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殿後殿的靜室,冰冷徹骨,卻瀰漫著一股精純的陰屬效能量,對滋養魂體有奇效。
昏迷的林羽被安置在由幽冥寒玉雕琢的玉榻上,城隍守在一旁,將一縷縷溫和的香火神力渡入他體內,護住其脆弱的神魂和幾乎崩潰的經脈。
崔守正和陸明遠帶著主判官崔玨的命令,火速前往監察殿。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刻都如同鈍刀割肉。
不知過了多久,靜室的門被無聲推開。
崔守正和陸明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兩人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驚悸,有慶幸,更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力。
“如何?”城隍立刻問道。
“殿長……召見!”崔守正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就在監察殿偏廳!”
“趙師弟拚死闖過了殿長親衛的阻攔,硬是在殿長麵前將事情說完了!殿長……震怒!整個監察殿都在顫抖!”陸明遠補充道,眼神中滿是心有餘悸,“但殿長聽完後……沉默了片刻,最終下令,召林師兄即刻覲見!”
城隍眼神一凝,立刻加大神力輸入。
“呃……”
一聲微弱的呻吟,林羽在精純陰氣與香火神力的雙重滋養下,終於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混沌金丹依舊黯淡,但神魂的劇痛稍稍緩解,意識也恢復了些許清明。
“店長……師兄……”他聲音嘶啞。
“別說話。”城隍沉聲道,“監察殿長召見,能走嗎?”
林羽深吸一口氣,強撐著坐起身,混沌金丹在丹田內艱難地旋轉,榨取著最後一絲力量:“能!”
“好!”城隍不再多言,一把扶住他。
在崔守正和陸明遠擔憂的目光中,兩人離開了判官殿後殿,朝著那座令無數陰魂鬼差都望而生畏的監察殿行去。
監察殿偏廳。
這裏的空氣比判官殿更加粘稠、沉重,彷彿凝固著萬載寒冰與不滅的業火。
沒有多餘的裝飾,隻有冰冷的黑石地麵和牆壁,以及上方懸浮著的、散發著慘白幽光的巨大“明鏡高懸”牌匾。
牌匾下,一張由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如同亙古存在的王座。
此刻,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位身影。
他籠罩在一件寬大、深沉的墨黑色鬥篷之中,兜帽的陰影完全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毫無血色的下巴。
周身沒有任何刻意散發的威壓,但僅僅是存在於此,就讓整個偏廳的空間都彷彿在微微扭曲、哀鳴!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正是監察殿長!
那位親自出手降服了天狗式神的陰司巨頭!
在他座椅下方兩側,肅立著四名身著玄黑重甲、麵覆猙獰鬼麵、氣息冰冷如萬年玄冰的殿前親衛。
他們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瞬間鎖定了被城隍攙扶進來的林羽。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龐大壓力,瞬間降臨!
林羽本就虛弱的神魂如遭重擊,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差點再次昏厥過去。
城隍連忙加大神力輸出,才勉強幫他穩住身形。
“殿長大人。”城隍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恭敬與謹慎,“人帶到了。”
高踞王座之上的身影,沒有任何動作。
隻有兜帽的陰影下,兩道冰冷得足以凍結靈魂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了林羽身上。
那目光,沒有崔判官那般滔天的怒火,卻帶著一種更加恐怖的、審視螻蟻般的漠然與……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棄。
整個偏廳,死寂得能聽到魂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無形的壓力如同山嶽,壓得林羽幾乎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是決定億萬生靈命運的時刻!
他強忍著神魂的刺痛和身體的虛弱,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那兩道冰冷的目光。
“林羽。”一個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如同從九幽最深處傳來,直接在林羽的識海中響起,“你可知罪?”
聲音不大,卻蘊含著無法抗拒的威嚴,如同天憲!
林羽身體微顫,艱難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弟子……知罪。橫店擅自處理神性本源,嵐山強開通道引禍,擾亂陰司法度,罪責深重,甘受陰司任何懲處!”
“哼。”一聲冰冷的輕哼,如同寒風吹過冰麵,“倒是認得快。”
那冰冷的聲音繼續道:“你之罪孽,罄竹難書!按陰司法度,當打入‘寒冰地獄’三百年,‘業火煉獄’三百年,再入‘無間輪迴’,永世不得超脫!”
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鐵鎚,砸在林羽心頭。
他知道,這絕非虛言恫嚇。
“然……”那聲音微微一頓,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羽的軀體,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你身負鬼穀傳承,混沌金丹根基尚可,更兼此次拔除鎖龍前哨,護衛華夏龍脈,斬殺櫻島邪祟,於陽間……確有不小的功德。”
“功過相抵?”林羽心中苦笑,這怎麼可能?
“功是功,過是過!陰司法度,賞罰分明!”殿長的聲音陡然轉厲,“你的功德,不足以抵消你擾亂陰司、引禍監察殿之大罪!”
林羽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那冰冷的聲音再次轉折,如同命運玩弄的絲線,“你帶來的訊息,關於那‘龜蛇盤踞’的惡毒圖謀,經查證,確為事實。”
殿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整個偏廳的空氣似乎都沉重了幾分:
“此局若成,玄武之怨混合螣蛇之毒爆發,汙染東南海疆,斷絕龍氣,億萬生靈塗炭,化為怨魂厲鬼湧入幽冥……此乃動搖陰陽兩界根基之大劫!陰司,亦難獨善其身!”
他兜帽下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羽身上,那目光中,冰冷的厭棄似乎少了一絲,多了一種審視與……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施捨的機會。
“你言,陽間之力已難周全,欲借陰司之力破局?”
“是!”林羽精神一振,強提一口氣,斬釘截鐵地答道,“弟子鬥膽,懇請殿長大人開恩!賜下破局之機!弟子願為先鋒,不惜此身,定要斬斷那龜蛇毒瘤!”
“不惜此身?”殿長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你這條命,在陰司法典上,早已是待罪之身,本就由不得你惜不惜。”
他微微抬了抬那被寬大袖袍覆蓋的手。
“念在此事關乎陰陽大局,本座,可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林羽的心猛地提起。
殿長冰冷的聲音在死寂的偏廳中回蕩:
“念在此事關乎陰陽大局,本座,可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林羽的心猛地提起,屏住呼吸,混沌金丹都似乎停止了轉動。
隻見殿長那籠罩在寬大墨黑袖袍下的手,微微抬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隻有三道色澤各異、氣息迥然的光團,無聲無息地懸浮在他掌心之上。
第一道光團,幽暗深邃,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凝聚而成,其核心處,隱約可見一頭猙獰暴虐、生有雙翼的巨犬虛影在無聲咆哮!一股令人心悸的、屬於頂級凶戾式神的狂暴本源之力,即便被強大的陰司法則禁錮著,依舊透出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壓!
“此乃嵐山禍亂之源,六階式神‘天狗’被本座煉化後,剝離出的最精純式神本源。”殿長冰冷的聲音毫無波瀾,“此物,本就不屬陰司,乃陽世櫻島所造之邪物。今日,便物歸‘原主’。”
林羽瞳孔驟然收縮!
天狗本源!
這……這簡直是……
第二道光團,呈詭異的灰黑色,細長如針,表麵流轉著無數細密的怨毒符文,散發出一種針對神魂的、令人極度不適的陰寒穿刺之力!
正是林羽曾用於對付天狗的——
“龍怨碎魂針!”林羽心中劇震。
“此針蘊含怨龍殘念,對魂體有奇效,亦屬陽間之物。”殿長淡漠道。
第三道光團,則是一枚通體漆黑、佈滿扭曲螺旋紋路的短釘,散發著吞噬魂光的詭異吸力——羅睺噬魂釘!
“羅睺噬魂釘,效用你已知曉。”殿長言簡意賅。
三樣東西:凶戾的式神本源、針對魂體的秘針、禁錮魂體的魔釘!
殿長的意圖,昭然若揭!
“陰司自有法度,不便直接插手陽間紛爭。”殿長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規則感,“此三物,皆源自陽世,或經陽世煉化,本座今日將其賜還於你,助你破局。如何運用,是你之事。成,則功可抵部分罪孽;敗,則罪上加罪,萬劫不復!”
林羽看著那三團懸浮的光華,心中瞬間翻騰起驚濤駭浪!
殿長此舉,看似歸還“贓物”,實則是在規則允許的極限內,給予了他對抗櫻島陰陽師和式神的最大助力!
尤其是那天狗本源……若能善用,其威能……
他強壓激動,正要躬身拜謝。
卻聽殿長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近乎施捨的意味:
“另,你攜龜蛇毒瘤之秘而來,示警有功,此乃護佑陰陽兩界秩序之大功績,陰司賞罰分明。”
話音未落,林羽隻覺得胸口佩戴的監察使徽記猛地一熱!
一股精純無比、蘊含著玄奧陰司法則的暖流,瞬間透過徽記湧入他的識海!
同時,一個冰冷而清晰的意念直接在他腦中響起:
【監察使林羽,示警“龜蛇盤踞”滅世毒瘤陰謀,功績卓著。特獎勵:陰司功績積分點。】
一萬積分!
林羽心神劇震!
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要知道,他當上監察使後完成的所有任務,獎勵也不過數千積分!
這示警之功,竟值萬點!
更讓他驚喜的是,隨著這股暖流的湧入和積分的到賬,那枚沉寂黯淡了許久的監察使徽記,表麵那玄奧的陰陽雙魚紋路驟然亮起!
一層淡淡的、卻堅韌無比的光暈重新覆蓋其上!
沉寂的徽記,被龐大的功績積分重新啟用了!
這意味著……他監察使的身份許可權,恢復了!
那些兌換列表,那些陰司法則賦予的特權……再次向他敞開!
“謝殿長大人恩典!”林羽這一次的感謝,發自肺腑,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不僅僅是積分,更是重新握住了溝通陰司、獲取資源的鑰匙!
“哼。”殿長似乎對林羽的激動毫不在意,隻是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去吧。龜蛇盤踞,倒計時已在你陽間開啟。莫要在此地,浪費你‘不惜此身’的豪言壯語。”
寬大的墨黑袖袍隨意一揮!
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和卻又沛然莫禦的力量瞬間包裹住林羽和城隍!
空間瞬間扭曲、模糊!
下一刻,天旋地轉的感覺傳來!
當林羽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時,刺骨的幽冥寒氣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H市城隍廟那熟悉的、帶著人間煙火氣的沉凝香火味。
他正跌坐在冰冷的地麵上,旁邊是同樣被傳送回來的城隍。
城隍深吸一口氣,迅速起身,扶起依舊虛弱但眼神卻亮得驚人的林羽。
“如何?”城隍沉聲問道。
林羽沒有回答,他第一時間低頭看向胸口。
那枚古樸的陰陽雙魚徽記,正散發著溫潤而內斂的光芒,彷彿一顆重新點燃的心臟!
他心念微動,意念沉入徽記。
【監察使:林羽】
【狀態:啟用】
【許可權:恢復】
【積分:】
兌換列表那熟悉的光幕瞬間在識海中展開,琳琅滿目的物品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三股截然不同、卻都蘊含著強大力量的氣息,正靜靜地懸浮在他身前的虛空中——正是那幽暗的天狗本源、陰寒的龍怨碎魂針、以及吞噬魂光的羅睺噬魂釘!
成了!
林羽猛地抬起頭,看向城隍,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決絕火焰,混沌金丹彷彿也被這火焰點燃,開始艱難而堅定地加速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