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卷閘門隔絕了林羽所有的質問和店長那張刻薄的臉。
那句“關你屁事”像淬了毒的冰針,紮在他心口,帶來一陣陣屈辱和冰冷的寒意。
他攥緊了口袋裏那遝嶄新的四千塊錢,紙幣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
這筆“夜班補貼”,此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嘲諷,一個冰冷的枷鎖。
他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清晨的微光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夏曉薇的憑空消失帶來的驚悸尚未平息,店長的冷酷又將他推入更深的無力感中。
他能做什麼?
砸門?
那隻會換來更直接的威脅和扣錢的懲罰。
他需要這份錢,至少在找到其他生路之前。
“該死!”
林羽低罵一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卷閘門,彷彿要將那慘綠燈光下的詭異世界徹底印在腦海深處。
他轉身,帶著一身疲憊、困惑和冰冷的憤怒,融入了漸漸喧囂起來的晨間街道。
就在他漫無目的地走了不到十分鐘,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方晴”的名字。
林羽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方警官?”
“林羽?”
方晴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帶著一絲急切,
“你現在方便嗎?能不能來警局一趟?王隊這邊有點發現,想請你來看看。”
“好,我馬上過去。”林羽精神一振。
櫻島陰陽師!
這至少是一個明確的方向,一個能讓他暫時擺脫便利店那團巨大謎霧、去做點有實際意義事情的方向。
半小時後,林羽踏入了市局刑警隊。
走廊裡瀰漫著熟悉的咖啡和紙張混合的味道。
他輕車熟路地來到案件分析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王海的聲音傳來。
推開門,林羽看到王海正站在一塊白板前,眉頭緊鎖。
方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銳利,隻是肩膀處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看到林羽進來,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林羽,來了!快坐!”
王海招呼著,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則揉著發紅的眼睛,
“熬了一宿,總算有點頭緒了。”
林羽坐下,目光落在白板上。
上麵貼滿了照片、列印的資料和密密麻麻的連線,核心區域貼著“櫻島陰陽師”幾個大字。
“方晴恢復得很快,也多虧了你。”
王海先提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切入正題,
“你昨天提供的‘櫻島陰陽師’這個方向,非常關鍵!我們連夜調取了全市近八年來所有登記在冊的櫻島籍男性常住人口資訊,結合出入境記錄、社會活動軌跡、以及一些……嗯,比較‘特殊’的監控點反饋。”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知道的,這類目標排查起來,範圍還是太大了點。”
他拿起一遝厚厚的列印紙,遞給林羽:
“這是初步篩選出來的名單,一共二十七人。年齡從二十五歲到六十五歲不等,職業五花八門,有留學生、教師、企業職員、廚師、還有幾個個體商戶。”
林羽接過名單,紙張沉甸甸的。
他快速掃過,上麵有每個人的照片、姓名(櫻島名和音譯中文名)、年齡、入境時間、登記住址、職業等基本資訊。
照片上的人,有的笑容溫和,有的神情嚴肅,有的眼神飄忽。
“王隊,這人數……確實不少。”
林羽皺眉。
僅憑這些紙麵資訊,想要找出一個刻意隱藏的陰陽師,無異於大海撈針。
陰陽師的手段本就詭秘,擅長隱匿,融入普通人中再容易不過。
“是啊!”
王海嘆了口氣,拿起保溫杯灌了一大口濃茶,
“我們也知道困難。這些人表麵上看,絕大多數都再正常不過,按時交稅,沒有明顯違法記錄,社會關係也相對簡單。排查他們的社交圈和活動軌跡需要大量時間,而且對方很可能用了假身份或者有我們不知道的掩護手段。所以……”
他看向林羽,眼神帶著希冀和一絲無奈:
“隻能麻煩你這位‘專業人士’看看了。能不能從這份名單裡,或者結合你感應到的殘念碎片裡的模糊印象,找出那麼一兩個感覺‘不對勁’的?哪怕隻是直覺上的懷疑,也能給我們大大縮小範圍。”
方晴也看向林羽,補充道:
“林羽,我們相信你的判斷。對方的手段超乎尋常,常規方法可能真的很難奏效。”
林羽感受到兩人目光中的信任和壓力。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我儘力。”
他重新低下頭,目光專註地落在名單上,一頁一頁翻過。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照片和文字,陰陽眼並未刻意開啟,但精神高度集中,試圖捕捉名單上任何一絲可能殘留的、與陰邪或術法相關的微弱氣息或直覺上的違和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分析室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和王海偶爾喝茶的吞嚥聲。
方晴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但耳朵顯然豎著。
名單上的人,有年輕的IT工程師,笑容靦腆;
有中年壽司師傅,眼神專註;
有老年學者,氣質儒雅……
看起來都像是這座城市裏普通的外國居民。
直到林羽翻到名單的中間偏後位置。
他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櫻島名:高橋信介。
中文音譯名:高橋信。
登記職業:個體經營-古董商人。
照片裡的高橋信介梳著整齊的背頭,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考究的深色西裝,嘴角帶著一絲程式化的、看似溫和的笑意。
但林羽的目光卻牢牢鎖定在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上。
那雙眼睛,平靜,深邃,甚至可以說有些古井無波。
但林羽卻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種極其隱晦的……審視感?
或者說,一種刻意維持的、過分的平靜,反而透露出一種刻意的疏離和一種……
難以言喻的“空”。
不是空洞,而是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將所有的情緒和波動都完美地掩蓋在了平靜的水麵之下。
更重要的是,當林羽凝視著這張照片時,他丹田內的混沌靈氣,尤其是與“洞察”、“感應”相關的部分,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捕捉的漣漪。
這感覺極其輕微,轉瞬即逝,甚至可能隻是他高度緊張下的錯覺。
但結合他腦海中般若殘念碎片裡那模糊的、關於操控者的冰冷氣息,以及照片中高橋信介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深藏不露的眼睛……
林羽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這個人……”
林羽指著高橋信介的照片,聲音低沉而凝重,
“高橋信介,古董商人。他給我的感覺……很不對勁。”
王海和方晴立刻湊了過來,目光聚焦在那張照片上。
“古董商人?”
王海眉頭緊鎖,
“這職業……確實有點意思。古董行當,接觸的東西雜,年代久遠的東西多,本身就容易沾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故事’。而且流動性相對大,接觸的人雜,方便隱藏身份和活動。”
方晴仔細看著照片,也感覺到了那種隱藏極深的審視感:
“他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有點刻意。不像一般的商人。而且,古董店本身也是個很好的掩護,可以存放一些‘特別’的東西,甚至進行一些‘特殊’的交易而不引人注目。”
林羽的手指點在照片下方登記的地址上:
“‘古韻齋’,地址在老城區文華街37號。那個地方……我知道,靠近老城隍廟後麵那片,以前是古玩字畫一條街,現在雖然冷清了些,但老建築多,巷子深,環境相對幽閉,陰氣……或者說,那種‘古舊’的氣息比較重。”
“老城隍廟後麵?”
王海眼神一凜,
“那片區域監控覆蓋相對薄弱,而且老房子多,結構複雜,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我們之前排查其他案件時也關注過那裏,但主要精力在治安上,沒特別留意一個守規矩的古董商。”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
“好!林羽,你的直覺很重要!高橋信介,古董商人‘古韻齋’!嫌疑度急劇上升!”
王海立刻拿起電話,語速飛快地下達指令:
“小張!立刻查‘古韻齋’老闆高橋信介!櫻島籍!我要他所有詳細的資料!出入境記錄、銀行流水、社會關係、近半年的活動軌跡!特別是他和哪些人來往密切!還有,申請對‘古韻齋’進行外圍佈控!動作要快,但要隱蔽!絕不能打草驚蛇!”
放下電話,王海看向林羽,眼神灼灼:
“林羽,你這次又立了大功!如果真是他,這次絕不能讓他跑了!”
林羽看著白板上高橋信介的照片被王海用紅筆圈了起來,心中卻並無多少輕鬆。
照片上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彷彿隔著紙麵,無聲地注視著他。
直覺告訴他,這個高橋信介,絕對比般若更加危險,更加深不可測。
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王隊,方警官,”
林羽站起身,目光堅定,
“我申請參與行動。隻有我能感應到那些……非自然的氣息。而且,他很可能認識我。”
他想起了收服般若時那陰影中那腔調怪異的怒吼。
王海和方晴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和一絲擔憂,但更多的是決斷。
“好!”王海重重點頭,
“你做好準備!一旦佈控到位,我們立刻行動!目標——‘古韻齋’,高橋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