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落雪走過來的時候，他微微側了側身，擋住了門。
“白公子。”蘇落雪微微頷首，笑容溫婉，“我來看看未央姐姐。”
白巍看著她，沒有讓開。他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落在她手上的食盒。
“郡主尚未蘇醒，需要靜養。蘇小姐有心了。等她醒了，白某一定轉告。”
蘇落雪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白公子誤會了，我隻是想進去看看她，父王方纔也答應了。”
“王爺答應了，白某沒有答應。”白巍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堵牆一樣擋在那裡。
“郡主昏迷不醒有什麼好看望？你要進去也可以，白某方纔已經讓白芷和青棠在裡麵守著了，寸步不離。蘇小姐進去，她們也會在旁邊伺候，不會打擾蘇小姐探望。”
蘇落雪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她看著白巍，眼底閃過一絲什麼東西，很快，眨眼就消失了。
“白公子思慮周全，是落雪莽撞了。”她笑了笑，提著裙子跨進了門檻。
白芷和青棠果然都在裡麵。白芷坐在床邊的綉墩上，青棠站在窗前，兩個人一左一右，把沈未央的床守得嚴嚴實實。看見蘇落雪進來，兩人齊齊起身行禮。
“蘇小姐。”白芷的聲音不冷不熱。
蘇落雪點了點頭，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昏睡中的沈未央。沈未央的臉色已經從灰敗變成了蒼白，呼吸平穩，眉頭舒展，像是睡著了一樣。
蘇落雪伸出手，輕輕掖了掖她的被角，動作溫柔得像一個真正的親人。
“未央姐姐，你要快些好起來。”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哽咽，“你好好睡一覺，醒了就什麼都好了。”
她轉身從食盒裡取出一盆花，放在離床邊三尺的邊幾上，看病帶花，倒也不奇怪。
白芷和青棠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蘇落雪是鎮北王的養女，她來探望，於情於理都沒有阻攔的道理。
但白巍方纔叮囑過，“不管誰來，都不許離開郡主半步。”
聽著蘇落雪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話，白芷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她晃了晃腦袋，以為是這兩天沒睡好的緣故。可緊接著，青棠也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發沉。
白芷的心裡咯噔了一下，猛地抬頭看向蘇落雪帶來的那盆花，花香細聞之下，裡麵像是混著什麼東西，淡淡的，甜絲絲的。
“白芷姐姐，”蘇落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不如去歇一歇，這裡我替你守著。”
白芷咬了咬牙，撐著想站起來，可腿一軟，整個人又跌坐回了綉墩上。她使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讓她清醒了一瞬。
她轉頭看向青棠，青棠已經靠著窗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整個人搖搖欲墜。
蘇落雪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燭光下看起來溫婉極了，可白芷的汗毛卻豎了起來，“你們這兩天太累了，歇一歇也是應該的。”
白芷的腦子越來越沉，視線開始模糊，下一瞬頭一歪，整個人趴在了床沿上。
青棠也順著窗框滑了下去，軟軟地癱在地上。
臥房裡安靜極了，蘇落雪站在床邊，低頭看著昏睡中的沈未央。那張臉蒼白而安靜，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呼吸平穩得像一個嬰兒。
蘇落雪慢慢伸出手，手指伸向沈未央的被子——
“把手收回去。”
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冷得像臘月的冰碴子。
蘇落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轉頭，裴清歌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氣息有些淩亂，顯然是匆匆趕來的，那雙眼睛卻淩厲地盯著自己。
“裴娘子？”蘇落雪的表情瞬間恢復了溫婉，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您怎麼來了？”
“我若不來，就看不見這場好戲了。”裴清歌走進來，靴子踩在青石板地麵上，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她的目光掃過癱倒在地的白芷和青棠，掃過邊幾上的花，最後落在蘇落雪伸向沈未央的那隻手上。
“蘇小姐，你的手，在做什麼？”
蘇落雪從容地把手收回來，攏進袖中，臉上露出不解的表情：“裴娘子這話說的，我不過是來看看未央姐姐，給她掖掖被子。”
“掖被子？”裴清歌走到床邊，彎腰看了看白芷和青棠的狀況，直起身，目光如刀般射向蘇落雪，“掖被子需要把兩個丫鬟都迷暈？”
蘇落雪的臉色終於變了，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裴娘子，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可已經沒有了方纔的溫婉。
“這花是我從府裡帶來的，不過是尋常的安神之物。白芷和青棠這兩天太累了，困了打個盹，也是常事。”
“常事？”裴清歌冷笑了一聲，手一帶就把那盆花掀翻在地，花盆裡竟然升起了絲絲青煙，空氣有股甜絲絲的氣味應該就是這個。
她轉過身，盯著蘇落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蘇落雪，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這花盆裡摻了什麼，你心裡清楚。要不要我現在拿去給周太醫驗一驗？”
蘇落雪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她的臉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可眼底浮起了更冷的鄙夷。
“裴娘子，您這是什麼意思？我來看自己的姐姐，有什麼不妥？”
“姐姐？”裴清歌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她，“你也配叫她姐姐？”
“且不說你們身份被換回來之後，她應該比你小了，我看你就是喜歡裝嫩，故意喜歡叫別人姐姐吧。”
蘇落雪後退了一步，背抵上了床柱。
裴清歌沒有停，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春禾死了，未央中了毒，買毒藥的書生也死了，這一樁樁一件件，誰受益最大？誰最想讓她死？”
蘇落雪的臉色刷地白了。
“未央被認回王府之前，你是鎮北王唯一的女兒。她回來了，被封了郡主，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王爺的親生骨肉，而你……”裴清歌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
“你是什麼？養女。一個被趕出京城的沈家養女。王爺疼你，可這滿京城的人誰不知道，安寧郡主纔是鎮北王的掌上明珠。你心裡那點嫉妒，藏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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