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君沒有答話,隻是把刀握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霧氣深處傳來,由遠及近,快得像平地捲起的一陣狂風。
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一匹黑馬從霧中破出,馬上之人玄衣勁裝,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般劃破晨霧。
為首那個灰衣人還沒來得及拔劍,就被一劍劈飛了手中的兵刃,整個人踉蹌著退出去七八步。
黑馬嘶鳴著人立而起,馬上之人勒韁回身,擋在喬君麵前。
喬君抬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的背影。寬肩窄腰,玄衣被晨風吹起,手中長劍的劍尖還在滴血。他側過臉,目光掃過她,又迅速轉回去盯著前方那些人。
那張臉從側麵看,線條淩厲,下頜緊繃,眉目間帶著一股凜冽的煞氣。
可那個輪廓,那個下頜的弧線,那個眉骨的形狀……
喬君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什麼人?”灰衣人穩住身形,厲聲喝道。
年輕男子沒有答話,隻是把劍橫在身前,冷冷地看著對麵的人。他的馬後,又有一匹馬沖了出來,馬上是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子,顧鴻。
顧鴻翻身下馬,站在喬君的另一側,沉聲對那個年輕男子道:“晏之,這些人我來對付,你護著她先走。”
晏之。
這個名字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喬君的心口上。
晏之。顧晏之。她的兒子。
喬君的手開始發抖。她看著那個擋在她身前的背影,看著他握劍的姿勢,看著他微微側臉時露出的那道眉峰。
那是她的眉毛,她記得,她從鏡子裡見過無數次。
“想走?”灰衣人冷笑一聲,一揮手,七八個人同時圍了上來,“今天一個也別想——”
他的話沒說完,顧晏之已經動了。
他的劍快得像一道閃電,在霧氣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灰衣人堪堪避開,帽簷被劍風削掉了一角,露出底下那張驚愕的臉。
其餘幾人被這淩厲的劍勢逼退了兩步,但很快又圍了上來。
顧晏之一步未退。
他的劍法淩厲而狠辣,每一劍都直奔要害,不留餘地。可對方人多,而且個個身手不弱,他一個人要護住身後兩個人,難免束手束腳。
一個灰衣人從側麵繞過來,手裡的刀直奔喬君。
顧晏之回身一劍架住,刀劍相擊,迸出一串火花。另一個灰衣人趁機從另一側攻來,顧晏之側身避開,肩膀卻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透了衣服。
喬君的心猛地被紮了一下,眉頭深皺。
她看見那個傷口,看見鮮血從他肩上淌下來,看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把劍握得更緊,擋在她麵前,一步都沒有退。
喬君站在他身後,看著那道傷口滲出的血順著手臂滴落,滴在土中洇出暗紅色的痕跡。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她的手握緊了短刀,正要上前——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那些灰衣人聽到哨聲,動作齊齊一頓,不約而同地抬頭望了一眼。
不知何時,山道兩側的樹叢中已經無聲無息地冒出了十來個黑衣暗衛,手中勁弩齊刷刷地對準了他們。
為首那灰衣人臉色驟變,目光掃過四周,迅速判斷了形勢。他咬著牙,惡狠狠地看了顧晏之一眼,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命令:“走!”
七八個人同時後撤,可暗衛們的包圍圈已經收緊了,弩箭破空聲接連響起,三個灰衣人應聲中箭,悶哼著倒地。
剩下幾人拚死突圍,卻被暗衛們近身纏住。刀劍相交,叮叮噹噹響了不過十餘息,又有兩人被製服在地,雙臂反剪,按跪在山道上。
顧晏之手中長劍橫在身前,將喬君護在身後,冷眼看著這場一麵倒的圍剿。
一個暗衛單膝跪在被擒的灰衣人麵前,伸手去掐他的下頜,但還是太遲了,那灰衣人的嘴角已經溢位了一縷黑血,瞳孔急速渙散。
其餘幾個被擒的也是如此,幾乎是在被按住的同一瞬間,便咬破了齒間藏著的毒囊。黑血從嘴角淌下來,不過幾息之間,幾個人便都沒了氣息。
一個暗衛蹲下身,翻檢了一下屍體的衣領和手腕,站起身,朝領頭的同僚搖了搖頭。
“都死了。”那暗衛統領轉過身,朝顧晏之拱手,“顧世子受驚。王爺得到訊息,命我等前來支援。”
他的目光落在顧晏之身後那個灰衣女人身上,頓了頓,沒有多問,隻是將路讓開。
顧晏之收了劍,朝那統領微微頷首,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去牽馬。
這些人訓練有素,行事果決,一擊不中便立刻服毒,分明是死士。
喬君站在原地,晨風吹動了她鬥篷的帽簷,她的麵紗在風中微微飄動。
一陣風吹過,吹起了喬君麵紗的一角。
顧晏之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麵紗之下,是一張帶著歲月痕跡的臉。眼角有細紋,眉間有風霜,可那個輪廓,那個眉眼,像是從記憶深處浮上來的一幅畫,模糊卻熟悉。
他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很小的時候,他發高燒,迷迷糊糊之間看見一個女人坐在他床邊,給他擦額頭上的汗。
那個女人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她輕聲說:“晏之乖,我在這兒。”
後來那場病好了,那個女人也不見了。
可現在,看著麵前這個女人的眼睛,那些他以為是夢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顧晏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父親方纔的異樣,從來沉穩持重的威遠侯,聽說他派人去白雲觀時,臉色變了,聽說他要來京郊接應,一向對他憎惡的父親,竟然二話不說就跟了上來。
十年前,父親說那個遊醫“恰好路過京城,恰好懂那種奇毒”。可現在父親又說,那個人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他的。
一個萍水相逢的遊醫,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他?
除非……
顧晏之看著麵前這個女人,看著她麵紗下那張蒼白的臉,看著她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她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瘦得幾乎皮包骨,上麵還有幾道舊疤。
他的手開始發抖。
“你……”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喬君沒有說話。她的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打濕了麵紗。她看著顧晏之肩上的傷口,看著他手背上還在往下淌的血,嘴唇哆嗦了很久,還是沒敢出聲。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長劍險些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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