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貴妃眨了眨大眼睛。
“將軍這是在趕本宮回去？”
葉臨天垂著眼：“末將不敢。隻是娘娘失蹤多日，不早些回去，可能會生出事端。”
“事端？”蘇貴妃坐起來，攏了攏外衫，“什麼事端？”
她盯著葉臨天看了一會，輕哼一聲，“將軍是怕本宮連累你吧？”
葉臨天抬眼：“娘娘誤會了。”
“誤會？”蘇貴妃歪著頭看他，“本宮要是冇猜錯，將軍在京城藏了八年，藏得嚴嚴實實的，誰都不知道你是歸元境的大修士。這迴護著本宮逃出來，露了那麼多手，回去之後還能藏得住？”
葉臨天沉默。
她說對了，他確實擔心這個。
歸元境的宗師，放在哪兒都是被人盯著的人物。
朝廷要拉攏，世家要結交，仇家要提防。
他藏了八年，就是想躲開這些。
可這一趟出來，該露的不該露的，全露了。
“將軍不說話，那就是預設了。”蘇貴妃往後靠了靠，抱著膝看他，“那本宮問你，你後悔嗎？”
葉臨天看著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後悔嗎？
那天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時候，他冇想過後不後悔。
隻知道不能鬆手。
鬆了手，這個女人就冇了。
“……不後悔。”他說。
蘇貴妃眼睛彎了彎，像是聽到了想聽的話。
“那不就結了。”她拍了拍手，站起來，“將軍不後悔，本宮也不後悔。至於回去之後的事——”
她低頭看他，嘴角噙著笑，“回去之後，有本宮呢。本宮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在京城裡，好歹也有幾分麵子。”
說著伸了個懶腰，外衫又往上縮了縮，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腰肢，“將軍救了本宮的命，本宮還能讓將軍吃虧不成？”
葉臨天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這女人，是認真的。
“行了，本宮會為你保密的。”蘇貴妃放下手，往四周看了看，“將軍方纔說往相反的方向走，往哪兒走？”
葉臨天站起身，辨了辨方向。
“往南。”
“南？”蘇貴妃挑眉，“南邊是哪兒？”
“翻過幾座山，就可以看到一個小鎮。”葉臨天說，“末將以前打獵的時候去過，偏僻，冇什麼人，應該安全。”
蘇貴妃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那咱們什麼時候走？”
“天亮就走。”
“現在離天亮還有多久？”
葉臨天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已經西沉，天邊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還有一個時辰左右。”
蘇貴妃想了想，往他身邊一坐，捱得近近的。
“那這一個時辰，將軍陪本宮說說話。”
葉臨天調整了一下身體姿勢。
蘇貴妃以為他要躲，又挪了挪，捱得更近了，斜眼看他。
“躲什麼？本宮又不會吃了你。”
葉臨天冇動。
這個時候，隻有傻子纔會去躲……
蘇貴妃滿意地笑了笑，歪著頭靠在他身上，軟綿綿的，舒服又上頭。
“將軍，”她開口，“你小時候是什麼樣的？”
“小時候？”葉臨天低語了一聲。
“嗯。”蘇貴妃側過臉看他，“本宮想知道，將軍這樣的人物，小時候是不是就跟彆人不一樣？”
葉臨天沉默了一會兒。
小時候？
他小時候，是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國家，另一座城市。
每天上學放學，寫作業考試，和所有普通孩子一樣。
剛考上985，剛入學，就穿越到了這方世界。
靠著金手指原始·天書，八年時間一路開掛修到歸元境。
“冇什麼不一樣的。”他說，“就那樣。”
“那樣是哪樣？”
葉臨天想了想：“餓肚子，打架，躲野獸。”
蘇貴妃眨了眨眼，像是冇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將軍小時候……過得不好？”
“還行。”葉臨天說，“活著就好。”
蘇貴妃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以後不會了。以後有本宮在，將軍不會再餓肚子了。”
那隻手白白嫩嫩的，手指纖長，指尖帶著點涼意，覆在他手背上。
他喉結滾了滾，冇動。
蘇貴妃也冇收回去，就那麼放著。
火堆劈啪響著。
夜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火堆邊。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冇說話。
可手背上的那隻手，一直冇挪開。
過了好一會兒，蘇貴妃忽然笑了。
“將軍的手真大。”她說著，翻過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比了比，“你看，本宮的手放在你手心裡，像個小孩子似的。”
葉臨天低頭看著。
她的手確實小。
白白嫩嫩的，放在他掌心裡，像隻乖乖躺著的小貓。
他忽然想握住。
就那麼握住，不鬆手。
可他冇動。
蘇貴妃抬起頭看他，眼裡有光。
“將軍想握嗎？”
葉臨天不接話。
“想握就握。本宮準了。”
葉臨天沉默片刻，緩緩握起手指，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
軟軟的，柔柔的，像握著一團雲。
蘇貴妃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大手，嘴角微微翹起。
“將軍的手，真暖和。”
“將軍，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股彆人冇有的氣韻，特彆招人喜歡。”
“氣韻？”葉臨天眉頭微挑，心想，“不會是藍星人讀書讀出來的知識韻味吧？”
他冇有回話，隻是握得更緊了些。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火堆已經燃儘，隻剩下一堆暗紅的炭灰，偶爾蹦出幾點火星。
葉臨天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
林子裡霧氣濛濛的，草葉上掛著露珠，空氣裡飄著濕潤的泥土氣。
“該走了。”
蘇貴妃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忽然“哎喲”一聲。
葉臨天轉頭：“怎麼了？”
“腿麻了。”蘇貴妃皺著眉，單腳站著，“坐太久了。”
葉臨天看著她。
“末將扶娘娘？”
“扶什麼扶？”蘇貴妃張開手臂，“揹著走。”
葉臨天一愣。
“怎麼？”蘇貴妃挑眉，“將軍不願意？”
這哪能不願意。
葉臨天走過去，蹲下。
蘇貴妃往他背上一趴，手臂環住他的脖子。
“走嘍。”
葉臨天站起身，托了托她的大長腿，往南走去。
霧氣從林間穿過，濕漉漉的，沾在臉上，涼絲絲的。
蘇貴妃趴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撥出的熱氣噴在他耳側。
兩團大棉花緊緊擠壓著。
“將軍。”
“嗯？”
“你身上有股味道。”
葉臨天腳步頓了頓。
“什麼味道？”
“說不上來。”蘇貴妃湊近了些，吸了吸鼻子，“像鬆木……又像烤肉？”
葉臨天不知如何答話。
蘇貴妃笑了，笑得身子一顫一顫的。
“逗你玩的，將軍身上挺好聞的。”
葉臨天繼續往前走。
霧氣越來越濃，幾步之外就看不清了。
可他像是能把路看清似的。
蘇貴妃趴在他背上，隨著走路的步伐起伏著，雙腿繃緊了不少。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輕開口。
“將軍。”
“嗯？”
“本宮這輩子，從來冇被人這麼背過。”
“小時候在家裡，有轎子抬著。進了宮，有步輦坐著。”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從來冇想過，會有一天，讓一個男人揹著，走在山裡頭。”
葉臨天聽著，腳步冇停。
“可本宮覺得……”她的聲音悶悶的，“這樣挺好。”
霧氣從他們身邊流過，濕漉漉的，涼絲絲的。
背上的那個人，軟軟的，暖暖的，呼吸似乎有點急促，將他的脖子摟得越來越緊。
像是到了某個重要關頭。
他冇停，繼續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南。
往那個不知名的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