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餐廳的窗戶,在光潔的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林羽穿著馬疏螢給他買的新衣服,安靜地坐在餐桌旁,小口喝著碗裏的皮蛋瘦肉粥。
他依舊低著頭,但比起昨日,那份刻意的畏縮似乎自然了一些——
他在嘗試進行更精細的表演,既要維持人設,又要避免過度表演引起況硯深更深的懷疑。
況硯深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地吃著吐司,目光偶爾會掃過林羽,冰冷而銳利,但並未再說什麼。
那種無聲的壓力,讓林羽每一口食物都咽得有些艱難。
馬疏螢則在廚房和餐廳之間忙碌,看著“乖巧”進食的林羽和沉默的丈夫,心裏盤算著今天要不要帶林羽去看看心理醫生,或者想辦法幫他找找家人。
就在這表麵平靜、暗流湧動的早餐時刻,公寓大門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哢嚓。”
門被推開,一個充滿活力的身影帶著一陣風走了進來。
“媽!我回來啦!有沒有吃的,餓死我了!”
聲音清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張揚。
林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走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女孩,身材高挑勻稱,穿著一身時尚的牛仔套裝,染成栗色的長發紮成高高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活潑地晃動。
她五官明艷,眉眼間帶著幾分馬疏螢的影子,但更多是一種不羈和野性之美,像一頭精力充沛的小豹子。
這就是況硯深和馬疏螢的女兒,況星湄。
然而,就在林羽目光與她對上的剎那,他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一股雖然遠比況硯深淡薄,卻同樣清晰可辨的……血腥氣!
夾雜著一絲冰冷、非人的力量波動,從況星湄身上散發出來!
這氣息的強度,赫然相當於金丹中期的修士!
林羽的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他猛地低下頭,用極大的意誌力才控製住自己沒有失態,但握著勺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父親是沒有魂魄、力量深不可測的怪物!
母親是身懷道家真氣的駐顏修士!
女兒是散發著血腥氣、擁有金丹中期實力的……半人半怪?!
這一家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香港的水,竟然深到瞭如此地步?!
他感覺自己不是闖入了一個普通的家庭,而是掉進了一個妖魔巢穴!
就在林羽內心掀起驚濤駭浪之時,況星湄也注意到了餐廳裡多出來的陌生人。
她的目光越過母親,落在那個坐在父親對麵、低著頭、穿著新衣服的年輕男子身上,先是一愣,隨即漂亮的眉毛挑起,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驚呼:
“哇!媽!這誰啊?!我們傢什麼時候多了個人?你還給他買新衣服?!”
她的語氣帶著驚訝和一絲被冒犯的不悅。
這個家,尤其是她的母愛,向來是她獨有的領地,突然出現一個陌生的、看起來還被母親精心照顧的年輕男性,讓她瞬間升起了強烈的領地意識。
馬疏螢見女兒回來,先是高興,聽到她的驚呼和質問,連忙從廚房走出來,解釋道:
“天涯,你回來得正好。這是……唉,是個可憐的孩子。”
她走到林羽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充滿了憐惜,
“他在街上流浪,沒有身份,吃了很多苦,警方也查不到來歷。我看他實在可憐,就暫時讓他住在我們家客房。”
她簡單地將林羽的悲慘身世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他的“孤苦無依”和“心理創傷”。
林羽配合地將頭垂得更低,肩膀縮起,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請不要注意我”、“我很害怕”的氣場。
然而,況星湄聽完母親的解釋,非但沒有產生同情,反而因為母親話語中和動作裡流露出的對那個陌生人的維護和憐愛,心中那股不爽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她常年不在家,母親就把關愛給了這麼個來路不明的傢夥?
還長得……她下意識地又瞥了林羽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她準備脫口而出的、帶著譏諷的嗬斥,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之前因為驚訝和不滿,她沒有仔細看。
此刻,當她的目光真正落在那個低著頭、側臉輪廓清晰、鼻樑挺拔、麵板雖然蒼白卻異常乾淨的年輕人身上時,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那張臉……
明明帶著怯懦和不安,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神,卻依然有一種……
難以言喻的,乾淨的,甚至可以說是……
好看的質感?
是一種不同於她見過的任何男生的感覺,不是張揚的帥氣,也不是陰柔的美,而是一種沉靜的,彷彿蒙塵玉石般的……
清俊?
況星湄自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感覺弄懵了。
她甩了甩頭,想把這種荒謬的感覺甩掉。
一個流浪漢而已!
有什麼好看的!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板起臉,幾步走到林羽麵前,打算用自己慣有的、帶著壓迫感的氣勢,把這個企圖“搶奪”她母愛的傢夥嚇退。
“喂!你……”
她居高臨下,開口喝道。
然而,當林羽因為她的靠近和嗬斥,受驚般猛地抬起頭,那雙清澈卻盛滿了“驚恐”和無助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視野時,況星湄後麵所有準備好的刻薄話語,都瞬間蒸發在了空氣裡。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況星湄看著那雙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眼睛很亮,瞳孔的顏色是純粹的黑,此刻因為“恐懼”而微微睜大,像極了受驚的小鹿,帶著一種極易激發保護欲的脆弱感。可在這脆弱之下,似乎又藏著某種她看不懂的、深不見底的東西。
她原本氣勢洶洶的姿態,不知不覺間僵住了。
舉起來想指著對方的手,也緩緩放了下來。
她就那麼站在那裏,看著林羽,眼神裡的不滿和敵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訝、好奇和……
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怔忡的複雜情緒。
這個反應,不僅讓林羽心中警鈴大作,更讓一旁緊張注視著、準備隨時衝過來保護林羽的馬疏螢,驚得瞪大了眼睛!
知女莫若母。
馬疏螢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性子野,脾氣沖,對陌生人尤其是可能“威脅”到她家庭地位的人,向來沒什麼好臉色。
按照常理,此刻她應該已經火力全開,把對方貶得一無是處,甚至可能直接動手把人趕出去了才對!
可現在……天涯居然愣住了?
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人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馬疏螢看看僵立的女兒,又看看嚇得臉色更白、慌忙低下頭去的林羽,一個荒謬又讓她心頭一跳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難道……天涯認識他?!
不可能啊!
這孩子之前那副樣子,連身份都沒有,天涯怎麼可能認識?
可如果不是認識,天涯這反應……
也太反常了!
這丫頭,該不會是……
看上人家了吧?!
這個想法讓馬疏螢自己都覺得離譜,但眼前女兒那罕見的表情,卻又讓她忍不住往這方麵想。
餐廳裡的氣氛,因為況星湄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和異常反應,變得無比詭異。
況硯深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彷彿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但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絲,冰冷的目光在低頭不語的林羽和怔忡的女兒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林羽心中叫苦不迭。
況星湄的反應完全在他預料之外,這讓他更加難以判斷這一家人的意圖和底細。
他隻能將恐懼和無助扮演到底,希望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會導致更糟的結果。
而況星湄,則徹底陷入了自我糾結的混亂中。
她看著那個重新低下頭、彷彿脆弱得一碰就會碎的少年,腦子裏一片混亂。
我這是怎麼了?
為什麼會看他看呆了?
他不過是個流浪漢……
可是……他……
我好像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