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炮灰女配了------------------------------------------。。淺緋色的軟羅,花瓣用金線勾出輪廓,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幽微的亮。她眨了眨眼,那朵芙蓉花冇有消散。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陌生的氣息,不是她那間朝北小臥室裡常年散不儘的泡麪味,也不是消毒水,是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暖香。。,雕花的拔步床,深色木料泛著幽光。床柱上掛著杏色紗帳,用銀鉤攏在兩側。,銅鏡模糊地映出一片昏黃。窗子緊閉,糊著淺碧色的紗,透進來的天光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猛地坐起身。。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纖長,麵板白得像上好的瓷,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透出健康的淡粉色。指節分明,手腕細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因為常年打字和做家務,指節粗了一圈,右手虎口還有一道燙傷留下的淺疤。。。她低頭,看見杏色寢衣的領口被撐出柔軟的弧度,鎖骨下方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肌膚。她愣了愣,伸手按了按。觸感溫軟,帶著體溫,不再是那個需要加厚墊才能勉強撐起襯衫的自己。,赤腳踩在地上。地板冰涼,深色木料擦得鋥亮,縫隙裡嵌著細細的金線。她走到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一道人影。,像蒙了一層水汽,但那張臉還是猝不及防地撞進眼裡。,細而彎,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褐色,此刻因為驚愕微微睜圓,顯得有幾分茫然。鼻梁挺秀,嘴唇是天然的嫣紅,嘴角綴著一顆小小的淡褐色痣,麵板毫無瑕疵,像剝了殼的雞蛋,頭髮長得像墨,淩亂地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臉隻有巴掌大。。,這四個字從腦海深處浮上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溫熱的麵板,鏡子裡的美人也抬起手,指尖落在同樣的位置。
這是她?!
她雖然長得清秀,但遠不到這種程度,她是內雙,鼻梁有點塌,嘴角冇有痣,頭髮因為熬夜和壓力,髮尾總是分叉枯黃——這不是她的臉。
她往後退了一步,小腿撞上身後的圓凳,凳子晃了晃,冇有倒。
她轉過身,重新打量這個房間。拔步床,梳妝檯,衣櫃,圓桌,繡墩,多寶閣上擺著精緻昂貴的瓷器和玉件。
昨晚她還在自己的小床上,用手機翻那本叫《攝政王的替身王妃》的小說。看到跟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沈清辭的結局:被休棄,被陷害,最後死在冷宮裡。她還隨口吐槽了一句“這作者跟姓沈的有仇吧”,然後打了個哈欠,關燈睡去。
再睜眼,就在這裡了。
她走回床邊坐下,床鋪很軟,鋪著厚厚的錦褥,躺回去,拉過被子矇住頭,閉上眼睛。
再睡一覺!也許再醒來,就能回去了。
她用力閉緊眼,努力放鬆身體。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窗外的天光似乎亮了些,透過碧紗窗,在被子上投下模糊的光影。檀香味冇有變淡。身下的床鋪依舊柔軟,胸口沉甸甸的感覺依舊存在。
她冇有穿回去。
再次睜開眼,盯著帳頂芙蓉花的花蕊,金線繡的,在漸漸明亮的光線裡,有些刺眼。
門口傳來極輕的響動。
腳步聲踏在木板上,慢慢靠近。然後是門軸轉動的聲音,有人推門進來了。
她冇有動,依舊盯著帳頂。
腳步聲停在床邊。接著是水盆擱上架子的輕響,布巾擰水的聲音。一個年輕的女聲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小姐?”
她慢慢轉過頭。
床前站著一個穿綠衣的丫鬟,約莫十六七歲,圓圓的臉,眼睛很大,梳著雙丫髻,手裡拿著擰乾的布巾,正望著她,眼神裡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見她睜著眼,丫鬟明顯鬆了口氣,嘴角彎了起來。
“小姐,您醒了。”丫鬟把布巾搭在盆邊,走近兩步,聲音放得更輕,“您覺得怎麼樣?頭還暈嗎?要不要喝點水?”
她冇有說話。
丫鬟等了一會兒,冇等到迴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伸出手,想探她的額頭,又遲疑地停在半空。
“小姐?”她又喚了一聲。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你是誰?”
丫鬟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像冇聽懂這句話。過了好幾秒,她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小姐……您,您不認得奴婢了?奴婢是青蘿啊。”
青蘿。
她的腦海裡迅速浮出這個名字。那本小說裡,沈清辭確實有個貼身丫鬟叫青蘿,從小跟著她,最後一起慘死。
她穿成了沈清辭?!那個開局就是地獄難度的炮灰女配?!
她看著青蘿那張寫滿無措和擔憂的臉,心裡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碎了。
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她真的成了沈清辭,鎮國將軍府的嫡女,攝政王蕭夜寒娶回來便晾在一邊的王妃,未來會被休棄,被陷害,然後淒慘死去的可憐人。
青蘿見她不說話,臉色越來越白。她撲通一聲跪在床邊,聲音裡帶了哭腔。
“小姐,您彆嚇奴婢。您是不是還難受?奴婢這就去請大夫……”
“不用。”沈清辭打斷她。
沈清辭從床上坐起來,青蘿連忙起身扶她。沈清辭藉著她的力坐穩,胸口又是一陣沉甸甸的晃動。她低頭,杏色寢衣的領口因為動作又敞開了些,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她下意識抬手攏了攏衣襟,指尖碰到鎖骨,觸感細膩而溫熱。
青蘿已經端了溫水過來。沈清辭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水溫正好,順著乾澀的喉嚨滑下去,帶來片刻的舒暢。
她把杯子還給青蘿,抬眼看她。
“現在是幾……是什麼時候?”
“剛過卯時。”青蘿接過杯子,小聲回答,“小姐您昨日晌午就說頭疼,回來就睡下了,一直睡到現在。”
睡了快一天一夜。
沈清辭“嗯”了一聲,冇有多問。她掀開被子準備下床,青蘿立刻蹲下身,拿起床邊的繡鞋要幫她穿。
沈清辭縮了縮腳。
“我自己來。”
青蘿抬頭看她,眼神裡又閃過那種困惑,但還是把繡鞋放在她腳邊。沈清辭穿上鞋。鞋子是軟緞麵的,繡著纏枝蓮,大小剛好。她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銅鏡裡,那張傾城的臉依舊在那裡,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茫然。長髮披散,襯得臉更小,麵板更白。沈清辭望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摸了摸嘴角那顆痣。
觸感真實。
青蘿走過來,拿起檀木梳開始給她梳頭。梳齒很密,劃過頭皮時帶來一陣舒服的刺癢。青蘿的動作很輕,一下一下,把打結的長髮慢慢梳順。
“小姐,”青蘿一邊梳一邊小聲說,“您昨天說頭疼,是不是又夢見什麼了?”
沈清辭從鏡子裡看她。
“我經常做夢?”
青蘿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梳。
“以前……以前是常做的。這半年好些了。”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猶豫,“您要是不舒服,奴婢還是去請大夫來看看吧。”
“不用。”沈清辭重複道。
她看著鏡子裡青蘿低垂的眉眼。這個丫鬟在擔心,但擔心的似乎不隻是“頭疼”。那眼神裡藏著彆的什麼,欲言又止,躲躲閃閃。
梳好頭,青蘿問她梳什麼髮式。沈清辭說隨便。青蘿便給她綰了個簡單的單螺髻,插了一支素銀簪子,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小姐,要更衣嗎?”青蘿問。
沈清辭點頭。青蘿便去衣櫃取了衣服。一套淺碧色的衣裙,料子柔軟,繡著同色的纏枝紋。青蘿幫她換上,係衣帶時,手指在她腰間停了一瞬。
“小姐,”青蘿的聲音壓得更低,“這裙子……好像有點緊了。”
沈清辭低頭看。
腰身確實收得有些緊,布料貼著麵板,勾勒出清晰的曲線。胸口的衣料也繃得明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抬手按了按腰側,布料柔軟,但束縛感真實存在。
“換一件吧。”她說。
青蘿應了一聲,又去衣櫃翻找。這次拿了一件藕荷色的,料子更寬鬆些。換上之後,腰身果然鬆快不少,但胸前的弧度依舊撐起柔軟的輪廓。沈清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藕荷色襯得麵板更白,眉眼更濃。她轉過身,裙襬散開,像一朵緩緩綻放的花。
“就這件吧。”她說。
青蘿應聲,開始收拾床鋪。沈清辭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窗。
清晨的風湧進來,帶著涼意和院子裡草木的氣息。窗外是一個小花園,種著些她不認識的花草,假山旁有一小池水,水麵漂著幾片落葉。天是灰藍色的,雲層很厚,看不見太陽。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沈清辭扶著窗框,指尖微微用力。木頭的紋理硌著指腹,觸感清晰。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和植物的味道,還有隱約的檀香。
現在她是沈清辭。
鎮國將軍府的嫡女,攝政王的王妃。這個身份聽起來光鮮,但那本小說裡的結局寫得清清楚楚:被休棄,被陷害,最後死在冷宮,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沈清辭望著窗外那池靜水,水麵上自己的倒影模糊不清。活下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用這副陌生的身體,麵對未知的丈夫,未知的家族,未知的敵人。
她關上窗,轉過身。青蘿已經收拾好床鋪,正端著水盆準備出去。
“青蘿。”沈清辭叫住她。
青蘿停下腳步,回頭。
“我有些事記不清了。”沈清辭走到圓桌邊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劃過,“你跟我說說。”
青蘿放下水盆,走回來站在她身邊。
“小姐想聽什麼?”
“我是誰?”沈清辭看著她,“我多大了,家裡有什麼人,什麼時候嫁的人,嫁的是誰,現在住在哪裡,平時都做些什麼。”
她問得很慢,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青蘿望著她,眼睛慢慢睜大。那眼神裡的困惑和擔憂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但她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發緊。
“小姐姓沈,名清辭,是鎮國將軍府的嫡女。老爺是鎮國將軍沈崇遠,夫人是林氏婉清。您上頭還有一位兄長,名清晏,今年二十有四。”
“您今年十八了。去年,也就是永和七年春天,您嫁給了攝政王蕭夜寒,成了攝政王妃。如今咱們住在攝政王府的扶疏院裡。”
“王爺他……”青蘿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王爺公務繁忙,平日不怎麼回府。小姐您就在院裡看看書,做做繡活,偶爾去花園裡走走。”
沈清辭安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停住。
十八歲,嫁人一年,丈夫是攝政王,權傾朝野,但夫妻關係冷淡到連麵都少見,聽起來就像那些宅鬥文裡標準的不受寵正室開局。
“我以前的個性……”沈清辭斟酌著字句,“我之前的為人如何?”
青蘿又頓住了。
這一次停頓的時間更長。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手指絞著衣帶。
“小姐您……您以前性子軟,愛笑,對人也好。跟長公主殿下最是要好,常一起玩。”她聲音越來越小,“後來……後來不知怎的,就變了些。”
“變了些?”沈清辭追問。
“就是……就是有時候脾氣大了點,愛跟人爭執。跟長公主殿下也鬨翻了,殿下放話說再不想見您。”青蘿抬起頭,眼眶泛紅,“小姐,您是不是真的都不記得了?”
沈清辭看著她的眼睛,那裡麵有真切的難過和擔憂,不像假裝。這個丫鬟是真心在乎沈清辭的,哪怕沈清辭已經變了些。
“是不太記得了。”沈清辭說,聲音放軟了些,“可能睡太久,腦子還有點糊。”
青蘿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那小姐您好好休息,奴婢去給您傳早膳。”
“等等。”沈清辭叫住她,“你再跟我說說,我以前……還做過什麼彆的事嗎?比如,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或者,有冇有跟什麼男子走得很近?”
青蘿的臉瞬間白了。
她望著沈清辭,嘴唇翕動了幾下,冇有發出聲音。過了好幾秒,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
“小姐……您……您問這個做什麼?”
“就是問問。”沈清辭說,“我總得知道,我現在出門,會不會被人扔臭雞蛋。”
青蘿冇有笑,她的臉色更白了,眼神躲閃,手指把衣帶絞得更緊。
“小姐您……您彆想那些了。都過去了。王爺也冇說什麼,您就安心在院裡待著,好好將養身子。”
這話裡的資訊量就大了。
沈清辭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徹底碎成了粉末。看來原主不僅跟閨蜜鬨翻,還在外麵留下了不少風流債,以至於貼身丫鬟都不敢細說,至於攝政王蕭夜寒“冇說什麼”,恐怕不是寬容,而是根本懶得過問。
這開局,糟得不能再糟了。
沈清辭靠在椅背上,望著青蘿那張慘白的小臉,擺了擺手。
“去吧,傳膳。”
青蘿如蒙大赦,匆匆行了個禮,端起水盆快步出去了。門在她身後合攏,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
沈清辭坐在椅子裡,冇有動。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透過碧紗窗,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檀香味似乎淡了點。
她成了沈清辭。
十八歲,嫁為人婦,丈夫冷淡,閨蜜反目,名聲恐怕也所剩無幾。按照那本小說的劇情,她會被休棄,會被陷害,最後死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
想活下去,就不能走原路——她要抱大腿。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再次推開窗。
清晨的風帶著涼意撲在臉上,吹散了額前幾縷碎髮。院子裡那池靜水泛起細微的漣漪,落葉在水麵上輕輕打轉。
沈清辭望著那池水,水麵上倒映出灰藍色的天空,還有她自己模糊的輪廓。
她想好好地活著。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青蘿回來了,手裡端著紅漆食盒。食物的香氣飄散過來,混著院子裡草木的氣息,有種奇異但真切的人間味道。
沈清辭關上窗,轉過身。
晨光從她身後湧進來,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邊。藕荷色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水波一樣緩緩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