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可能讓你帶走她！”蘇擎蒼的聲音陡然拔高。
“王爺，”王公公的笑意淡了一些，語氣裡添了幾分冷意，“下官敬您是鎮北王，纔好言相勸。聖旨在此，您若抗旨不遵——”
“抗旨又如何？”
蘇擎蒼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那是他上陣殺敵用的佩刀，刀鞘上的金線都已經磨得斑駁了。
他按著刀柄的姿勢，和在戰場上麵對千軍萬馬時一模一樣。
禁軍們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王公公的臉色變了幾變，但他到底是宮裡歷練出來的人，很快便恢復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王爺，您這是要造反嗎？”
蘇擎蒼沒有答話，隻是把刀從鞘中拔出了三寸，那三寸刀身在日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刀柄。
喬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她的衣裳濕了大半，頭髮散亂，麵色蒼白得跟沈未央差不多。可她的眼睛很平靜，彷彿不知道這些人是來抓自己的。
“王爺，”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看透了世事之後的淡然，“我跟他們走。”
蘇擎蒼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你說什麼？”
“郡主的毒已經逼出了大半，餘毒雖然未清，但短時間之內不會有性命之憂。”
喬君回頭看向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柔軟，“我隻需要再施一次針，就能把殘毒清乾淨。若是現在停下，之前的葯浴就白費了。”
她轉向王公公，聲音平靜：“讓我施完最後一次針，我跟你們走。”
王公公冷笑一聲：“喬娘子，你當這是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聖旨在此，即刻收押，不得有片刻耽擱。你多留一刻，誰知道你會不會對郡主做什麼手腳？”
喬君的目光沉了沉。
“誰敢動她？”
顧晏之從房內出來，擋在喬君麵前。他的單衣濕透了，貼在身上，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可他的氣勢卻十分駭人。
王公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認出了他是誰，語氣倒是客氣了幾分：“威遠侯世子，下官奉旨辦差，您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顧晏之正要說話，喬君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很輕，隻是兩根手指捏著他的袖口，可顧晏之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喬君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一個人能聽見，“讓我去。郡主還沒清完毒，你在這裡守著她。我施完針就走，不會有事。”
顧晏之攥緊了拳頭，指節咯咯作響。
“你信我。”喬君說。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紮進了顧晏之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他看著她，這個今天才第一次見麵的母親。
她的眼睛和他的一模一樣，此刻正定定地看著他，裡麵有歉疚，有不捨，有一種他在父親眼裡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鬆開了拳頭。
喬君對王公公說：“給我一炷香的時間。”
王公公剛要開口，蘇擎蒼的刀又拔出了三寸。
“一炷香。”蘇擎蒼低沉地怒吼道。
“王公公，你若是連這一炷香都不肯給，本王現在就帶著鎮北軍進宮麵聖。到時候鬧到禦前，看看到底是誰不把郡主的性命放在眼裡。”
王公公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看了看蘇擎蒼腰間那柄出了半鞘的刀，又看了看顧晏之擋在前麵的身影，最終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王爺言重了。下官隻是奉旨辦差，既然王爺開了口，這一炷香，下官等得起。”
他退後一步，揮了揮手，禁軍們退到了院外。
蘇擎蒼收了刀，卻站到了浴房門口，像一尊門神一樣堵在那裡。他的目光掃過王公公和那些禁軍，意思再明白不過，誰敢在這時候闖進來，他手裡的刀不認人。
喬君鬆開顧晏之的袖子，轉身進了房間，走到木桶邊。
她拿起銀針，在燭火上燎了燎，接著深吸一口氣，穩穩地落在沈未央的百會穴上。
她的手法極快極準，每一針都落在常人不敢觸碰的穴位上。
沈未央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指尖滲出幾滴黑色的血珠，帶著一股腥臭的氣味。喬君用帕子擦去，又落下一針。
浴房裡安靜極了，隻聽見銀針破皮的細微聲響和沈未央漸漸平穩的呼吸聲。
一炷香的時間，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長。
最後一針落下的時候，沈未央的指尖湧出一股黑血，比之前的都要濃，都要腥。
喬君迅速用帕子接住，看著那血從黑轉紫，從紫轉紅，最後變成正常的鮮紅色，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毒清了。”
她拔下所有的銀針，一根一根地放回針包裡。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她知道，放下這最後一根針，她就要跟著那些人走了。
顧晏之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佝僂的背影，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喬君的身體僵了一下。
“不要去。”顧晏之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可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到她的手骨都在微微作痛。
“我會想辦法。我去跟皇上說。”
“沒有用的。”喬君低頭看著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指節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劍磨出來的繭子。
她記得他還在繈褓中的手，小小的，軟軟的，被她握在掌心裡，像一團棉花。
現在這雙手，已經能握住刀劍，能護住人了。
她輕輕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到最後一根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發抖。
“你長大了。”她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很淡很淡，淡得像晨霧裡的月光，“比你父親還高。”
顧晏之的眼眶紅了，眉間深深皺起。
喬君沒有再看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木桶中的沈未央。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決然出了房門，她邊整理髮髻和衣飾，便對王公公說：“走吧。”
王公公一揮手，兩個禁軍上前，一左一右想要去架住她的胳膊。
“慢著。”蘇擎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公公回頭，看見鎮北王站在浴房門口，手裡握著那柄出了半鞘的刀。他的表情很平靜，可那種平靜比暴怒更讓人膽寒。
“王爺還有何吩咐？”
蘇擎蒼看著喬君，沉默了片刻，然後慢慢走上前。他沒有看王公公，隻是從腰間解下自己的令牌，塞進喬君手裡。
“拿著。”他的聲音低沉，“本王的女兒是你救的。這個恩，本王記著。誰要是敢在牢裡動你一根手指頭……”
他的目光掃過王公公，像是刀鋒劃過脖子：“本王踏平他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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