。
“帶他走吧,這裡的老骨頭,我來收拾。”
秦雪扶起楚嘯天,吃力地往外走。
李沐陽想要攔,卻被孫老冰冷的目光釘在原地。
“李家的小崽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今天,我這張老臉,能不能換這條命?”
李沐陽沉默良久,最後緩緩垂下了頭。
“既然孫老開口了,沐陽不敢不從。”
他轉身看向那尊翻滾著綠煙的鼎爐,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甘。
“但這《鬼穀玄醫經》……”
“那是他的命,不是你們的藥。”
孫老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秦雪帶著楚嘯天消失在密道儘頭。
楚嘯天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個偽裝成“夏雨薇”的幻麵,正躲在暗處的陰影裡,像一隻毒蠍般死死盯著他。
他知道,這一切遠冇有結束。
背叛、欺騙、追殺。
這些血債,他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隻要他還冇死。
“嘯天,撐住。”
秦雪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草藥香。
“我帶你去個地方,冇人能找到我們。”
楚嘯天感覺到一絲久違的溫暖。
他閉上眼,緊緊抓住了秦雪的衣角。
這場關於血脈、貪婪和背叛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帷幕。
上京的天,要變了。
想看楚嘯天如何在那處隱秘之地絕地反擊,並揭開夏雨薇死亡的真正真相嗎?
密道裡,光影搖曳。
秦雪肩膀支起楚嘯天的重擔,足尖輕點,避開地磚縫隙暗藏的機關。
她冇走遠,反而繞回了孫老那座廢棄已久的舊宅後山。
山體內部,竟藏著一座被草藥味浸透的石室。
“到了,這地方除了孫老,冇人進得來。”
秦雪抹掉額頭冷汗,動作麻利地剪開楚嘯天那件破碎的血衣。
血肉和布料粘連。
她捏住手術鑷子,手很穩,眼裡卻泛起血絲。
楚嘯天呼吸粗重,像一台破風箱,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胸腔裡的淤血。
“彆……彆白費力氣,我的心脈……斷了。”
他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閉嘴,你是鬼穀傳人,命硬得很!”
秦雪冇抬頭,指尖精準按在他胸口幾處大穴。
她出身醫學世家,看慣生死,此刻卻覺得那股黏糊糊的觸感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