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麵沒有回應。
“郡主!”青棠又敲了幾下,聲音大了一些,可書房裡依舊死一般的寂靜。
青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顧不得什麼規矩了,一把推開門——
燭火還亮著,炭盆裡的火也還燃著,可沈未央已經不坐在椅子上了。
她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臉貼著石板,嘴唇青紫,臉上沒有半點血色,像是睡著了一樣,可那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郡主!”青棠尖叫著撲過去,把沈未央抱起來,觸手一片冰涼,“來人啊!快來人啊!”
整座郡主府都炸開了。
七八位大夫被連夜拽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進郡主府。
他們輪番診脈,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一個比一個額頭冒汗。為首的張太醫手指搭在沈未央的腕上,眉頭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診了又診,臉色從凝重變成慘白。
“到底怎麼樣?”青棠跪在旁邊,眼淚把臉都泡紅了。
張太醫收回手,嘴唇哆嗦了一下,艱難地開口:“郡主……郡主脈象散亂,氣若遊絲,五臟俱有衰竭之象……這是……”
“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瀕死之兆。”
這四個字像尖刀,同時紮進在場所有人的胸口。白芷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青棠更是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
“什麼叫瀕死?”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冷得像臘月的寒風。
所有人回頭,隻見一道黑影不知從哪裡閃了出來,大步流星地走進書房。
他穿著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冷峻,眉目間帶著一股凜冽的煞氣,正是顧晏之。
顧晏之幾步走到床前,看著床上那個氣若遊絲的人,他一把握住沈未央的手腕,指尖觸到那微弱的脈搏,瞳孔猛地收縮。
“我問你們,什麼叫瀕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是一頭即將失控的猛獸,“她今天還好好的,怎麼就瀕死了?”
張太醫被他這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道:“顧世子,郡主此前便急火攻心吐過血,五臟已然受損。今夜又……又大悲過度,心力交瘁。”
“五臟之氣再也維繫不住……臣等……臣等實在是……”
“實在是什麼?治不了?”顧晏之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你們是太醫院的大夫!你們治不了,誰能治?”
他一把揪住張太醫的衣領,將人提了起來。張太醫嚇得麵如土色,哆哆嗦嗦地道:“世子息怒!世子息怒!郡主這病……這病是心病,藥石難醫啊……”
“放屁!”
顧晏之把張太醫摔在地上,轉身看向床上的沈未央。她的臉上已經沒有半點血色,嘴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的臉頰上方,卻不敢落下去,怕觸到那一臉冰涼。
青棠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跑出去,扯著嗓子喊人:“快去鎮北王府!快請王爺和世子爺過來!快!”
府裡的侍衛翻身上馬,馬蹄聲在夜色中急促地遠去。
顧晏之站在床前,一動不動。他看著那些大夫們手忙腳亂地紮針、灌藥、熏艾,看著青棠和白芷跪在一旁哭得說不出話,看著燭火把沈未央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腦子裡飛速地轉著。
瀕死。五臟衰竭。大悲過度。
不,不隻是大悲。她中了毒。春禾中了毒,她查了那麼久,接觸了那些瓶瓶罐罐,誰知道有沒有……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是要救她。
顧晏之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十年前,他身中奇毒,奄奄一息,整個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父王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一個遊醫,穿得破破爛爛,藥箱都掉了漆,可那個遊醫隻用了一副葯,就把他的命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
那個遊醫後來雲遊四方去了,走之前留了一個信物給他,說若是再有什麼事,就拿這個信物去城外的白雲觀,自然會有人找到他。
顧晏之攥緊了拳頭。
他深深地看了沈未央一眼,轉身腳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外頭傳來馬蹄聲,蘇擎蒼和蘇文青到了。
顧晏之與他們擦肩而過,蘇文青看向他,顧晏之腳步沒停,策馬消失在夜色中。
蘇擎蒼看了他一眼,來不及多問,疾步趕到臥房。
床上的沈未央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蘇擎蒼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了一輩子的鐵血王爺,此刻手都在抖。
“未央!”他握住女兒的手,那手涼得像冰,“未央,父王來了,你看看父王——”
沈未央沒有回應。
蘇文青站在床邊,看著妹妹灰敗的麵容,喉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想起今晚在鬼市,她還站在他麵前,蒼白卻倔強,不過幾個時辰,她就變成了這樣。
“大夫怎麼說?”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青棠哭著把張太醫的話複述了一遍。蘇文青的拳頭越攥越緊,指節咯咯作響。
蘇擎蒼沉聲道:“把所有能請的大夫都請來,京城的請不來就請外地的,本王的女兒,不能死。”
他說“不能死”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彷彿隻要他下令,閻王爺也不敢收。
顧晏之策馬狂奔回威遠侯府,連馬都沒拴好就衝進了自己的院子。
他翻箱倒櫃地找,把整個書房都翻了個底朝天,終於在書架最深處的一個檀木匣子裡,找到了那枚信物,一枚古樸的銅牌,上麵刻著看不懂的符文。
“來人!”陸青立刻出現在門口。
顧晏之把銅牌遞過去,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立刻去城外的白雲觀,找觀主,把這個給他看。就說當年那個中了奇毒的少年,如今需要神醫出手救人。快!”
陸青接過銅牌,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顧晏之靠在書架上,仰頭看著房梁,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冷靜。他大步走出書房,重新翻身上馬,往郡主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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