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蘇落雪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溫婉裝不下去了,“我沒有害她!我有什麼理由害她?”
“理由?”裴清歌冷笑,“你想要理由?春禾死了,未央要是也死了,這郡主府就是空的。”
“王爺膝下隻有世子一個兒子,未央若是不在了,你這個養女,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王府,說不定還能討一個郡主噹噹?還是說,你想要的,不止這些?”
蘇落雪的臉色白得像紙。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裴清歌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告訴你,蘇落雪,未央今天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信不信,第一個饒不了你的,就是王爺?”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哦,我忘了,你當然信。因為你知道,王爺這兩天為什麼兩天沒睡。”
“因為他在查。查春禾的死,查未央的毒,查那個買毒藥的書生。你以為書生死了就查不到了?你以為把線索掐斷就萬事大吉了?”
蘇落雪的嘴唇在發抖。
裴清歌又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了她麵前,聲音低得像耳語,“你最好祈禱未央沒事。她要是有什麼事,我裴清歌第一個不放過你。”
“你信不信,我能讓整個京城都知道,你蘇落雪是個什麼東西。”
蘇落雪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你……你沒有證據……你憑什麼?”
裴清歌笑了,那個笑容冷得讓人後背發涼,“你要證據?這盆花就是證據!”
裴清歌話音剛落,蘇落雪快速出手,把一小瓶什麼水灑在了那冒煙的花盆土壤上,青煙被澆熄。
“這下就沒有證據了。”蘇落雪高昂下巴,眼神輕蔑。
“滾。”裴清歌沒理會蘇落雪毀滅證據的動作,根本就是此地無銀。
“現在,立刻,滾出這間屋子。從今以後,不許你再靠近未央一步。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隻是看著蘇落雪,目光裡是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蘇落雪咬著嘴唇,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她看向床上的沈未央,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間,眼底有明顯的恨意。
然後她轉身,踉踉蹌蹌地衝出了臥房。
裴清歌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昏睡中的沈未央,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她深吸了幾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轉身蹲下去看白芷和青棠的情況。
兩人都隻是被迷香迷暈了,呼吸平穩,沒有大礙。裴清歌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驅散房間裡殘留的甜膩氣味。
然後她坐在床邊的綉墩上,看著沈未央蒼白的臉,輕聲道:“未央,你要快些醒。你再不醒,這府裡不知道還要出什麼事。”
沈未央沒有回應,依舊沉沉地睡著。
裴清歌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的指尖微微有些涼,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住她的肩膀。她沒有離開,就那樣坐在床邊,守著她。
……
獄中燭火昏暗,潮濕的黴味混著血腥氣,在逼仄的甬道裡凝成令人窒息的重壓。
喬君靠在牢房角落的牆壁上,腕間鐵鏈隨呼吸發出細碎聲響。
獄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鑰匙碰撞的叮噹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威遠侯?這邊請。”
鐵門被推開,燭火猛地一晃。
顧鴻站在牢房門口,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他今日沒有穿朝服,隻一身半舊的玄色常服,鬢角的白髮在昏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喬君抬眼看他,十幾年未曾仔細看他,這個男人已從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變成了沉默寡言的老侯爺。
顧鴻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她腕間的鐵鏈和蒼白的臉色,最後深凝著她依舊平靜的眼眸。
良久,顧鴻長長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兩人中間的地上。
“這是……”
“軟骨散。”顧鴻道,“今夜子時,會有人製造混亂。你服下此葯,裝死,他們帶你出獄。”
喬君看著那隻瓷瓶,沒有伸手,“你這樣做,是欺君之罪。”
“我知道。”顧鴻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一陣腳步聲打亂了喬君的思緒,接著顧晏之的身影出現在燭火搖曳的光影中。
看到牢房裡的顧鴻,他猛地停住腳步。
“父親。”他的聲音乾澀,“你來這裡做什麼?”
“敘敘舊。”顧鴻隨意地說。
“敘舊?”顧晏之冷笑,“二十年不見的夫妻,在牢房裡敘舊?”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過顧鴻,落在牢房內的喬君身上。
那個他恨了二十年的女人,此刻靠在牆邊,腕間鎖鏈垂地,臉上淚痕未乾,正怔怔地看著他。
顧晏之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眉眼的弧度像自己,唇角抿緊時的模樣也像自己。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嘆了口氣,緩聲說:“母親不回來,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能,我知道,隻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喬君的眼淚緩緩落了下來,“晏之……”。
“不過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他蹲下身,與喬君平視。這個姿勢讓他顯得很高大,完全不是記憶中那個需要母親保護的孩子。
顧晏之轉向顧鴻,“父親,你今夜來,是有計劃的對吧?”
顧鴻看著這個意外冷靜的兒子,緩緩點頭。
“寅時,天牢東側會有人製造混亂。屆時獄卒會被調走,有人來接應。”顧鴻說出了他的安排。
“你娘她會服下軟骨散,服下後一個時辰,會進入假死狀態。心跳微弱,呼吸幾乎不可察。獄卒不會細查。”
“夠了。”顧晏之點頭,“父親,接應的人可靠嗎?”
“可靠。都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
“好。”顧晏之蹲下身,再次與喬君平視。
這一次,他的目光裡有了某種柔軟的東西,一閃而逝。
“母親,”他說,聲音很輕,“今夜寅時,會有人來接你。出去以後,不要留在京城。去江南,去嶺南,去哪裡都好。等事情平息了,我會來接你。”
喬君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晏之,你……不恨我嗎?”
“恨。”顧晏之訕訕一笑,“恨了二十年,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
他伸出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動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像是在做一件從未做過的事。
“但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他的聲音依舊冷靜,“當務之急,是讓你活著出去。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喬君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很大,很暖,指節分明,和她粗糙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好,我走,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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