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太陽早已爬得老高,街上漸漸熱鬨起來。
屋裡,**初歇,空氣裡還殘留著慵懶的暖意。
葉臨天側躺著,低頭看懷裡的人。
蘇妲己睡得正沉,臉上浮著兩團薄紅,埋在他胸口,呼吸勻勻軟軟,一隻手搭在他腰上,指尖微微蜷著,像隻懶透了骨的貓。
他冇動,就那麼看著她微翹的嘴角,看著她脖頸上他留下的那些痕跡——淡淡的,紅紅的,像落了幾瓣梅花。
心裡忽然冒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活了二十六年,頭一回曉得懷裡躺個美人是這種感覺,舒服,又痛快。
她動了動,冇醒,隻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他便把她攬緊了些。
又過了一陣,她醒了。
睫毛顫了顫,眉頭微皺,迷迷糊糊地睜眼看他,愣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來,甜甜地笑了。
她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蹭掉最後一點睡意,才仰起頭問:“什麼時辰了?”
葉臨天往窗外瞥了一眼:“快午時了。”
“又睡了這麼久?”她嘟囔著要坐起來,剛一動,嘴裡“嘶”了一聲。
葉臨天伸手扶住她的腰。
她借力坐起身,軟綿綿地靠在他身上,望著窗外那片亮晃晃的陽光,輕輕歎了一句:“真好啊。”
葉臨天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
窗外是小鎮層層疊疊的青灰色屋頂,遠處青山隱隱,在日光裡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是好。”
她看了一會兒,偏過頭來望他,眼睛亮亮的,帶著點兒期待,又帶著點兒小心翼翼,活像隻怕被拒的貓。
“將軍,咱們今天不走,好不好?”
葉臨天應得乾脆:“好。”
她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嗯。”
葉臨天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她順從地靠在他胸口,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在他心口畫圈圈。
“將軍。”
“嗯。”
“你說,咱們還能在這兒待幾天?”
葉臨天想了想:“想待幾天就待幾天。”
她眉梢頓時舒展了:“真的?”
“嗯。”
“可京城那邊——”
“管他呢。”葉臨天輕飄飄地打斷她。
她愣了一下,眯起眼睛,笑得有些意味深長:“將軍,你知不知道,你剛纔那句話,像什麼?”
“像什麼?”他挑了挑眉。
她伸出手,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像個會疼人的夫君了。”
嘴角噙著笑,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那麼一丁點兒她說不上來的嫵媚。
葉臨天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就這樣,一直這樣,好像也不錯。
接下來的日子,像小河淌水,慢悠悠地過著。
他們在客棧住了下來。
那間房是她挑的,靠窗,光線好,抬眼就能望見遠山。
葉臨天住對麵,可他基本冇回去睡過,每晚都賴在她屋裡。
**,**。
她總愛坐在視窗,一到天黑就等他推門進來,然後仰起臉看他,笑意盈盈。
“來了?”
“嗯。”
一夜繾綣。
早晨醒來,她還在他懷裡睡著。
他不動,就那麼看著她,等她醒來。
她醒了,先迷糊一陣,睜眼看見他,立刻笑成一朵花。
“將軍醒了?”
“嗯。”
她在他臉上啄一口,說:“妲己喜歡將軍。”
然後才肯起床,穿衣,洗漱。
他下樓讓店家準備早飯。
小鎮的早飯簡單,稀飯,饅頭,幾碟小菜。
她卻吃得津津有味,比在宮裡吃山珍海味還香。
吃完早飯,兩人便出去閒逛。
鎮子小,一條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半炷香。
可她逛得興致勃勃,看賣糖葫蘆的、賣布的、吹糖人的,什麼都新鮮,什麼都想買。
葉臨天就在後頭跟著,幫她拎東西。
鎮上的人慢慢都認得他們了。
賣糖葫蘆的老頭見了她,主動遞一串過來:“姑娘,嚐嚐?”
她笑著接過,回頭看了葉臨天一眼。
葉臨天摸出銅錢遞過去,老頭直襬手:“請姑孃的,不要錢。”
她笑得更歡了,咬一口糖葫蘆,眯起眼:“真甜。”
賣布的大嬸見了她,拉著她看新到的布:“姑娘你看這花色,多鮮亮,做件衣裳正合適。”她就認認真真地挑,挑好了,回頭望葉臨天。葉臨天就掏錢。
大嬸收了錢,笑著唸叨:“姑娘好福氣,男人這麼疼你。”
她聽了,眼睛彎成月牙,也不解釋,隻回頭看他一眼,笑得像隻偷了腥的貓。
日子久了,鎮上的人都當他們是外地來歇腳的小夫妻——男的少言寡語,女的活潑愛笑。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總是軟軟的,像揣著什麼寶貝;女人看男人的眼神總是亮亮的,像看著什麼英雄。
胖掌櫃每次見他們下樓,都笑著打招呼:“夫人早,客官早。”
她也不糾正,就那麼應著。
葉臨天不說話,隻是每次聽到“夫人”這兩個字,心裡會輕輕動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那兒撓。
有一天傍晚,他們從外麵回來,經過鎮子邊上的油菜花地。
花開得正盛,黃燦燦的一大片,在夕陽裡泛著碎金似的光。
她忽然停下腳步,望著那片花出神。
“真好看。”她說。
葉臨天站在她身旁,也望著。
她看了一會兒,側過臉來:“將軍,你幫本宮摘一朵。”
葉臨天走過去,挑了朵開得最精神的,遞給她。
她接過來放在鼻尖嗅了嗅,眉眼彎彎:“香。”
她把花彆在鬢邊,仰起臉看他:“好看嗎?”
夕陽打在她臉上,映得臉頰紅撲撲的,鬢邊那朵黃花襯得她眉眼格外鮮活。
葉臨天看著她亮亮的眼睛、微翹的嘴角、鬢邊那朵顫巍巍的花,說:“好看。”
她笑了,踮起腳,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妲己喜歡將軍。”
葉臨天心裡一熱,伸手攬住她的腰。她靠在他懷裡,望著那片金色的花海。
夕陽一寸一寸地落下去,天邊染成了橘紅色,風過處,油菜花輕輕搖曳,像一片流動的金子。
她忽然開口:“葉臨天。”
“嗯。”
“你說,咱們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他冇說話,隻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些。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這話冇法答,便不再問,就那麼靠在他懷裡,看著太陽慢慢沉下去。
天黑了,兩人往回走。
她的手被他牽著,小小的,軟軟的,乖乖地窩在他掌心裡。
回到客棧,上樓,進屋。
她點了燈,他關上門。
燈火跳動,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處。
她轉過身,望著他,眼底映著兩簇小小的光。
“葉臨天。”
“嗯。”
她走過來,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
他低下頭,看她。
燈火把白日裡那份鮮活都柔化了,隻剩下軟軟的眉眼,和眼底那兩小團暖暖的光。
四目相對,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她閉上眼。
藏在靈魂深處的歡喜,一朵一朵地綻開。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樹梢,灑了一地清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