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怒道:“你搶錢啊?”
“嫌貴?”婦人聳聳肩,“那你們自己去找唄。鬼市這麼大,那老東西不知道躲哪個犄角旮旯去了,等他回來,猴年馬月吧。”
沈未央二話不說,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數了十張遞過去。
婦人眼睛一亮,接過銀票數了數,滿意地揣進懷裡:“姑娘爽快!那我就告訴你們,那老東西雖然把本本帶走了,但他還有個暗格。”
“暗格?”
“對嘍。”婦人走到牆邊,在某處按了按,一塊牆皮彈開,露出一個小小的凹槽。
“他這人吧,記性不好,怕自己忘了,有些特別要緊的東西,他會多抄一份,藏在這暗格裡。”
她又伸出手,“一千兩,我幫你們開。”
白芷氣得臉都紅了:“你方纔可沒說開暗格還要錢!”
“方纔是方纔,現在是現在。”婦人笑眯眯的。
“姑娘,這暗格有機關,我要是幫你們開了,那老東西回來肯定要找我算賬。我這可是冒著風險的,多收點不過分吧?”
沈未央看著她,又從袖中取出一疊銀票。
蘇文青大擋住她的手:“未央……”
“沒事。”沈未央把銀票遞過去,“隻要能查到春禾的死因,多少錢都值得。”
婦人接過銀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姑娘是個明白人!”
她轉身在暗格上搗鼓了一陣,隻聽哢嗒一聲,暗格的蓋子彈開了。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本冊子,還有些瓶瓶罐罐。
沈未央上前,把那些冊子全部抱了出來。
婦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道:“喲,這都是那老東西這些年記的賬吧?姑娘,你可賺大了。”
沈未央沒理她,翻開一本,借著火光看。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日期、人名、銀兩數目,還有一欄寫著“所購何物”。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一頁一頁翻過去,太多匿名之人,況且藥物名稱也千奇百怪,春禾的病說不清楚確切是哪個時間段,一時間查不出來。
她把那本冊子抱在胸口,抬起頭,看著蘇文青和裴清歌,聲音發顫:“大哥,清歌,我們把這些都帶回去。”
蘇文青點頭,脫下外袍,把幾本冊子和那些瓶瓶罐罐一併包起來。白芷警惕地守在門口,裴清歌扶著沈未央。
那婦人倚在門框上,沖他們揮揮手:“姑娘,慢走啊。有空再來照顧生意。”
沈未央腳步一頓,回頭看她:“鬼醫什麼時候回來?”
婦人笑了:“那我哪兒知道。不過看在姑娘你大方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你查歸查,小心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沈未央看著她,沒有說話,轉身就走,身後,婦人的笑聲依舊很意味深長。
馬車停在府門前時,沈未央已經有些力竭,裴清歌扶著她下車,她的手冰涼,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
蘇文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囑咐青棠好生照看,便翻身上馬,往鎮北王府去了。
裴清歌陪著她進了書房,把那些從鬼市帶回來的冊子和瓶瓶罐罐一一擺在桌上。
“未央,你今日先歇著,這些東西明日再看。”
“我沒事。”沈未央的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清歌,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看看這些。”
裴清歌看著她蒼白的側臉,欲言又止。她知道沈未央看著柔柔弱弱的,骨子裡卻犟得像頭牛。
最終她隻是把燭火撥亮了些,又往炭盆裡添了幾塊炭,輕聲說了句“別熬太晚”,便掩門出去了。
書房裡隻剩下沈未央一個人。
燭火跳了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紙。
她翻開第一本冊子。
鬼醫的字跡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每一筆買賣。日期、買家、銀兩、所購之物。沈未央一頁一頁地翻,目光像是釘子一樣釘在紙麵上。
沈未央咬著嘴唇,繼續往後翻。四月的、五月的、六月的……直到最近的日子,沒有什麼特別的記錄。
她又去翻那些藥瓶。瓶子上貼著小紙條,寫著各種稀奇古怪的名字:“五步倒”“軟骨散”“**香”“七蟲七花膏”……
她把每一個瓶子都拔開塞子聞了聞,有的腥臭撲鼻,有的無色無味,有的聞一下就頭暈目眩,她連忙塞上,可什麼都對不上。
沈未央的腦子裡像是有一團亂麻,越想理清楚,就纏得越緊。她翻了又翻,找了又找,可鬼醫的賬簿上再也沒有更多的資訊了。
隻有找到鬼醫本人,才能問把春禾的癥狀和藥物對上號,才能找到購買之人。
可鬼醫跑了,線索斷了。
沈未央手裡的冊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低著頭,看著那本攤開的冊子,看著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忽然覺得渾身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她試著彎腰去撿,手卻抖得厲害,指尖觸到紙頁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似的,猛地癱坐在地上。
背靠著書架的邊緣,她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一開始沒有聲音。隻有肩膀在微微地抖,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喘不過氣來。
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悶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
燭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哭聲漸漸大了一些。她的手指攥著裙擺,指甲幾乎要折斷。
額頭上抵著膝蓋,整個人蜷縮成小小的一團,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在沈府那個角落裡,抱著自己取暖的模樣。
“春禾……”她喃喃地喊了一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春禾,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害你的人……”
她伸手去夠桌上的冊子,指尖碰到桌沿,卻連翻上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手臂軟軟地垂下來,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石板。
淚水無聲地淌下來,滲進石板的縫隙裡。
沈未央的淚水模糊了視線,連燭火都變成了一團混沌的光。她伸出手,在虛空裡抓了抓,什麼都沒抓到,手指慢慢蜷縮起來,攥成了一個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細細的血絲。
“春禾……對不起……”
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她身體裡一點一點地流失。
書房外的走廊裡,青棠守在門口,側耳聽著裡頭的動靜。
方纔還能聽見翻書頁的聲音,後來安靜了一會兒,再後來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然後就是壓抑的哭聲。
青棠的心裡揪得難受,想推門進去,又想起郡主吩咐過“誰都不許進來”,隻得在原地來回踱步,雙手絞著帕子,指節都絞白了。
又過了一會兒,哭聲漸漸小了。
青棠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郡主?”她輕輕敲了敲門,“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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