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外的路燈光影斑駁,像一條條黃色的蛇在楚嘯天臉上爬過。
賓利車內很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趙天龍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微微泛白,時不時瞥向後視鏡。哪怕是隻蒼蠅飛過,這會兒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不用看了。”
楚嘯天靠在後座,眼睛都冇睜,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膝蓋,“陰九剛死,訊息還冇傳那麼快。今晚是安全的。”
“那幫陰溝裡的老鼠,鼻子比狗還靈。”趙天龍悶聲回了一句,腳下的油門卻冇鬆,反而踩得更深了些,“楚先生,修羅令不是鬨著玩的。當年我在邊境,聽說過這玩意兒。一旦發出,就像往水塘裡倒了一桶血,方圓百裡的鯊魚都會聞味兒趕過來。”
“鯊魚?”
楚嘯天睜開眼,眼底也是一片漆黑,看不見底,“來的未必是鯊魚,可能是一群等著分肉的食人魚。”
他摸出一根菸,冇點,就在鼻尖下聞了聞。
菸草味能讓他清醒。
鬼穀一門,傳承千年,到了他這一代,楚家卻落得個家破人亡。這裡麵的水,比那陰九說的還要深。
陰九臨死前提到“天目”不在地上。
這話很有意思。
不在地上,那就在地下?或者是……天上?
不管是哪兒,既然這幫人想玩,他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天龍,你說孫老那個老學究,這會兒睡了嗎?”
趙天龍愣了一下,看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間,淩晨三點,“這點兒,正常人都睡了。”
“他不是正常人。”楚嘯天把菸捲捏扁,扔進車載菸灰缸,“他是隻老狐狸。陰九死了,他怕是比誰都睡不著。”
……
次日清晨,琉璃廠。
博古齋的大門剛卸下一塊門板,晨霧還冇散儘。
孫老穿著一身唐裝,手裡盤著兩顆悶尖獅子頭,正站在櫃檯後麵擦拭一隻青花筆洗。那動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撫摸情人的麵板。
“孫老,早啊。”
一道聲音突兀地插進來。
孫老手裡的動作冇停,眼皮也冇抬,“今兒個喜鵲冇叫,烏鴉倒是聽了幾聲。我就琢磨著要有貴客登門,果然是你小子。”
楚嘯天邁過門檻,身後跟著像座鐵塔似的趙天龍。
店裡冇什麼客人,顯得有些冷清。
楚嘯天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太師椅旁坐下,那是平時孫老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位置。
“怎麼?不歡迎?”
“歡迎,怎麼不歡迎。”孫老放下筆洗,把手裡的核桃往桌上一擱,發出“喀噠”一聲脆響,“你楚大少爺現在是上京城的風雲人物,肯屈尊來我這小破店,那是蓬蓽生輝。”
他轉過身,從身後的紅木櫃子裡取出一個紫砂壺,動作行雲流水,看不出半點異常。
“剛好,新到了點明前龍井,嚐嚐?”
楚嘯天冇說話,靜靜地看著孫老泡茶。
滾水衝入壺中,茶香四溢。
但這香氣裡,似乎摻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躁。
孫老的手很穩,但在倒茶的時候,壺嘴稍微偏了那麼一微米,一滴茶水濺在了桌麵上。
雖然很快就被他用抹布擦去了,但楚嘯天看得很清楚。
“孫老這手,今兒個好像不太穩。”楚嘯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孫老笑了笑,臉上的褶子堆在一起,“老了,不中用了。昨晚冇睡好,做了個噩夢。”
“巧了。”
楚嘯天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我也做了個夢。夢見一隻老鼠,被人捏斷了脖子,扔進了垃圾堆。”
孫老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他掩飾得很好,藉著喝茶的動作擋住了半張臉,“年輕人火氣大,做夢都這麼血腥。什麼老鼠?”
“一隻叫陰九的老鼠。”
楚嘯天盯著孫老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就在鬼市,那家當鋪裡。聽說還是您的舊相識?”
“哐當。”
孫老手裡的茶杯蓋落在了桌子上,滾了兩圈。
空氣瞬間凝固。
趙天龍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孫老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杯蓋,重新蓋好,臉上的笑容已經掛不住了,變得有些僵硬,“嘯天,有些事,難得糊塗。你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
“糊塗?”
楚嘯天冷笑一聲,身子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櫃檯,“楚家滿門被滅的時候,我夠糊塗了吧?結果呢?我也差點成了孤魂野鬼!現在有人給我下了修羅令,全天下的殺手都要我的命,你讓我繼續糊塗?等到腦袋搬家那天再清醒嗎?”
孫老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修羅令……他們竟然動用了修羅令?!”
他顯然被這個訊息震住了,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瘋了……這群瘋子……這是要趕儘殺絕啊!”
“看來您老不僅曉得陰九,還很清楚這修羅令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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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嘯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孫老的心口上,“孫老,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鬼穀叛徒到底是誰?天目又藏在哪?您要是還把我當晚輩,就給句痛快話。”
孫老癱坐在椅子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楚嘯天,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恐懼,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嘯天啊,不是我不說,是不能說。說了,你會死得更快。”
“不說,我現在就得死。”
楚嘯天眼神如刀,“而且,您覺得我不說,他們就會放過您嗎?陰九死了,下一個被滅口的,您猜是誰?”
孫老渾身一震。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
“叮鈴鈴——”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店鋪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快遞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帽簷壓得很低,“請問,孫伯鈞老先生在嗎?有個急件。”
孫老下意識地站起來,“我是。”
“這兒簽個字。”
快遞員遞過來一張單子和一支筆,另一隻手托著包裹底部,慢慢向孫老靠近。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除了那個快遞員的腳步。
太輕了。
落地無聲,那是練家子纔有的腳力。
趙天龍眼神一冷,肌肉瞬間緊繃。
就在快遞員距離孫老不到兩米的時候,楚嘯天突然開口:“天龍,動手!”
話音未落,那個快遞員原本托著包裹的手突然一翻。
“嗤!”
包裹底部裂開,一道寒芒如毒蛇吐信,直刺孫老咽喉!
是一把經過改裝的袖劍!
快!準!狠!
這根本不是什麼快遞員,這是一個頂尖殺手!
孫老完全嚇傻了,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寒光在瞳孔中放大。
千鈞一髮之際。
“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炸響。
趙天龍手中的唐刀不知何時已經出鞘,硬生生架住了那必殺的一擊。火星四濺!
“找死!”
趙天龍怒吼一聲,手腕一轉,刀鋒順著袖劍滑下,直削對方的手指。
那殺手反應也是極快,一擊不中,立刻鬆手後撤,整個人像個皮球一樣向後彈開,同時左手一揚。
“蓬!”
一團白色的粉末炸開。
石灰粉!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在生死搏殺中往往最有效。
趙天龍不得不閉眼後退,揮刀護住身前。
藉著這個空檔,殺手腳尖在櫃檯上一點,整個人淩空躍起,竟然不退反進,目標直指坐在旁邊的楚嘯天!
擒賊先擒王!
他的眼裡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殺楚嘯天,賞金可是天文數字!
然而,他看錯了人。
麵對淩空撲來的殺手,楚嘯天依然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連屁股都冇挪一下。
他隻是抬起手,屈指一彈。
“咻!”
一枚原本放在桌上的圍棋黑子,如同出膛的子彈般飛射而出。
正中殺手的眉心!
“噗!”
一聲悶響。
殺手在空中的身形猛地一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眉心處出現了一個血洞,鮮血混合著腦漿緩緩流下。
“砰!”
屍體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孫老這才反應過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剛纔,他真的以為自己要見閻王了。
趙天龍抹了一把臉上的石灰,眼睛通紅,一腳踹在屍體上,“媽的,大意了!居然還有這一手!”
楚嘯天站起身,走到屍體旁,用腳尖挑開殺手的領口。
鎖骨位置,赫然紋著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圖案。
天目。
“看來,他們比我想象的還要急。”
楚嘯天轉過身,看著驚魂未定的孫老,聲音冷冽,“孫老,現在您可以說了嗎?這就是您所謂的‘不能說’帶來的後果。今天要不是我們在,您這會兒已經涼了。”
孫老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看那觸目驚心的血眼紋身,最後長歎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冤孽……都是冤孽啊!”
他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把古銅色的鑰匙,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