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劍的手。
那手在抖，不是因為傷，是因為別的什麼。
“我殺了他，說了那句話，然後走了。我不想連累任何人。我自己做的事，自己扛。”
他抬起頭，看著葉臨天。
“你方纔殺了宇文殤，宇文無極不會放過你。你不怕？”
葉臨天看著他。
“怕，”他說，“但有些事，比怕重要。”
獨孤峰盯著他看了半晌，笑了。
嘴角咧開，扯動臉上那道傷口，血又滲出來，順著下巴滴在地上。可他不覺得疼似的，笑得很開，很亮。
“你叫什麼？”
“葉臨天。”
獨孤峰點點頭，把寬劍從地上拔起來，插回背上的劍鞘裡。動作牽動了肩頭的傷口，他皺了皺眉，沒出聲。
“葉臨天。”他唸了一遍，像是要記住什麼，“我欠你一條命。”
葉臨天沒接話，轉身往穀口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從穀底一直延伸到緩坡上，黑黢黢的，像一條路。
沈青衣跟上來，走在他旁邊，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音。
“回營地？”
“回營地。”
兩人走出穀口，上了山樑。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整道山樑照得白花花的，像是鋪了一層霜。
獨孤峰沒跟上來。葉臨天站在山樑上，回頭看了一眼——穀底，那個青衣染血的年輕人還站在那裡，靠著寬劍，望著月亮。風從穀口灌進去，把他的衣裳吹得獵獵作響。
他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轉過身，往蒼梧山的方向走去。
沈青衣也回頭看了看，又轉回來：“他能走回去嗎？”
“能，”葉臨天說，“他死不了。”
兩個人沿著山樑往回走。月亮在雲層裡穿行，時而露出來，時而藏進去。露出來時，整道山樑都是亮的，連路邊石縫裡的野草都看得清清楚楚；藏進去時，天地間隻剩一片朦朦朧朧的灰，隻有遠處的山脊線勾著一道淡淡的銀邊。
途中，沈青衣忽然叫他的名字。
“葉臨天。”
“嗯。”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哪裡有意思？”
“說不上來。”她想了想，歪著頭看月亮，“就是覺得，你和我見過的那些人都不一樣。他們做事，總有個由頭——為了名，為了利，為了師門，為了家族，為了天下蒼生。你沒有。”
“有。”
“什麼？”
“他殺了我的手下。”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一聲：“就這麼簡單的事，這世上卻沒幾個人能做到。”
葉臨天聽著，沒接話。
這次沒用身法趕路，走了兩個時辰，遠遠望見營地的火光。
程鐵山站在營地門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看見他們從山道上下來，快步迎上。那張國字臉上，焦急與釋然攪在一起，眉頭擰著，嘴角卻鬆了。
“葉將軍！”他抱拳，目光往葉臨天身後掃了一圈，“那……宇文殤那邊……”
“死了。”
程鐵山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先是驚訝，然後是釋然，最後是一種說不清的、像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搬開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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