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箭難防------------------------------------------,陽光斜斜切進總裁辦的落地窗,在深灰色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早已把這間辦公室裡的人心,摸得通透。不是靠刻意打探,隻是冷眼旁觀,便將每個人的眉眼、脾性、藏在骨子裡的算計,一一刻進心底——,四十歲的年紀,業務功底紮實得無可挑剔,可權力早已被蠶食殆儘,像一株守著根鬚的老樹,明知風雨將至,仍守著最後一點底線不肯退讓。,三十二歲,野心明晃晃寫在眼底,妝容精緻,笑意卻從未達眼底。她與妍初走得近,是安嶼熙安插的眼線,還是妍初埋在總裁辦的釘子?如曦暫時看不透,隻知此人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整日遊移在工位間,眼神裡的輕蔑藏都藏不住,盯著如曦的模樣,像在看一個註定要被踢出局的過客,專做盯梢傳閒話的醃臢事。,三十一歲的特助,永遠掛著溫和的笑,滴水不漏,周身裹著一層讓人摸不透的殼,是這間辦公室裡,最難啃的硬骨頭。,二十五歲,由周敏一手招進來,如今卻頻頻往方琳身邊湊,牆頭草的心思,一眼便知。,一個四十五歲,終日埋首檔案,誰也不得罪,活成了辦公室裡的透明人;一個常年跑外勤,一週難見一麵,像顆無關緊要的棋子。,將這些麵孔一一在心裡歸置妥當。這是深宮十四年刻入骨髓的本能——身邊之人,非棋即敵,先摸清軟肋,方能立於不敗之地。,偏偏冇人盯守,正好給了她暗中觀察的空隙。她垂眸整理著檔案,指尖翻飛,耳尖卻始終豎著,捕捉著辦公室裡每一絲細微的聲響。“如曦。”,帶著刻意的溫和。,撞進方琳笑意盈盈的眸子裡。對方手裡攥著一遝資料,紙張邊緣被捏得微微發皺:“幫我跑個腿,把這些送到十八層運營部,交給妍初姐,她急著要。”,心底莫名掠過一絲澀然的異樣。
送資料本是實習生的活計,方琳手下有李明,有趨炎附勢的孫妍,怎麼偏偏找上了她這個剛來四天的新人?
念頭隻轉了一瞬,她便起身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紙質的微涼,語氣平靜無波:“好,方主任。”
方琳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去,高跟鞋敲在地麵的聲響,清脆又帶著幾分得意。
如曦低頭翻看手中的資料,隻是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專案進度報告,字裡行間看不出半點蹊蹺。可越是尋常,她越覺得不安——若是真的緊急,發電子版不過彈指間,何必非要人工跑腿?若是無關緊要,又何必點名讓她去送?
“我幫你跑一趟吧?”
身旁傳來孫妍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女孩湊過來,眨著眼睛壓低聲音:“方主任這兩天心氣不順,你少往她跟前撞,這種跑腿的活,我來就好。”
如曦抬眼,撞進孫妍閃爍的眸子裡。
哪裡是好心幫忙,分明是試探——試探她是否察覺方琳的算計,試探她會不會傻乎乎把活推出去,落個偷懶的話柄。
她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不用啦,正好起身活動活動。”
孫妍眼中的期待瞬間褪成失望,訕訕地收回手:“那你慢點。”
如曦握著資料走出辦公區,電梯緩緩下降,她指尖逐頁劃過紙張,反覆翻看,依舊是毫無破綻的普通檔案。
可她太清楚了,後宮裡最致命的算計,從來都藏在最尋常的小事裡。
電梯門在十八層滑開,行政部的喧囂撲麵而來,人聲、腳步聲、鍵盤敲擊聲混在一起,比二十七層的死寂多了幾分煙火氣,也多了幾分藏不住的浮躁。
剛走到運營部門口,一個麵色冷峻的男人便攔了上來,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裡滿是不耐。是運營部鄭主管,妍初的心腹,如曦在會議上見過一次。
“找誰?”
“方琳主任讓我送資料給妍初姐。”如曦舉起手中的檔案,語氣謙和。
鄭主管一把奪過,隨意翻了兩頁,眉頭瞬間擰成疙瘩,語氣刻薄:“怎麼才送來?妍初姐上午就催著要了!”
如曦的心猛地一沉。
上午就要?
方琳明明是下午才把資料交給她,分明是故意拖延,把延誤的黑鍋,硬生生扣在她這個新人頭上。
“是方主任方纔才交給我的。”她語氣平靜,不卑不亢,冇有半分辯解的慌亂。
鄭主管冷哼一聲,斜睨著她:“新來的就是冇規矩,下次記著點。”說罷,轉身便進了內間,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她。
如曦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這手段,她再熟悉不過。
當年宮裡的老人整治新人,最慣用這招:明明早有吩咐,偏要臨時交辦;明明是自己的疏漏,卻推給新人擔責。辦好了是本分,辦砸了,便是新人不懂規矩、不堪大用。
輕描淡寫一句話,便能毀了一個人的立足之地。
她轉身走向電梯,心底早已盤算了清楚。這一箭,她暫且接下,不急著反擊。
回到二十七層,如曦剛落座,方琳便踱步走了過來,依舊是那副溫和的模樣:“送到了?”
“送到了。”如曦抬眸看她,語氣平淡,“隻是鄭主管說,妍初姐上午就等著這份資料了。”
方琳的眼神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隨即故作懊惱地歎了口氣:“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居然記混了時間,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白受委屈了。”
語氣裡的歉意虛浮得像一層紙,一戳就破。
如曦隻是輕輕點頭,冇有爭辯,冇有委屈,更冇有告狀,平靜得讓方琳有些措手不及。她本以為這個新人會哭鬨、會辯解,冇想到對方竟這般淡然,反倒讓她準備好的後續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方琳訕訕地站了片刻,無趣地轉身離去。
如曦垂眸繼續整理檔案,指尖的動作未停,心底卻明鏡一般。
這隻是開始,暗箭,還在後麵。
果然,下午三點剛過,周敏被安嶼熙的內線叫進了總裁辦公室。
不過五分鐘,周敏便走了出來,臉色沉得難看。她徑直走到如曦身邊,壓低聲音,語氣凝重:“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安全樓梯間,鐵門關上的瞬間,將辦公區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狹窄的樓梯間裡,隻有通風口的風聲,沉悶又壓抑。
周敏靠在牆上,揉了揉眉心,開門見山:“妍初投訴你了。”
如曦冇有絲毫意外,輕聲應道:“是因為送資料延誤的事吧。”
周敏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你早就察覺了?”
“方琳下午才交我送,鄭主管卻說上午就要,分明是故意設局。”如曦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她們想借這件事,讓妍初厭棄我這個新人。”
周敏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歎了口氣:“你心裡明白就好。安總把這事批給我處理,按規矩,新人被跨部門投訴,至少要記書麵警告。可我瞧著這事蹊蹺,便先來問你——你有證據,證明是方琳故意拖延嗎?”
如曦輕輕搖頭。
方琳一句“記混了時間”,便把所有責任推得乾乾淨淨,口說無憑,她拿不出半點實證。
在職場,在深宮,從來都是一樣的道理:冇有證據,就算看透了真相,也無處申辯。
“周主任,”如曦忽然抬眼,目光澄澈地看著她,“您信我嗎?”
周敏看著她,沉默了良久,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信。”
“為什麼?”
“我在華遠待了十五年。”周敏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方琳那點心思,我看得比誰都透。隻是……”
隻是冇有證據,再多的心知肚明,也無濟於事。
如曦懂。
她輕輕開口,語氣平靜:“周主任,您不必為難,按規矩處理就好。”
周敏猛地抬眼,眉頭緊鎖:“你甘心背這個黑鍋?”
“不甘心。”如曦笑了笑,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篤定,“可現在爭辯,不過是白費力氣。與其把力氣耗在無用的辯解上,不如留著,等下一次機會。”
周敏看著她,眸子裡驟然閃過一絲驚豔的欣賞。她抬手拍了拍如曦的肩膀,語氣沉定:“好,我知道了。警告我會記,但隻會留在內部,絕不影響你的試用期。”
兩人推開樓梯間的門,重新回到辦公區。
如曦剛坐回工位,手機便輕輕震動起來。
安嶼熙的訊息,簡短而直接:來我辦公室。
總裁辦公室裡,落地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給室內鍍上一層暖黃的光暈。安嶼熙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握著鋼筆,正低頭簽著檔案,周身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凝滯。
如曦輕手輕腳走進去,靜靜站在一旁,冇有說話。
半晌,安嶼熙才放下筆,抬眸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被投訴了?”
“是。”
“知道是誰在背後動手?”
“知道。”如曦垂眸,語氣坦然。
“打算如何應對?”
如曦抬眼,直視著他深邃的眸子,不閃不避:“安總覺得,我該如何應對?”
安嶼熙的眉梢微微一挑,似乎冇想到她會反問。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敲桌麵,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我聽說,你在樓梯間跟周敏說,與其爭辯,不如等下次。這話,是誰教你的?”
如曦的心猛地一跳。
樓梯間的私語,他竟瞭如指掌。
“這棟樓裡,冇有我不知道的事。”安嶼熙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回答我,誰教你的?”他再次追問,目光緊鎖住她。
如曦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審視,聲音平靜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安總想聽真話?”
“當然。”
“冇有人教我。”她緩緩開口,字字清晰,“是活出來的。”
安嶼熙的目光驟然一凝。
“有些事,經曆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如曦冇有迴避他的目光,眸子裡藏著超越二十五歲的滄桑,“被人陷害時,爭辯從來冇用,因為對方早已備好完美的說辭。與其浪費力氣,不如蟄伏,等一個能一擊即中的機會。”
安嶼熙沉默了,良久,他忽然開口:“你今年二十五?”
“是。”
“二十五歲的年紀,能有這般心性?”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背影融進夕陽裡,“我二十五歲時,被人陷害,隻會衝進對方辦公室拍桌理論。你倒好,像個在塵世間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人。”
如曦的心頭一緊,指尖悄然攥緊。
他的試探,越來越近了。
她微微垂眸,掩去眸底的情緒,輕聲道:“安總,有些人,生來就比彆人老得快。”
安嶼熙轉過身,逆光而立,麵容隱在光影裡,看不清表情。他重複著這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生來就老得快?好,我記住了。”
他走回辦公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夾,遞到如曦麵前。
如曦伸手接過,指尖翻開的瞬間,瞳孔微微一縮。
是妍初那個漏洞百出的專案調整方案,頁麵上密密麻麻寫滿批註,每一處隱患、每一個漏洞都被精準標出,旁側附帶著詳儘的修改建議,筆力淩厲,一針見血。
“這是……”
“不是你寫的。”安嶼熙替她說出疑惑,語氣平淡,“是我。”
如曦抬眸,滿是不解。
“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是個局。”安嶼熙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我故意批下妍初的方案,就是想看看,誰能看透漏洞,誰敢站出來說話。結果呢?你看透了,卻選擇沉默;其他人,要麼愚鈍看不出,要麼怯懦不敢言。”
他頓了頓,眸色沉了幾分:“直到昨天,運營部開會,有人主動提出修改方案——你猜是誰?”
如曦搖了搖頭。
“鄭主管。”安嶼熙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妍初最忠心的心腹,第一個跳出來,戳破了方案的貓膩。”
如曦的呼吸驟然一滯。
鄭主管?那個對妍初唯命是從的男人,怎麼會……
“很意外?”安嶼熙輕笑一聲,“他跟著妍初三年,看似忠心耿耿,可他的親妹妹,去年被妍初以績效不達標為由開除了。真正的原因,是他妹妹撞見了妍初私吞專案款的勾當。”
如曦的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她以為這盤棋是安嶼熙佈下的,卻冇想到,鄭主管早已埋好了複仇的伏筆,而安嶼熙,不過是順勢而為,坐收漁利。
“我把這個專案交給你。”安嶼熙將檔案按在她手裡,語氣篤定,“鄭主管會配合你修改方案,妍初那邊,我來壓著。”
他直視著如曦的眼睛,目光灼灼:“你不是在等機會嗎?這就是你的機會。”
如曦握緊手中的檔案夾,紙張的棱角硌著掌心,讓她瞬間清醒。
鄭主管的仇,安嶼熙的局,妍初的算計,她早已被捲進了這盤棋的最中心,退無可退。
“安總,”她忽然開口,聲音微啞,“您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安嶼熙看著她,良久,緩緩吐出一句話,像一根細針,紮進她的心底: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遠。”
這句話裡,冇有欣賞,隻有**裸的試探與觀望。
他在等她犯錯,等她露出破綻,等她真正的麵目,暴露在陽光之下。
如曦走出總裁辦公室,冇有立刻回工位,而是再次躲進了樓梯間。
鐵門關上,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安嶼熙的話在腦海裡反覆迴響。
這棟摩天大樓,比九重宮闕更凶險。宮裡的刀槍明晃晃,這裡的暗箭,卻藏在笑意與關懷裡,防不勝防。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推開樓梯間的門,回到辦公區。
天色早已黑透,寫字樓的燈火亮如白晝,辦公室裡隻剩零星幾人。周敏還在伏案加班,陳默依舊埋首檔案,孫妍早已不見蹤影。
如曦坐回工位,翻開那份專案方案,安嶼熙的批註犀利精準,此人的城府與能力,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他明明可以親自擺平一切,卻偏偏把她推到風口浪尖。
“還冇走?”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如曦抬眼,是陳默。這個終日沉默的中年男人,此刻竟緩步走到她的工位旁,站定在光影裡。
“這份方案,是安總親自交給你的?”陳默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
如曦點了點頭。
陳默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冇頭冇尾的話:“小心點。”
如曦一愣:“陳哥,您說什麼?”
“安總對一個人越好,越是說明,這個人有他用得上的價值。”陳默的眼神裡藏著曆經世事的滄桑,“等價值耗儘了……”
他冇有說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轉身收拾好東西,默默離開了辦公室。
如曦望著他的背影,心底湧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陳默的話,是真心提醒,還是另一個圈套?
她無從分辨。
隻是突然明白,在這棟樓裡,冇有無緣無故的善意。周敏的維護,陳默的提醒,安嶼熙的器重,背後都藏著各自的心思。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打破了沉寂。
是檸梔的訊息,語氣滿是關切:如曦,我聽說你被投訴了,冇事吧?明天中午我請你吃飯,好好安慰你!
看著這行字,如曦冰冷的心底,終於泛起一絲微弱的暖意。
在這滿是算計的漩渦裡,總算還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關心她的。
她指尖剛要回覆,又一條簡訊彈了進來,來自陌生號碼,不是安嶼熙的那一個。
簡訊隻有短短七個字,像一道冷箭,射進心底:
陳默的話,彆信。
如曦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渾身的血液彷彿都涼了幾分。
是誰在暗中提醒她?
陳默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她抬眼望向陳默空無一人的工位,桌上的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孤零零地灑在檔案上,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窗外夜色濃稠,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極了當年後宮裡那些藏著陰謀的暗夜。每一盞燈後,都可能有一雙窺探的眼睛;每一句關心,都可能藏著一把淬毒的刀。
如曦低頭,看著手中沉甸甸的專案方案,又看著手機裡兩條截然不同的訊息。
檸梔的真心,陌生人的提醒,陳默的告誡,安嶼熙的試探……
誰可信?誰不可信?
她冇有答案。
但她清楚地知道,從接過這份方案的那一刻起,她已經在這盤棋上,落下了關鍵一子。
而這場冇有硝煙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