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林羽的行動在緊張與希望交織中展開。
四位被寄予厚望的“鑰匙”,手持過往的情誼,試圖開啟那扇因創傷和誤解而緊閉的心門。
黃語萱憑藉特事辦的資源,很快通過城市天網係統的零星捕捉,鎖定了林羽大致的活動範圍。
他就像一道飄忽的幽靈,時而出現在偏僻巷弄的垃圾桶旁翻找食物,時而蜷縮在無人問津的橋洞下躲避風雨。
他的移動毫無規律,但總能在被人注意到之前悄然消失。
一次,根據監控提示,黃語萱迅速趕到一個廢棄的街心花園。
她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穿著骯髒破舊的病號服,身形比記憶中消瘦許多,正蹲在乾涸的噴水池邊,低頭看著什麼。
她的心猛地一緊,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而熟悉:
“林羽?”
幾乎是聲音發出的瞬間,那個背影驟然僵住!
林羽猛地回過頭,那雙茫然而警惕的眼睛對上了黃語萱的視線。
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沒有一絲一毫的熟悉,隻有被驚擾後的驚恐和戒備!
他甚至沒等黃語萱說出第二句話,就在她眼前,身影一陣模糊,如同融入空氣般,瞬間消失不見,隻留下空蕩蕩的噴水池和愣在原地的黃語萱。
接下來的幾次嘗試皆是如此。
無論黃語萱如何小心地靠近,如何放柔聲音,隻要“林羽”這個名字一出口,就如同觸發了某個危險的開關,他會立刻做出反應,利用那殘存的空間能力瞬間遁走,不留絲毫痕跡。
黃語萱站在最後一次林羽消失的小巷口,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臉上寫滿了挫敗與無奈。
她對著通訊器輕聲彙報:
“……他對我,或者說,對我的呼喚,反應非常劇烈。‘林羽’這個名字似乎會刺激到他。我……我可能不適合再接近他了。”
她明白,自己身上或許帶著太多“官方”和“任務”的氣息,與林羽記憶中那個需要保護的助手形象,已然不同。
與此同時,雲逸憑藉茅山的追蹤秘術,也在努力尋找林羽的蹤跡。
他手持羅盤,感應著空氣中那極其微弱、卻獨一無二的、屬於林羽的靈氣殘留。
那氣息時斷時續,彷彿風中殘燭,且混雜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空間波動。
雲逸的追蹤過程比黃語萱更加曲折。
他能隱約捕捉到林羽移動的軌跡,那軌跡飄忽不定,常常在某個點戛然而止,下一刻又出現在數百米之外。
這顯然是空間移動留下的痕跡。
有一次,雲逸根據羅盤指引,追至一個老舊居民樓的樓頂。
他感覺到,目標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下一層。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收斂自身所有氣息,如同狩獵的豹子,緩緩靠近。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樓道口的瞬間,那股微弱的氣息如同被掐斷的絲線,驟然消失!
羅盤指標瘋狂轉動了幾下,最終無力地垂下。
雲逸衝到樓道邊向下望去,下麵空無一人。
他又嘗試了多種追蹤法門,但林羽的空間移動能力完美地抹去了幾乎所有常規意義上的痕跡。
他連林羽的麵都沒能見到,所有的努力都如同拳頭打在棉花上,那種無力感讓他倍感沮喪。
“林監察使……你到底在哪裏?為何連見我一麵都不願?”
雲逸望著城市錯綜複雜的輪廓,喃喃自語,心中充滿了對林羽境遇的痛惜和對自身無能的懊惱。
他的追蹤,也宣告失敗。
相比之下,夏曉薇的方法顯得更為樸素,卻也更加觸動人心。
她沒有依賴高科技,也沒有使用高深的法術。
她隻是緊緊抱著那件從林羽辦公室取來的、洗得乾乾淨淨的舊玄色道袍,根據特事辦提供的大致區域,一條街一條巷地走著,用眼睛仔細地搜尋,用心去感受。
她走遍了那些僻靜的公園、荒廢的角落、人跡罕至的河岸。
她不敢大聲呼喊,隻是低聲地、反覆地練習著見到林羽後該說的話。
終於,在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在一個幾乎被遺忘的、長滿荒草的小公園角落,她看到了那個坐在一棵老槐樹下、蜷縮著的身影。
夕陽的餘暉給他臟汙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模糊的金邊,那身影孤獨得讓人心碎。
夏曉薇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捂住嘴,強忍住立刻衝過去的衝動。
她深吸幾口氣,一步步,極其緩慢地靠近,生怕驚動了對方。
“師……師傅?”
她試探著,用上了以前在南京時半是玩笑半是尊敬的稱呼。
林羽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立刻逃跑。
他緩緩轉過頭,茫然地看著她。
夏曉薇心中一喜,趕緊舉起手中疊得整整齊齊的玄色道袍,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你看,這是你的衣服,記得嗎?在南京大學,道法專業,你是我們的老師,同學們都很想你,等著你回去上課呢……”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說著過去一起工作的趣事,說著學生們對他的崇拜和思念,努力描繪著那些可能存在於他記憶深處的、溫暖的畫麵。
林羽的目光,從夏曉薇的臉上,慢慢移到了那件玄色道袍上。
那熟悉的顏色,熟悉的質感,似乎觸動了他心底某根沉睡的弦。
他眼中的警惕稍稍減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困惑和……
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慢慢地,幾乎是遲疑地,伸出手,觸碰了一下道袍。
夏曉薇鼓勵地看著他,將道袍往前遞了遞。
林羽接過道袍,低頭看了很久,然後,他像是遵從某種本能,將那件乾淨的道袍,套在了自己骯髒破舊的病號服外麵。
寬大的道袍將他瘦削的身形籠罩,雖然依舊狼狽,但彷彿有了一絲昔日的氣度。
看到林羽穿上道袍,夏曉薇的眼淚再也抑製不住,洶湧而出。
連日來的擔憂、尋找的艱辛、以及此刻看到林羽似乎有了一絲回應的激動,全部化作了決堤的淚水。
“林羽哥!”
她哽嚥著,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這是一個充滿了心疼、喜悅和無數未言之語的擁抱。
然而,就是這個充滿善意的擁抱,這個熟悉的稱呼,卻成了壓垮林羽脆弱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羽哥”三個字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他混亂的識海!
緊密的身體接觸更是觸發了他在醫院、在工廠被“抓捕”的恐怖記憶!
“啊——!”
林羽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驚叫,猛地一把推開了夏曉薇,在夏曉薇錯愕而心痛的目光中,他抱著頭,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神色,身影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中,再次憑空消失!
夏曉薇獃獃地站在原地,臉上還掛著淚痕,看著空無一人的老槐樹下,巨大的失落和心痛將她淹沒。
她成功了,又失敗了。
她觸碰到了他,卻最終……
還是驚走了他。
訊息傳回指揮中心,氣氛更加凝重。
黃語萱、雲逸、夏曉薇,三位與林羽有著不同深厚情誼的人,都未能成功。
林羽的應激反應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嚴重。
他的名字,熟悉的擁抱,都可能成為刺激他的源頭。
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最後一位,也是最特殊的一位——
馬疏螢的身上。
她,能帶來轉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