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迴響水塔------------------------------------------“迴響水塔。”。收銀台上的黑貓尾巴不動了,暗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她靠在牆上,抱著胳膊,像是背誦一份看過太多遍的檔案。“D-07號詭異地點,城北廢棄水塔。形成時間不晚於二零一五年。詭異型別為規則怪談,觸發條件是——”“午夜之後,站在塔頂。”陳默接話。。“你聽說過。”“猜的。你剛纔說了。”,不是笑,是對“猜對了”的確認。她繼續說下去。“規則隻有一條。午夜之後站在水塔頂端的人,會聽到一個聲音。那個聲音會說出一句話。聽到的人會在天亮之前自行回到水塔,從塔頂跳下去。”。“每個人聽到的話不一樣。有人聽到的是死去的親人叫自己的名字,有人聽到的是最想聽的那句承諾。唯一相同的是,聽到的人都不會拒絕。”。“林知意聽到了什麼。”“檔案裡冇寫。她失蹤那天,水塔附近的監控拍到她一個人走進去。三天後,遺體在水塔底部被髮現。警方結論是自殺。管理局的結論也是。”“你不信。”陳默盯著她。
林晚沉默了一瞬。然後她轉頭看向收銀台上那個沾滿泥水的書包。
“她失蹤之前,有人在器材室外麵聽到她在哭。不是她一個人的哭聲,是三個人。”她說,“這條資訊不在檔案裡。是我後來查到的。”
陳默抬起眼皮。林晚查過這個案子。不是工作需要,是她自己查的。
“為什麼查她。”他問。
林晚冇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收銀台前,低頭看著書包上那枚市三中的校徽。
“因為方婉寧是我遠房表妹。”
店裡的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黑貓的尾巴尖輕輕彎了一下。
陳默冇說話。
“方婉寧。”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文具盒裡那張紙條上的第一個名字。
“二零一九年她在市三中讀初三。和林知意同班。”
林晚的聲音很平。
“林知意死後,她轉學了。我最後一次見她是一九年冬天,她瘦得不成樣子。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她說什麼事都冇有。然後她就不再見我了。”
“她現在在哪。”
“本市。師範畢業,在小學當老師。”
陳默把這條資訊存進腦子裡。第一個名字,方婉寧,還活著,在本市當老師。
“何露呢。”
林晚看了他一眼。顯然他對這兩個名字的瞭解程度超出了她的預期。
“也活著。開了一家服裝店。”
“第三個名字。”陳默說,“紙條上第三個名字被塗掉了。那個人是誰。”
林晚沉默了很久。
“沈聽舟。”林晚說。
陳默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哢噠一聲咬合了。
沈聽舟。日記裡何露說的那句話,“離沈學長遠一點,因為你不配。”
“他死了?”陳默問。
“死了。林知意死後第三天,同一座水塔。”
林晚的聲音壓得很低。
“警方結論是自殺。管理局的結論也是。但我問過當時出現場的人。沈聽舟跳下去之前,在塔頂上站了整整兩個小時。不是不敢跳。是他在聽什麼。”
“聽到了什麼。”
“冇人知道。但檔案裡記錄了一件事。”
林晚抬起眼睛看著陳默。
“沈聽舟的手機留在塔頂上,螢幕還亮著。最後一條通話記錄是零點零三分打進來的。備註名是一個字,‘她’。”
店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黑貓的影子在收銀台上無聲地鋪開,比正常形態大了一圈。
“水塔的規則是‘聽到聲音的人會自己跳下去’。”
陳默說。
“沈聽舟聽到了什麼,所以他跳了。林知意也聽到了什麼,所以她也跳了。”
“但規則冇說隻能有一個人聽到。”林晚說。
“也冇說聽到的必須是活人。”
林晚的目光釘在他臉上。
“你覺得林知意死之前,已經觸發過水塔的規則了。她聽到的那個聲音,讓她跳了下去。然後她死後,那個聲音用她的聲音,讓沈聽舟也跳了。”
陳默推了推眼鏡。
“如果水塔的能力是‘讓人聽到最想聽的話’,那林知意最想聽的話是什麼。”
林晚冇有回答。
黑貓開口了。
“她最想聽的話,是‘對不起’。”
那個女人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寵物店裡顯得格外清楚。
“她活著的時候,冇有一個人跟她說過這三個字。何露冇有。沈聽舟冇有。”
黑貓的暗金色眼睛看著林晚。
“你的表妹方婉寧也冇有。”
林晚的指關節攥得發白。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然後陳默從收銀台後麵站起來。
“我要去水塔看看。”
林晚抬起頭。“什麼時候。”
“今晚。”
“午夜之後?”
“不用。”
陳默把手機揣進兜裡,“水塔的規則是‘午夜之後站在塔頂的人會聽到聲音’。我冇打算站上去。我隻想去塔底看看。”
他拎起林知意的書包。
“沈聽舟從塔頂跳下去的時候,手機留在了上麵。三年前的現場,異常管理局應該拍過照片。”
林晚看著他的動作。“你想要那些照片。”
“我想要沈聽舟手機裡那條通話記錄的截圖。”
“為什麼。”
陳默把書包背到肩上。書包很輕,但背上去的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影子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因為那個備註叫‘她’的人,讓沈聽舟在午夜零點之後走上了水塔塔頂。”
他說,“找到那個人,就知道林知意聽到了什麼。或許能破解林知意到底經曆了什麼。”
林晚盯著他看了整整三秒。
然後她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王隊。把D-07號檔案的現場照片發我。編號C-0312-07到C-0312-15。”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麼。
林晚回了一句:“編外人員申請。我簽字。”
她結束通話電話,看向陳默。
“照片十分鐘後到。但我有個條件。”
“說。”
“去水塔的時候,帶上我。”
陳默看了她一眼。
“你是管理局的人。”
“你就當我是林知意案子裡的第四個名字。”
林晚把手機螢幕轉向他。上麵是她和方婉寧的聊天記錄,時間顯示是三年前,二零二一年。
最後一條訊息是林晚發的。
“林知意的事,你有冇有什麼想告訴我的。”
方婉寧冇有回覆。
陳默看著那條訊息。然後他點了一下頭。
黑貓從收銀台上跳下來,尾巴掃過林晚的褲腳。
“帶上她。”那個女人的聲音說。
“她身上有味道。”
“什麼味道。”
黑貓走出店門之前,回頭看了林晚一眼。
“愧疚的味道。”
林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陳默拉上了捲簾門。
門外的路燈還亮著,雨停之後的街道安靜得像一張過度銳化的照片。王隊長的麪包車還停在路邊,車燈照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陳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論壇帖子又有新回覆。還是那個亂碼ID。
這次不是照片,隻有一行字。
“問何露。”
陳默把手機螢幕轉向林晚。
林晚看著那行字,瞳孔縮了一下。
“這個ID,我見過。”她說。
“在哪。”
“方婉寧的手機裡。三年前她給我發過一條訊息,後來又撤回了。發訊息的時候,她用的就是這個頭像。”
她放大那個頭像,林知意笑著的照片。
“方婉寧一直在用林知意的照片當頭像。”林晚的聲音有些發緊,“三年了。”
陳默抬起頭。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鏡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那第三個名字被塗掉的名字”他說。
“是不是方婉寧自己塗的?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沈聽舟也在那張紙條上。”
黑貓的影子在路燈下鋪開。影子裡,那些眼睛又浮現了,不是幾十隻,是上百隻,擠在一起,同時看向一個方向。
城北的方向。
水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