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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濃重的,也是最寒冷的。冰縫內,五個人蜷縮在一起,藉著彼此微薄的體溫抵禦著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饑餓已經不再是一種感覺,而是一種身體的本能狀態,像是整個人都被掏空了,隻剩下一具即將凍僵的空殼。
但冇有人睡著。
距離那個決定性的深夜,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時間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在瘋狂加速,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心頭敲響沉重的鼓點。
胡八一靠在冰壁上,感受著胸口那持續不斷的溫熱和皮下微光流淌的奇異觸感。他的頭依舊隱隱作痛,腦海中那個巨大的蜂窩狀圖案和沉默的穹頂景象不時閃現。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不是因為饑餓,而是因為這個正在他體內不斷生長、“彌合”的東西。
天光終於艱難地撕開夜幕,慘白的光線透進冰縫,照亮了五張憔悴、疲憊、但眼神各異的臉。
胡八一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他的喉嚨。他緩慢而艱難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弟兄們,姐妹們。”他開口,聲音嘶啞,但在寂靜的冰縫中清晰可聞,“趁著天亮,有些話,我必須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王胖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被胡八一抬手製止了。
“我的身體,出了問題。”胡八一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他當著眾人的麵,緩緩拉開了自己的衣襟。
晨光下,胸口那個“羈絆之證”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經過一夜,那些放射狀的冰裂紋邊緣明顯變得更加模糊了,彷彿被一層極薄的、透明的冰膜覆蓋。皮下淡藍色的微光流淌得更加活躍,甚至能看到光點在某些特定的脈絡中迴圈往複。整個圖案,不再像是烙印在麵板上的傷疤,而更像是……某種嵌入體內、正在被啟用的**電路或者器官。
即使已經看過一次,再次目睹,shirley楊和秦娟還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王胖子的拳頭攥得死緊,指關節發白。格桑的目光則深邃如潭,緊緊盯著那詭異的變化。
“不隻是看起來嚇人。”胡八一繼續說,“我的頭一直在痛,眼前時不時會閃過一些……不屬於我的記憶碎片,或者說,資訊碎片。我夢到了那扇門後的景象——巨大的空間,流動的光,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秦娟說的冇錯。我不隻是‘鑰匙’。我正在……和那扇門,和門後的東西,產生某種深度的繫結。這個過程,可能在我們進入下麵那個建築的時候就開始了。”
“所以,”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我們現在麵對的,不隻是開啟一扇門那麼簡單。我們麵對的,是一個我無法控製、甚至無法理解的過程。根據秦娟家手稿的暗示,要真正開啟,我可能需要達到某種‘臨界狀態’——可能是精神上的,也可能是**上的,甚至……是生命本身的臨界點。”
“鑰匙易碎,魂歸何處。”他重複了手稿中那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話。
冰縫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寒風在外麵嗚咽。
“老胡……”王胖子的聲音哽嚥了,“你彆說了……”
“不,我必須說。”胡八一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我們走到這一步,愛國死了,頓珠大叔死了,我們自己也快死了。退路?早就冇有了。不管風險有多大,不管我會變成什麼樣,那扇門,我們必須嘗試開啟。”
他的話斬釘截鐵,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如果在開啟的過程中,我失去了控製,如果我……不再是我,如果我變成了某種對你們、甚至對外麵那個世界都是威脅的東西……”
他停下了,目光緩緩移向王胖子。那目光中,有決絕,有痛苦,有不捨,但更多的,是一種托付生死的信任。
“胖子。”胡八一的聲音很輕,卻像千鈞重錘,“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授權給你。你有權……做出必要的決定。”
“必要的決定”——這五個字,像是五把冰錐,狠狠紮進了王胖子的心臟!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裡麵全是不敢置信和撕裂般的痛楚!
“不!”王胖子嘶吼一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老胡!你他媽瘋了!我不乾!我死也不乾!”
“你必須乾!”胡八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凱旋!你給我聽好了!這不是兒戲!這不是講兄弟義氣的時候!如果我變成了怪物,如果我會害死楊,害死秦娟,害死格桑大哥,甚至……讓維克多那種雜碎拿到不該拿的東西,你必須阻止我!”
他喘著粗氣,眼中也泛起了血絲:“你是我兄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得過的人!這個責任,我隻能交給你!也隻有你,我相信你在那個時候,能做出最正確、哪怕是最痛苦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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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我做不到……”王胖子的眼淚終於決堤而出,這個從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我不能……我不能對你……”
“你能。”胡八一的聲音軟了下來,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王胖子顫抖的肩膀上,“因為你是王胖子。因為你說過,‘來都來了’。因為……我們是兄弟。真正的兄弟,不是隻能一起享福,更要能在最難的時候,替對方扛起最不想扛的東西。”
王胖子抬起淚眼,看著胡八一。他看到了胡八一眼中的決絕,看到了那深藏的痛苦和不捨,也看到了一種近乎殘酷的信任。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最後,他猛地閉上眼,用儘全身力氣,重重地、緩慢地……點了點頭。
這一個點頭,彷彿耗儘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胡八一的眼眶也紅了。他用力捏了捏王胖子的肩膀,然後轉向其他人。
“楊,秦娟,格桑大哥。”他的目光掃過他們,“我的決定,你們……同意嗎?”
shirley楊早已淚流滿麵,她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用力地點了點頭。
秦娟捂著嘴,無聲地抽泣著,也點了點頭。她的眼中除了悲傷,更多了一份深深的愧疚和決心。
格桑沉默了最久。他的目光在胡八一和王胖子之間移動,最後,他深深地看了胡八一一眼,緩緩道:“獵人進山,知道有可能回不來。但好的獵人,會在出發前,把該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不給同伴留麻煩。你,是個真正的獵人。”
這是格桑最高的評價。
胡八一的鼻子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將湧上的淚意逼了回去。
“好。”他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那我們就這麼定了。今天白天,最後的準備。格桑大哥,胖子,你們再去摸一下靠近入口的路線,確保萬無一失。楊,秦娟,你們繼續研究,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於那個‘弱點’位置和‘臨界狀態’的線索。”
“那你呢?”shirley楊問。
“我?”胡八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淡藍色的微光在晨光下依稀可見,“我需要……和它好好‘聊聊’。”
他的話意味深長。眾人明白,他是要在最後的時間裡,嘗試去主動感知、甚至是主動接觸體內那個正在“繫結”的存在,為晚上的行動做準備。
分工已定。冇有人再多說什麼。
冰縫內,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而悲壯的氣氛瀰漫開來。但奇怪的是,在這種氣氛中,之前的猜忌、恐懼和動搖,反而被一種更加純粹的、堅如磐石的東西所取代——那是經過最殘酷的坦白和抉擇後,凝練出的、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托付。
王胖子擦乾眼淚,和格桑對視一眼,默默地開始檢查所剩無幾的裝備。他的眼神不再有淚光,隻剩下一種讓人心悸的、冰冷的堅定。
shirley楊和秦娟也重新埋首於手稿和資料之中,她們的眼神專注而銳利,彷彿要從那些晦澀的文字中榨出最後一絲希望。
胡八一則重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他不再抵抗腦海中那些閃現的圖案和資訊,而是主動地、小心翼翼地去接觸它們,感知胸口那個“羈絆之證”傳來的每一絲悸動和溫熱。
他知道,這是一場危險的dubo。主動接近那未知的存在,可能會加速“繫結”,甚至提前觸發不可控的後果。
但他彆無選擇。
就像他對王胖子說的,走到這一步,已無退路。
他能做的,就是在最後的時間裡,儘可能地熟悉這把正在與自己融合的“鑰匙”,在那決定性的時刻到來時,
不是作為被動的祭品,
而是作為……
主動的執鑰者。
哪怕,代價是他的一切。
白天的光陰,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和準備中,
飛快流逝。
而夜幕,
正在天邊,
悄然聚攏。
等待著,
吞噬一切,或揭示一切的……
最後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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