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羽準時來到片場。
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眼神與昨日截然不同。
少了之前的陌生和漠然，多了許多好奇、探究，甚至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意味。
顯然，昨天蘇晚晚認錯人以及沈皓然主動與他說話的事情，已經迅速在劇組這個小型社交圈裏傳開了。
一個不起眼的小群演，突然同時引起了兩位頂流明星的注意，這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但林羽依舊如同昨日一樣，找到群頭老周簽到，然後安靜地等待化妝、換戲服，準備投入工作。
他的態度平和淡然，彷彿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和竊竊私語都與他無關。
沈皓然也到了。
他看到林羽時，眼神不再是昨天的欣賞，反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防備，甚至隱隱帶著點冷意。
拍攝開始後，這種變化變得更加明顯。
今天有幾場戲需要林羽扮演的侍衛與沈皓然扮演的將軍有簡單的互動，比如接受命令、報告軍情等。
明明是很簡單的走過場，沈皓然卻開始對林羽雞蛋裏挑骨頭。
“哢！那個侍衛，你眼神不對！麵對將軍應該是敬畏，不是這種死氣沉沉！”
“哢！腳步聲太重了！會不會走路？”
“哢！你的站位擋住我的光了！會不會演戲？”
幾次三番，連導演和其他工作人員都看出了不對勁。
林羽的表演雖然談不上多麼出彩，但絕對符合一個背景板群演的標準，甚至比大多數人更認真專註。
沈皓然的指責，明顯有些吹毛求疵，故意找茬。
周圍的氛圍變得有些尷尬和緊張。
又一次被無故喊停後，沒等林羽反應，一旁的蘇晚晚先看不下去了。
她皺起秀眉，對著沈皓然開口道：
“皓然，我覺得他演得沒什麼問題吧？隻是一個背景角色，沒必要要求那麼苛刻。”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絲不滿，清晰地傳遍了片場。
所有人都是一愣，沒想到蘇晚晚會為了一個小群演直接出言頂撞沈皓然。
沈皓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看向蘇晚晚，眼神變得有些陰鬱，語氣卻帶著一絲嘲諷：
“晚晚，你這麼維護他？就因為一個背影？什麼時候你對一個群演都這麼上心了？”
這話語裏的暗示和酸意，幾乎毫不掩飾。
蘇晚晚的臉頰微微漲紅，既是氣的也是羞的：
“沈皓然你胡說八道什麼？！我隻是就事論事！你這樣反覆NG，耽誤的是大家的時間！”
“我是在指導他演戲！嚴格要求有什麼不對？難道因為他是個群演，就應該放低標準？”
沈皓然針鋒相對。
眼看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氣氛降至冰點。
這時，處於風暴中心的林羽上前一步，對著兩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地開口：
“沈老師，蘇老師，請兩位不要因為我一個小群演而爭執。”
他先看向沈皓然，態度誠懇：
“謝謝沈老師的指導，是我做得不夠好，我會注意改進，努力達到您的要求。”
接著又轉向蘇晚晚，眼神帶著感激：
“也謝謝晚晚姐的維護。沈老師嚴格要求是為了成片效果更好，我能理解的。”
他這番話，將自己放在極低的位置，把雙方的舉動都解釋為“好意”，給了雙方一個台階下。
既全了沈皓然的麵子，也回應了蘇晚晚的善意，同時巧妙地將“維護”定義為前輩對後輩的關照，淡化了其中的曖昧色彩。
片場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
導演也趕緊打圓場：
“好了好了，都是為了工作！皓然要求高是好事，那個……語宸是吧？你也多用心！準備一下，我們再來一條！”
沈皓然冷哼一聲，沒再說什麼，但盯著林羽的眼神愈發深邃難辨。
蘇晚晚看了林羽一眼，眼神複雜，最終也抿了抿嘴，不再開口。
拍攝得以繼續。
中午休息時，林羽照例領了盒飯，找了個遠離人群的角落。
他的神識遠超常人，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晰地聽到專屬休息區那邊傳來的、刻意壓低的爭吵聲。
是沈皓然和蘇晚晚。
他們似乎以為距離足夠遠，別人聽不見。
“……晚晚，你剛才什麼意思？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為了一個群演下我的麵子？”
沈皓然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沒什麼意思！是你太過分了！人家一個小群演，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那樣針對他？”
蘇晚晚的聲音同樣帶著火氣。
“我針對他？嗬，我看是你心裏有鬼吧？就因為那個背影像你那個‘老朋友’？蘇晚晚，你別忘了，現在網上都在炒我們的CP！你的一舉一動多少雙眼睛看著？你跟一個群演走得太近，傳出去像什麼話？！”
“沈皓然！我們隻是合作同事！CP是為了劇的宣傳，你我心知肚明！我的私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同事？蘇晚晚，你別自欺欺人了！現在誰不知道我們是一對？粉絲喜歡，公司樂見，你……”
“那都是假的！”
蘇晚晚的聲音猛地提高，又迅速壓低，帶著一絲疲憊和憤怒，
“沈皓然，我明確告訴你，我不喜歡你，我們之間僅限於工作合作！請你擺正自己的位置！”
“不喜歡我？”
沈皓然的聲音變得有些尖銳和嘲弄，
“那你喜歡誰？喜歡那個兩年都沒訊息、說不定早就死了的林羽？還是喜歡那個隻有背影像他的替身群演？”
“你混蛋！”
蘇晚晚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混蛋？蘇晚晚，你別忘了你現在處境有多難！網上那些黑料夠你喝一壺的吧？公司那邊壓力不小吧？這個時候，隻有我能幫你！乖乖配合我，把CP坐實，對你對我對劇都有好處！否則……”
沈皓然的聲音帶著一絲威脅和毫不掩飾的趁火打劫的意味。
“否則怎麼樣？沈皓然，你想落井下石？”
蘇晚晚的聲音冷了下去。
“話別說那麼難聽。我隻是在告訴你，什麼是目前最‘明智’的選擇。跟我綁在一起，那些黑料自然有CP粉幫你去洗，公司的資源也會繼續向你傾斜。否則，光是輿論就能壓垮你！你好好想想吧！”
休息區內陷入了沉默，隻剩下蘇晚晚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遠處的林羽，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沒想到，隻是來體驗生活，卻意外撞破了娛樂圈光鮮亮麗背後的這些算計與無奈。
沈皓然的偏執與控製慾，蘇晚晚麵臨的困境與掙紮……
都在這短暫的爭吵中暴露無遺。
那個笑容明媚、在鏡頭前光芒四射的女孩，背後竟也承受著如此大的壓力。
而這一切，似乎還隱約與他……
或者說，與“林羽”這個名字有關。
他心中微嘆。
紅塵俗世，果然處處是紛擾，人人有煩惱。
即便是看似眾星捧月的明星，也逃不開名利場的傾軋與情感的桎梏。
他繼續安靜地吃著飯，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
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思索。
下午的拍攝，沈皓然似乎收斂了一些，不再刻意針對林羽，但偶爾投來的目光依舊帶著冷意。
蘇晚晚則明顯有些心神不寧，ng了幾次，狀態不如上午。
收工時，林羽看到蘇晚晚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陪著她，快步走向房車，似乎不想多做停留。
而沈皓然看著她的背影，臉色並不好看。
林羽領了工錢，正準備離開，老周卻悄悄拉住了他，壓低聲音道：
“小子，你今天可是在刀尖上走了一圈啊！”
林羽看向他。
老周嘆了口氣：
“這圈子複雜得很，有些人不是咱們能招惹的。聽哥一句勸，離那兩位遠點，尤其是蘇老師……沈老師那邊，明顯是醋罈子打翻了，你小心點，別成了炮灰。”
林羽知道老周這是好意，點了點頭：
“謝謝周哥提醒，我明白了。我就是個混口飯吃的小群演，演好自己的戲就行，別的跟我沒關係。”
“嗯，你心裏有數就好。”
老周拍拍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小子也是邪門，總能碰上事兒……明天還有你的戲，準時來！”
“好。”
林羽應了一聲，轉身融入散去的人群。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橫店的江湖，似乎比他想像的，還要有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