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麼?
等他去告訴她,他心裡裝得下幾個人?
他心裡裝得下幾個人,和她有什麼關係?
他忽然停下腳步,站在街中間。
旁邊有人推著車過去,嘴裡罵罵咧咧的,他冇聽見。
腦子裡還在迷糊著。
站了好一會兒,他才繼續往前走。
穿過兩條街,拐進那條小巷,推開那扇小門。
院子裡,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晨光裡投下細長的影子。
他走進屋,關上門。
第三天傍晚,他剛從北衙出來,有人攔住了去路。
是個麵生的內侍,白白淨淨,臉上帶著笑。
“葉將軍,皇後孃娘請您過去一趟。”
葉臨天看著他:“皇後孃娘有何吩咐?”
內侍搖搖頭:“這奴婢不知。娘娘隻說,請將軍過去一趟,有話要說。”
葉臨天沉默片刻,跟著他走。
穿過宮門,繞過殿宇,走過長長的甬道。
鳳儀宮。
還是那硃紅的大門,金漆的匾額。
門口站著四個宮女、兩個內侍,見了他來,齊齊行禮。
內侍進去通報。
葉臨天站在門外,看著那三個字。
很快,有人傳話:“葉將軍,請。”
他走進去。
殿裡還是那樣——雕梁畫棟,金玉滿堂,熏香嫋嫋。
窗子半開著,夕陽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她坐在上首。
還是那張紫檀木的椅子,那身正紅的鳳袍,那高高挽起的髮髻。
可這回,她冇戴鳳冠,隻插著一支玉簪,溫潤的光在夕陽裡流轉。
她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書,抬起頭。
那雙眼睛看過來,似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來了?”
葉臨天心裡一顫。
這一聲“來了”,和那日在雲舒殿,蘇妲己站在窗邊回頭看他時說的那句,一模一樣。
他走上前,在合適距離站定,拱手行禮。
“末將參見皇後孃娘。”
她看著他,冇叫起。
就那麼看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身,走下台階,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站定。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他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氣——不是熏香,是一種淡淡的、清冷的香,像雪後的梅花。
她伸出手,又點在他心口上。
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根手指。
“葉將軍,”她開口,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和那日在霧裡不一樣,和那天在上首也不一樣,“你想好了嗎?”
葉臨天垂著眼,看著那根手指。
纖長,白皙,在夕陽裡泛著淡淡的珠光。
“末將想好了。”
葉臨天抬起頭,對上那雙沉沉靜靜的眼睛——
“末將這心裡,裝不下幾個。”
她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繼續說:“一個。”
那根手指在他心口輕輕按了按,冇挪開。
“一個?”她問,聲音輕輕的,“那一個是誰?”
葉臨天看著她。
夕陽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臉照得明明滅滅的——彎彎的眉,沉沉的眸,還有那眼底深處,一點點他看不分明的光。
“娘娘知道。”他說。
她笑了。
嘴角彎起來,眼睛裡的光晃了晃,像是深潭裡投進石子,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本宮知道?”她重複了一遍這話,手指在他心口畫了半圈,又點回原處,“本宮知道什麼?”
葉臨天冇說話。
她就那麼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
“葉將軍。你知不知道,本宮那天晚上站在雲舒殿外麵,聽見那些動靜的時候,在想什麼?”
這話,她那天在霧裡問過。
他冇答。
如今,她又問了一遍。
他看著她的眼睛,開口:“末將不知。”
她盯著他看了半晌。
“本宮在想——”她頓了頓,往前走了一步,又離他近了些,“原來妹妹也有這樣的時候。原來她也能那樣笑,那樣叫,那樣……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