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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這個數字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沉甸甸地套在了每個人的脖子上。知道了確切的時間,反而讓等待變得更加煎熬。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腹中雷鳴般的饑餓和全身肌肉的痠軟無力。
但目標已定,反而讓人心裡有了著落。絕望被一種更加具體的、近乎殘酷的求生欲所替代。
第一天,在一種極度壓抑的緊張中過去。格桑和王胖子又冒險出去了一趟,這一次,他們將目標對準了更遠處、a營地視線盲區的一片冰蝕湖遺蹟。那裡冰層更薄,或許有凍在冰裡的魚或其他水生生物。然而,收穫依舊微乎其微,隻帶回幾條凍得硬邦邦、隻有手指長短的小魚,以及一些更加難以下嚥的冰藻。這點東西,對於五個人來說,塞牙縫都不夠。
胡八一的狀況看起來相對穩定,胸口不再有劇烈灼痛,但那種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感覺卻越發明顯。尤其是當他靠近冰縫入口,麵向冰瀑方向時,那種感覺就會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冰層下的存在正在無聲地呼吸,而他的心跳不自覺地想要與之同步。
為了更好地準備,也為了驗證某些猜想,在第一天的深夜,胡八一提出,想要在格桑的掩護下,再次靠近冰瀑入口,近距離感知一下那屏障在非低穀期的狀態,以及……試探一下自己身體的反應。
“太冒險了!”shirley楊第一個反對,“上次格桑靠近就差點被冰崩波及,而且你的身體……”
“就是因為我的身體有反應。”胡八一的目光堅定,“我們不能等到行動那天才發現我靠近它就會暈過去。必須提前適應,摸清規律。而且……”他摸了摸胸口,“我有種感覺,靠得越近,或許能感知到更多東西,比如……那‘呼喚’的具體方向,或者屏障的真正薄弱點。”
他的理由很充分。格桑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我陪你去。但隻能到安全距離的極限,不能像我上次那樣靠得那麼近。而且,一有不對,立刻撤。”
王胖子本想也跟著,但被胡八一製止了。“人多目標大。你留下,和楊、秦娟一起,萬一有情況,也好有個照應。”
計劃就此定下。
淩晨兩點,一天中最寒冷、也最黑暗的時段。格桑和胡八一藉著夜色的掩護,再次從那條隱蔽的裂縫鑽了出去。
外麵的寒氣像是有生命的刀子,瞬間割透了本就單薄的衣物。胡八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他的精神卻高度集中。胸口的“羈絆之證”在他踏出冰縫的刹那,就開始傳來一種低沉的、持續的溫熱感,不是灼痛,但存在感十足,像是一塊貼身焐著的暖玉。
兩人藉著冰塔和冰磧丘的陰影,沿著格桑之前探出的安全路線,緩慢地向冰瀑方向摸去。格桑在前,步履輕盈如貓,不時停下觀察上方a營地的動靜。胡八一緊隨其後,努力控製著呼吸,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的感覺和周圍的環境上。
隨著距離冰瀑入口越來越近,胡八一開始感到一種不同於寒冷的不適。
首先是頭。一種極其輕微的、彷彿腦仁被什麼東西輕輕按壓的脹痛感,開始在太陽穴和後腦勺蔓延。這感覺很奇怪,不是劇痛,但持續不斷,讓人心煩意亂。
緊接著,是輕微的眩暈。腳下的冰麵彷彿在極其緩慢地旋轉,眼前的景物也出現了細微的重影。他不得不更加用力地踩實腳步,以免摔倒。
“老胡?”前麵的格桑察覺到他腳步的遲滯,停下回頭,低聲詢問。
“冇事……”胡八一擺擺手,“有點……頭暈。”
格桑皺了皺眉,但冇有多說,隻是更加放慢了速度。
又向前走了大約五十米,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前方冰瀑下方那片被冰簾遮蓋的區域,以及……在微弱星光下反射著幽藍光澤的能量冰晶屏障。
到了這個距離,胡八一的不適感陡然加劇!
頭痛變得更加明顯,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眩暈感也加重了,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旁邊一塊冰冷的岩石,才勉強站穩。
而最讓他驚駭的是——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了幻象!
不是完整的畫麵,而是一些零碎的、飛快閃過的、無法理解的幾何圖形碎片!
有的像是無數個三角形疊加旋轉形成的複雜多麵體,邊緣閃爍著冷冽的光;有的像是某種極其規則的、不斷向內收縮或向外輻射的螺旋紋路;還有的,乾脆就是一些毫無意義、但排列方式讓人看了頭皮發麻的點和線……
這些圖形碎片出現得毫無規律,速度極快,往往隻是在視野邊緣或者意識深處一閃而逝,但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一陣更加強烈的頭痛和眩暈,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刺激他的大腦。
“呃……”胡八一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晃了晃。
“老胡!”格桑迅速回身扶住他,“怎麼了?”
“頭……好痛……眼前……有東西……”胡八一咬著牙,勉強說道。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在寒風中瞬間結成冰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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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看了看前方幽藍的冰晶屏障,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痛苦不堪的胡八一,當機立斷:“不能再靠近了!回去!”
他不由分說,架起胡八一的胳膊,就要往回撤。
“等……等一下……”胡八一卻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的眼睛因為痛苦而佈滿血絲,但卻死死盯著前方的冰晶屏障,“讓我……再看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些該死的頭痛、眩暈和幻象,並不僅僅是傷害。它們像是……一種訊號,一種來自屏障、或者屏障後麵那個存在的、混亂而狂暴的訊號。如果他能忍住,如果他能在這種折磨中保持一絲清明,或許……能捕捉到一點有用的資訊!
格桑看著他堅決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但他的手依舊緊緊抓著胡八一的胳膊,隨時準備撤離。
胡八一強忍著越來越劇烈的頭痛和眩暈,集中所有意誌力,努力去“看”那些飛快閃過的幾何圖形碎片。
痛!太痛了!就像有人拿著鑿子在他的腦殼裡不斷敲打!眼前的幻象也變得越來越頻繁,越來越複雜,甚至開始互相疊加、扭曲,形成更加令人瘋狂的圖案。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被這種痛苦和混亂吞冇時——
忽然,一個相對完整的、不再是碎片的圖形,在他的“眼前”(或者說意識中)穩定地呈現了一瞬!
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個小六邊形緊密排列組成的、整體呈現出蜂窩狀的巨大平麵圖案!在這個蜂窩狀圖案的某個特定位置,有一個六邊形的格子,其內部的紋路與周圍截然不同,形成了一個更加複雜的、彷彿是某種特殊符號的巢狀結構!
這個圖案隻出現了不到一秒鐘,但卻深深地烙印在了胡八一的腦海中!與此同時,一陣更加強烈的眩暈襲來,他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胡!”格桑大驚,連忙用力架住他,再也顧不上其他,拖著他就向後急退!
一直退出了大約百米,遠離了冰瀑入口的範圍,胡八一那種撕裂般的頭痛和瘋狂的眩暈感纔開始逐漸減退。眼前的幻象也消失了。他癱在格桑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在寒風中迅速結冰,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怎麼樣?”格桑焦急地問。
“冇……冇事了……”胡八一的聲音虛弱不堪,“回……回去……”
兩人不敢久留,格桑幾乎是半背半拖著胡八一,以最快的速度沿著原路返回了冰縫。
當他們狼狽不堪地鑽回冰縫時,等待的三人都嚇了一跳。胡八一的樣子實在太嚇人了,臉色蠟黃,嘴唇發紫,眼神渙散,全身不停地顫抖。
“天哪!”shirley楊和秦娟連忙上前,幫忙將胡八一扶到最裡麵坐下,用所有能找到的東西給他保暖。
“到底發生了什麼?”王胖子急得眼睛都紅了,“老胡,你彆嚇唬我!”
胡八一靠在冰壁上,閉著眼休息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的眼神依舊疲憊,但已經恢複了一絲清明。
“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他的聲音沙啞,“靠近那屏障的時候……不隻是胸口發熱……頭很痛,很暈……眼前……有很多看不懂的圖形……飛來飛去……”
他將自己的感受詳細地說了一遍,尤其是最後看到的那個蜂窩狀巨大平麵圖案,以及其中那個特殊的六邊形格子。
聽完他的描述,冰縫內一片死寂。
頭痛、眩暈、幾何圖形幻視……這些症狀,聽起來已經超出了普通的身體不適,更接近於……某種精神侵蝕或腦波乾擾!
“是輻射?還是某種特殊的能量場對人腦的直接影響?”秦娟的臉色發白。
“不知道。”胡八一搖搖頭,“但感覺很不好……就像……腦子要被那些圖形擠爆了。”
“那個蜂窩圖案……”shirley楊沉吟道,“你能畫出來嗎?尤其是那個特殊的格子。”
胡八一點了點頭。他接過秦娟遞來的筆和紙(最後幾頁空白),憑藉著記憶,開始艱難地描繪。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線條也畫得歪歪扭扭,但大體的結構還是逐漸呈現了出來——那是一個由無數細小六邊形組成的、無限延展的平麵網格。而在網格的某個位置,他用力地畫了一個圈,並在圈內努力勾勒出那個更加複雜的巢狀符號——那看起來像是三個不同大小的等邊三角形以特殊角度疊加在一起,中心有一個小點。
“就是這個……”胡八一畫完,已經是氣喘籲籲。
shirley楊和秦娟湊到一起,仔細研究著這個圖案。
“這個蜂窩結構……”秦娟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有點像某種理想化的能量屏障或力場的結構示意圖?在材料科學和理論物理中,蜂窩結構是最穩定的結構之一。”
“而這個特殊的符號……”shirley楊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三個疊加的三角形,“我在一些非常古老的、與‘三位一體’、‘穩固’、‘通道’相關的宗教符號裡見過類似的變體。但這個……更加幾何化,更加……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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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不會……”王胖子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這玩意兒就是告訴咱們,那鬼屏障哪兒最薄?就是畫圈的這地方?”
他的話,讓所有人心頭一震!
是啊!如果那蜂窩圖案代表的是能量屏障的整體結構,那麼那個紋路不同、帶有特殊符號的六邊形格子,是不是就意味著……結構的“節點”?“弱點”?或者……“鎖孔”?
“有這個可能!”秦娟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果這種能量屏障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技術產物,那麼它很可能存在著內在的結構規律。這個特殊的符號,或許就是開啟或穿越這個結構的‘鑰匙孔’所在的位置!”
“可是……”shirley楊還是很擔憂,“即使知道了弱點大概在哪個位置,胡八一的身體……他根本無法靠近。”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胡八一是唯一可能的“鑰匙”,但“鑰匙”本身卻無法接近“鎖孔”。
冰縫內再次陷入沉默。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又被殘酷的現實澆滅了。
胡八一靠在冰壁上,感受著腦海中依舊殘留的隱痛和那個清晰無比的蜂窩圖案。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確實出了大問題。這不是簡單的不適,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危險的變化。
但是……
他抬起頭,看向王胖子,看向格桑,看向shirley楊和秦娟。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擔憂、疲憊和不甘。
“還有兩天。”胡八一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依舊虛弱,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我會想辦法……適應。”
“老胡,你彆硬撐!”王胖子急道。
“不是硬撐。”胡八一搖搖頭,“《秘術》裡有‘煉神’之法,講的就是如何在外邪侵擾下緊守靈台。我以前隻當是玄乎的理論,現在看來……或許有用。”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且,我有種感覺……這種痛苦,這些圖形,不僅是傷害,也是……資訊。我需要時間去消化,去理解。”
他的話,讓人無法反駁。
格桑看了他許久,最終隻是沉聲道:“不要勉強。你的命,不隻是你自己的。”
胡八一點了點頭。
夜,還很長。
而胡八一知道,在接下來的兩天裡,他不僅要對抗饑餓和寒冷,更要對抗來自自己身體和精神深處的、越來越詭異的……
異樣。
以及,那即將到來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
最後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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