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通津店客商遭劫殺 潁川童智計破凶謀------------------------------------------:,庸官錯認案中形。,足跡窺破凶手形。,慧心早識偽和真。,神童聲價滿潁城。、光和世亂生奸宄,通津店冷起腥風,秋。,早已是風雨飄搖,千瘡百孔。靈帝劉宏深居西園,終日與十常侍飲酒作樂,賣官鬻爵的生意越做越大,從三公九卿到地方縣令,無一不標定價錢,甚至開創了“賒官”之製,無錢買官者可先赴任,到任後加倍償還官錢。一時間,天下官吏皆成了朝廷的斂財工具,到任之後,唯知橫征暴斂,搜刮民脂,百姓賣兒鬻女,流離失所,苦不堪言。,中常侍趙忠、張讓、夏惲、郭勝十人,權傾朝野,號為“十常侍”。他們的父兄子弟遍佈州郡,占據肥缺,貪贓枉法,殘害忠良。但凡有敢直言進諫者,無不被羅織罪名,或下獄處死,或禁錮終身,兩次黨錮之禍的餘威仍在,天下士人噤若寒蟬,道路以目。,天災**接踵而至。這一年開春,兗、豫、青、徐四州先是大旱,入夏又逢蝗災,田裡的莊稼顆粒無收,百姓們吃完了草根樹皮,隻能背井離鄉,淪為流民。潁川郡地處中州腹地,潁水穿境而過,本是富庶之地,可也架不住連年災荒與官府的盤剝,城郭之外,流民遍地,餓殍遍野,盜匪橫行,治安敗壞到了極致。,更是成了三教九流彙集之地。這裡是天下聞名的世家聚居之所,荀氏、陳氏、郭氏、鐘氏四大望族皆紮根於此,書香傳家,名滿天下;可繁華之下,卻是暗流洶湧。南來北往的客商,為了躲避沿途的盜匪,多會取道陽翟,水陸碼頭之上,舟車絡繹,客棧酒肆鱗次櫛比,白日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可一到夜裡,便處處藏著凶險,劫財害命的案子,幾乎月月都有發生。,臨著潁水碼頭的通津客棧,便是這水陸要衝之上最有名的客棧。客棧是前後兩進的院子,前院是酒肆飯堂,後院是二十餘間客房,院牆高築,還有護院看守,在陽翟城裡,算是安保最周全的客棧之一,南來北往的富商大賈,多願意住在這裡,圖個平安。,名喚王忠,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在陽翟開了二十多年客棧,素來謹小慎微,待人謙和,生意一直做得還算安穩。可他萬萬冇想到,一場塌天大禍,竟會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裡,降臨到他的客棧頭上。,臨近中秋,潁水碼頭上來往的客商比往日更多,通津客棧的客房,幾乎住滿了。午後時分,客棧裡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身著錦緞長衫,頭戴逍遙巾,腰間繫著一個沉甸甸的錦囊,身後跟著兩個小廝,趕著一輛馬車,馬車上裝著十幾口沉甸甸的木箱。此人姓蘇,名喚蘇文廣,是荊州江夏郡的大客商,此番帶著重金,專程來潁川采購上等的絲綢、藥材與瓷器,打算中秋之後,運回荊州販賣。
蘇文廣常年走南闖北,見多識廣,深知亂世行路的凶險,一進客棧,便先給王忠塞了一塊碎銀子,叮囑道:“王掌櫃,我此番帶了不少財貨,還請掌櫃的多費心,安排一間最僻靜、最安全的上房,夜裡多勞護院多照看幾分,事後必有重謝。”
王忠收了銀子,自然不敢怠慢,連忙把蘇文廣一行人安排到了後院最西側的“清安”上房。這間客房靠著後院的院牆,遠離喧鬨的前院,旁邊就是護院的值守房,安全得很。蘇文廣看了房間,十分滿意,讓兩個小廝把馬車上的十幾口木箱,都搬進了客房裡鎖好,又叮囑小廝日夜守在門口,不得擅離。
傍晚時分,天漸漸陰了下來,颳起了大風,冇過多久,便下起了瓢潑大雨。秋雨連綿,砸在客棧的青瓦上,劈裡啪啦作響,院中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斑駁,整個客棧都籠罩在一片風雨飄搖的昏暗之中。
蘇文廣一路勞頓,也無心出門,便讓店小二李小三,送了一桌好酒好菜到客房裡,又打了兩壺上好的潁川老酒,打算在房裡自斟自飲,解解乏。
這店小二李小三,年方十八,是陽翟本地人,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在通津客棧做了三年夥計,平日裡手腳勤快,嘴也甜,就是性子有些懦弱,偶爾會手腳不乾淨,偷拿客人落下的零碎東西,王忠念他可憐,也隻是訓斥幾句,從未重罰過他。
當晚酉時,李小三端著酒菜,送到了蘇文廣的客房裡。蘇文廣給了他幾個銅錢當賞錢,讓他冇事不要來打擾,李小三謝了賞,便躬身退了出去,關上了房門。
此時,客房裡,蘇文廣獨自一人坐在桌前,自斟自飲,兩個小廝就守在門外的廊下,寸步不離。雨越下越大,風越刮越急,院中的樹葉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夾雜著遠處潁水的浪濤聲,掩蓋了許多細微的動靜。
亥時左右,蘇文廣喝得微醺,讓兩個小廝也去偏房裡歇息,不必守在門口,隻說門窗都鎖好了,不會有事。兩個小廝一路奔波,也早已疲憊不堪,聞言便謝過了蘇文廣,去了隔壁的偏房歇息,隻留蘇文廣一人在客房裡。
誰也冇想到,這一夜,竟成了蘇文廣的殞命之夜。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雨停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王忠早早起身,打算安排夥計們打掃院子,準備開門迎客。剛走到後院,就見清安房的房門虛掩著,門口的兩個小廝,正站在廊下,一臉焦急地拍著門,嘴裡喊著:“東家!東家!您醒醒!開門啊!”
王忠心中一緊,連忙走了過去,問道:“怎麼回事?大清早的,吵什麼?”
為首的小廝哭喪著臉道:“王掌櫃,不好了!我們東家從昨晚關了門,到現在都冇開門,我們喊了半天,裡麵一點動靜都冇有!房門也隻是虛掩著,冇鎖!”
王忠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連忙上前,伸手推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酒氣,撲麵而來,嗆得王忠和兩個小廝連連後退,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幾人定了定神,壯著膽子往裡一看,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冰涼。
隻見客房之內,一片狼藉。桌案翻倒,酒菜灑了一地,杯盤碎裂,滿地都是酒水和鮮血。蘇文廣仰麵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殺豬刀,刀刃幾乎整個冇入了胸膛,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浸透了身下的青磚,早已凝固發黑,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
客房裡的木箱,全都被撬開了,裡麵的金銀細軟、珠寶玉器,被洗劫一空,隻剩下一些不值錢的瓷器、綢緞,散落了一地。門窗的插銷完好,冇有被強行撬動的痕跡,顯然凶手是和平進入客房,或是在蘇文廣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突然動手的。
“殺人了!出人命了!”
兩個小廝嚇得癱倒在地,失聲尖叫起來。王忠也嚇得雙腿發軟,臉色慘白,活了五十多年,他的客棧裡,還是第一次出這樣的人命大案!他定了定神,連滾帶爬地衝出後院,對著店裡的夥計們嘶聲喊道:“快!快!快去縣衙報官!出人命了!客商被人殺了!”
夥計們聞言,也都嚇得麵無人色,其中一個腿腳快的,立刻衝出客棧,朝著陽翟縣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冇過多久,整個通津客棧,就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泄不通。聽說荊州的大客商,在客棧裡被人殺了,錢財被洗劫一空,百姓們紛紛議論起來,有驚恐的,有惋惜的,也有罵凶手心狠手辣的,整個客棧門口,亂成了一鍋粥。
半個時辰之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陽翟縣尉董超,帶著一隊衙役,手持水火棍,腰挎環首刀,浩浩蕩蕩地趕到了通津客棧。
這董超,年近四十,身材魁梧,滿臉橫肉,一臉的凶相。他本是洛陽城裡的一個潑皮無賴,靠著攀附十常侍的親戚,花了幾十萬錢,買了個陽翟縣尉的位子,專管縣裡的治安、捕盜、刑獄之事。可他大字不識幾個,斷案更是一竅不通,平日裡隻會欺壓百姓,搜刮錢財,但凡出了案子,要麼胡亂抓個人頂罪,要麼收了錢財,草草結案,陽翟的百姓,背地裡都罵他“董糊塗”。
董超翻身下馬,看著圍得水泄不通的百姓,眉頭一皺,厲聲喝道:“都給我滾開!圍在這裡做什麼?妨礙公務,都給我抓起來打板子!”
衙役們立刻揮舞著水火棍,驅散了圍觀的百姓,開出了一條路。董超整了整官服,挺著肚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客棧,對著迎上來的王忠,厲聲道:“王忠!就是你的客棧裡出了人命?死者在哪裡?帶本官去看!”
王忠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躬身道:“縣尉大人!您來了!快請進!死者就在後院的清安房裡,小人這就帶您去!”
董超帶著衙役,跟著王忠,來到了後院的清安房門口。剛到門口,就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董超皺了皺眉,捂著鼻子,走進了客房。
客房裡的慘狀,讓見慣了市井鬥毆的董超,也不由得心裡發怵。他圍著蘇文廣的屍體,轉了兩圈,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的木箱和翻倒的桌案,粗聲粗氣道:“死者是什麼人?何時死的?昨晚都有誰接觸過他?”
王忠連忙躬身答道:“回大人,死者是荊州來的客商蘇文廣,昨日午後住進店裡的。昨晚亥時之前,還好好的,店小二李小三給他送過酒菜,之後就冇人再進過他的房間了。今早發現他被害,錢財也被搶光了。”
“李小三?”董超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什麼關鍵,立刻厲聲道,“這個李小三是什麼人?現在在哪裡?把他給本官帶過來!”
王忠連忙道:“李小三是店裡的店小二,就在前院,小人這就去叫他!”
很快,李小三就被兩個夥計帶了過來。他一看到客房裡的屍體,嚇得臉都白了,雙腿發軟,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董超連連磕頭:“小人李小三,見過縣尉大人!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董超看著他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裡更是認定了他就是凶手,冷笑一聲,厲聲道:“好你個李小三!本官問你,昨晚是不是你最後一個接觸死者的?”
李小三顫抖著答道:“回……回大人,是……是小人昨晚給蘇客官送的酒菜,可送完之後,小人就走了,再也冇進來過啊!大人明察!”
“明察?”董超一腳踹在李小三身上,把他踹得翻了個跟頭,厲聲喝道,“不是你還能是誰?你小子手腳不乾淨,早就有偷東西的前科!定是你見蘇文廣帶了重金,見財起意,送酒菜的時候,摸清了房裡的情況,夜裡偷偷潛入客房,殺了蘇文廣,搶走了錢財!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
李小三被踹得吐出一口鮮血,哭著喊道:“大人!冤枉啊!小人真的冇有殺人!小人就算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殺人劫財啊!求大人明察!小人是被冤枉的!”
“冤枉?”董超冷笑一聲,“本官斷案多年,什麼樣的凶犯冇見過?你這副做賊心虛的樣子,還敢說冤枉?來人!把他給我鎖起來!帶回縣衙大牢,嚴刑拷打!我就不信,他不招供!”
“諾!”
衙役們立刻上前,拿出枷鎖,哢嚓一聲,鎖在了李小三的脖子上。李小三哭得撕心裂肺,連連喊冤,可董超根本不聽,一揮手,衙役們便拖著他,往外走去。
王忠在一旁看著,心裡覺得不對勁,連忙道:“縣尉大人!這……這是不是太草率了?李小三這孩子,雖然手腳有些不乾淨,可他性格懦弱,連雞都不敢殺,怎麼敢殺人啊?”
董超眼睛一瞪,對著王忠厲聲道:“怎麼?你是在教本官怎麼斷案?還是說,你和他是同謀?客棧裡出了人命,你這掌櫃也脫不了乾係!再敢多嘴,連你一起抓回縣衙!”
王忠嚇得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董超又對著衙役們道:“給我仔細搜查客棧的各個角落,還有李小三的住處,看看能不能找到被搶走的贓物!”
衙役們立刻在客棧裡翻箱倒櫃,搜了半天,把客棧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半點贓物的影子。
董超也不在意,在他看來,隻要抓了李小三,就算是破了案,至於贓物,大不了刑訊逼供,讓他招出贓物的下落就是了。他對著身邊的書吏道:“好了!案子已經破了,凶手就是店小二李小三!打道回府!”
說罷,董超便帶著衙役,押著哭天喊地的李小三,浩浩蕩蕩地回了縣衙。
圍觀的百姓們,看著這一幕,都紛紛議論起來。
“這就破案了?我看李小三不像是殺人的樣子啊?”
“誰知道呢?董縣尉斷案,向來都是這樣,抓個人就定案,管你是不是真凶。”
“可憐李小三,無父無母的,這下怕是要含冤而死了。”
“唉,這亂世,哪裡有什麼公道可言啊……”
百姓們的議論聲,隨風飄散,可誰也不敢多說什麼,隻能搖著頭,漸漸散去。
誰也冇想到,這樁被庸官草草定案的兇殺案,竟會被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勘破其中的蹊蹺,揪出真正的凶手,還無辜者一個清白,更讓“神童神探”的名號,傳遍整個潁川大地。
二、稚子聞案生疑竇,父子同往勘現場
通津客棧的兇殺案,以及店小二李小三被當成凶手抓進縣衙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不到半日,便傳遍了整個陽翟縣城,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訊息,也很快傳到了城南的郭氏莊園。
此時的郭氏莊園,書房之內,一個十二歲的少年,正臨窗而坐,手裡捧著一卷《奏讞書》,看得入了神。
這少年,正是郭嘉,字奉孝。
距離他孤身前往紫雲山,拜入水鏡先生司馬徽門下,已經過去了兩年。這兩年裡,他潛心向學,不僅跟著司馬徽,學遍了經學、兵法、縱橫、奇門之術,更是將郭氏百年傳家的律法典籍,爛熟於心。司馬徽曾當著無數潁川名士的麵,盛讚他“有王佐之才,胸藏百萬甲兵,他日成就,不可限量”。
兩年的時光,讓他從一個十歲的孩童,長成了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身量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不少,身著一身月白色儒衫,腰間繫著一塊墨玉,總角束著青色絲絛,眉目清俊,鼻梁挺直,一張尚帶稚氣的臉龐,卻有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與深邃。尤其是一雙眼睛,黑亮如墨,深邃如潭,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與奸邪,任何細微的破綻,都逃不過他的目光。
這兩年裡,他不僅學識突飛猛進,更是跟著父親郭胤,勘破了不少陽翟縣裡的疑難案子,從田產糾紛,到鄰裡訟爭,每一次,他都能一眼看透事情的本質,斷得明明白白,公道服人。陽翟的百姓,早就知道郭氏有個神童公子,隻是之前多是些民事案子,從未涉及過這等殺人劫財的凶案。
今日,他正在書房裡,研讀漢代曆代斷案的《奏讞書》,老仆郭忠匆匆走了進來,躬身道:“小公子,家主讓您去前廳一趟,說是有要事和您說。”
郭嘉放下手裡的竹簡,抬起頭,問道:“忠叔,可知父親找我,是何事?”
郭忠道:“是城南通津客棧出了人命大案,一個荊州來的客商,被人殺了,錢財被搶了。縣尉董超,把客棧的店小二李小三抓了,定成了凶手,關進了大牢,說是要嚴刑逼供,定成死罪。家主聽說了這事,覺得案子斷得太過草率,正和幾位先生在前廳議論呢。”
郭嘉聞言,眉頭微微一蹙,放下了手裡的竹簡,站起身道:“哦?還有這事?我這就去前廳。”
說罷,他便跟著郭忠,朝著前廳走去。
剛走到前廳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了父親郭胤的聲音,帶著幾分怒意:“董超這廝,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人命關天的大案,他竟然連現場都冇仔細勘驗,就憑著店小二最後接觸過死者,就定了人家的死罪,簡直是草菅人命!”
緊接著,是韓文先生的聲音,他如今依舊在郭氏族塾執教,時常來郭府與郭胤論道,隻聽他歎道:“伯承兄息怒。如今這世道,州縣的官吏,大多都是花錢買的,哪裡懂什麼斷案,什麼律法?隻知道草草結案,應付差事,哪裡管百姓的冤屈?隻是可憐了那個店小二,無父無母的,進了縣衙大牢,一頓嚴刑拷打,就算不是他做的,也隻能屈打成招,最後落得個斬首的下場。”
還有一個聲音,是戲誌才的。他如今與郭嘉相交莫逆,幾乎日日都來郭府,與郭嘉論道談兵,隻聽他冷笑道:“董超那廝,就是個潑皮無賴,哪裡會斷案?我看他定是收了什麼好處,隨便抓個替罪羊,好趕緊結案。依我看,這案子,絕對冇那麼簡單,真凶恐怕還逍遙法外呢!”
郭嘉走進前廳,對著廳內的郭胤、韓文、戲誌才,躬身一禮:“父親,韓先生,誌才兄。”
郭胤見兒子來了,臉上的怒意稍緩,點了點頭,道:“奉孝,你來了。方纔通津客棧的人命案子,你聽說了?”
郭嘉點了點頭,走到廳中,道:“方纔聽忠叔說了。父親,孩兒也覺得,這案子斷得太過草率,其中必有蹊蹺。”
戲誌纔看著郭嘉,笑道:“哦?奉孝賢弟,你也覺得有蹊蹺?你倒是說說,哪裡不對勁?”
郭嘉從容道:“誌才兄,第一,死者是荊州來的富商,隨身攜帶重金,入住客棧,必然十分謹慎,門窗必定會鎖好。可案發現場,門窗完好,冇有被撬動的痕跡,說明凶手是和平進入客房的,要麼是死者認識的人,要麼是能讓死者放下戒心的人。店小二李小三,隻是個送酒菜的夥計,死者對他必然有防備,怎麼會深夜放他進入客房,還毫無防備,被他一刀斃命?”
“第二,李小三隻是個十**歲的少年,性格懦弱,連雞都不敢殺,更何況是持刀殺人?而且,死者是四十歲的壯年男子,就算是喝了酒,也不可能毫無反抗,就被一個懦弱的少年一刀斃命,現場連激烈打鬥的痕跡都冇有,這不合常理。”
“第三,董超說李小三是見財起意,殺人劫財。可既然是劫財,那他搶走的金銀珠寶,在哪裡?衙役們搜遍了客棧和李小三的住處,都冇找到贓物。難道他殺了人,搶了錢財,第一時間不是藏起來,而是等著官府來抓?這也說不通。”
“第四,凶器是一把殺豬刀,留在了現場。李小三是客棧的店小二,平日裡根本接觸不到殺豬刀,他哪裡來的這麼一把鋒利的殺豬刀?就算是他提前準備的,為何殺人之後,要把凶器留在現場,而不是帶走銷燬?這也不符合殺人劫財的凶犯的行事邏輯。”
一番話,條理清晰,層層遞進,四個疑點,每一個都切中要害,說得明明白白。
廳內的郭胤、韓文、戲誌才三人,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了濃濃的欣賞與讚歎。
戲誌才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好!奉孝賢弟,說得太對了!這四個疑點,個個都戳中了要害!我剛纔隻覺得案子不對勁,卻冇想得這麼透徹!賢弟你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韓文撫著長鬚,連連點頭,歎道:“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奉孝年方十二,竟能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如此精準的判斷,就算是那些乾了一輩子刑獄的老吏,也未必能想得如此周全!郭氏律學,後繼有人啊!”
郭胤看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驕傲與欣慰。他早就知道兒子聰慧過人,可冇想到,麵對這等兇殺大案,他依舊能如此冷靜,抽絲剝繭,一眼就看出了這麼多的破綻,這份定力與見識,早已遠超了許多成年人。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奉孝,你說得冇錯,這四個疑點,個個都證明,李小三大概率是被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人命關天,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少年,含冤而死,讓真正的凶犯逍遙法外。”
郭嘉看著父親,道:“父親,孩兒想去案發現場,親自勘驗一番。隻有到了現場,才能找到更多的線索,鎖定真正的凶手。”
郭胤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好!為父就陪你走一趟,去通津客棧,勘驗現場。我倒要看看,這樁案子,到底藏著什麼貓膩!”
戲誌才立刻站起身,道:“我也去!我倒要看看,這董糊塗斷的糊塗案,到底有什麼門道!奉孝賢弟,我陪你一起去!”
韓文也道:“我也同去。我活了大半輩子,還冇見過這麼草率斷的人命案,也去看看,長長見識。”
當下,四人便定下了主意,立刻動身,前往通津客棧。
郭胤換上了一身常服,帶著郭嘉、戲誌才、韓文,還有幾個精明的家仆,離開了郭氏莊園,朝著城南的通津客棧而去。
一路上,街道上的百姓,都在議論著通津客棧的命案,大多都在說李小三冤枉,董超斷案糊塗。郭嘉坐在馬車上,聽著百姓的議論,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更加堅定了要查明真相,還無辜者清白的念頭。
他深知,律法者,天下之公器也。若是連人命關天的大案,都能如此草率定案,隨意冤枉無辜,那這天下,哪裡還有公道可言?百姓們哪裡還有活路?他郭氏世代傳習律法,以斷案明公道、護百姓為本,就算他隻是個十二歲的少年,也絕不能坐視不理,看著冤案發生。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抵達了通津客棧。
此時的客棧,依舊被百姓們圍著,門口守著兩個衙役,不讓閒雜人等進去,案發現場也被封了起來,等著縣令複覈。
郭胤一行人下了馬車,客棧掌櫃王忠,遠遠就看到了郭胤,連忙快步迎了上來。他早就認識郭胤,知道他是前廷尉府的官員,郭氏律法世家的傳人,斷案如神,在陽翟聲望極高。
王忠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對著郭胤連連躬身,帶著哭腔道:“郭府君!您可來了!求您給我們做主啊!李小三那孩子,是被冤枉的!他根本不可能殺人啊!”
郭胤扶起王忠,道:“王掌櫃,不必多禮。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這樁案子,想進去看看案發現場,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王忠連忙道:“方便!方便!郭府君能來,是小人求之不得的!快請進!快請進!”
門口的兩個衙役,見是郭胤來了,也不敢阻攔。他們都知道郭胤的身份,彆說他們,就算是縣尉董超,見了郭胤,也要禮讓三分,哪裡敢攔著?
當下,郭胤帶著郭嘉、戲誌才、韓文,在王忠的引領下,走進了客棧,朝著後院的案發現場清安房走去。
剛走到後院,就聞到了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王忠推開清安房的房門,對著郭胤道:“郭府君,案發現場,從董縣尉走了之後,小人就冇讓人動過,一切都保持著原樣,您請進。”
郭胤點了點頭,率先走了進去,郭嘉緊隨其後,戲誌才和韓文也跟了進去。
客房之內,依舊是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案,碎裂的杯盤,滿地的酒水與凝固的血跡,還有倒在地上的屍體,都保持著原樣,隻是屍體上蓋了一塊白布,防止蚊蟲叮咬。
戲誌才和韓文,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凶案現場,都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捂住了口鼻。
而郭嘉,卻冇有半分懼色,他小小的身子,站在客房中央,神色平靜,一雙眼睛,如同鷹隼一般,仔細地掃過客房裡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痕跡。
他先是繞著客房,緩緩走了一圈,看了看門窗的插銷,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然後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仔細地觀察著死者的傷口,還有地上的血跡噴濺痕跡,神情專注,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了眼前的現場與線索。
郭胤站在一旁,冇有打擾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兒子。他知道,郭嘉一旦進入查案的狀態,便會全神貫注,任何細微的破綻,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郭嘉才緩緩站起身,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戲誌才連忙上前,問道:“奉孝賢弟,怎麼樣?可看出什麼端倪了?”
郭嘉點了點頭,看著眾人,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確定,李小三絕對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是一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左撇子,而且,大概率是個常年殺豬宰羊的屠戶。”
一句話,讓在場的眾人,全都愣住了。
三、刀痕足跡定真形,左撇屠戶露疑蹤
客房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輕輕吹過。
戲誌才瞪大了眼睛,看著郭嘉,滿臉的難以置信:“奉孝賢弟,你……你就看了這麼一會兒,就知道凶手是左撇子,還是個屠戶?這……這是怎麼看出來的?”
韓文也滿臉驚訝地問道:“是啊,奉孝,你是從哪裡看出來的?能不能給我們說說?”
郭胤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欣賞,笑著道:“奉孝,你就給我們說說,你的判斷,從何而來。”
郭嘉點了點頭,先是走到屍體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蘇文廣的屍體,依舊保持著倒地的姿勢,胸口的殺豬刀,依舊插在那裡,傷口周圍的血跡,已經凝固發黑。
郭嘉指著死者的傷口,道:“各位請看,死者的致命傷,在胸口右側,刀刃從右向左,斜斜刺入胸膛,深達數寸,一刀斃命,直接刺穿了心臟。這說明,凶手出手的時候,是用左手握刀,正麵刺向死者,纔會形成這樣的傷口軌跡。”
他頓了頓,又道:“若是右手握刀的人,正麵刺向死者,傷口必然是在胸口左側,刀刃從左向右刺入,這是人的發力習慣決定的。除非凶手是繞到了死者的身後,反手刺殺,可若是那樣,死者必然會有防備,現場也會有打鬥的痕跡,可你們看,這客房裡,除了翻倒的桌案,冇有任何打鬥的痕跡,死者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冇有,顯然是正麵被刺,毫無防備。”
眾人順著郭嘉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死者的傷口在右胸,刀刃從右向左刺入,完全符合左手發力的軌跡,不由得連連點頭。
郭嘉又指著地上的血跡,道:“你們再看地上的血跡噴濺方向。死者被刺中心臟,鮮血會瞬間噴射出來,血跡的噴濺方向,是從死者的右胸,朝著左側的牆麵噴濺,而且左側牆麵的血跡,密度更大,噴濺得更遠。這說明,凶手刺出這一刀的時候,身體是在死者的右側,左手發力,鮮血纔會朝著左側噴濺,這進一步印證了,凶手是個左撇子。”
眾人走到牆邊,仔細一看,果然如郭嘉所說,左側的牆麵上,血跡噴濺得又遠又密,而右側的牆麵,幾乎冇有什麼血跡,不由得恍然大悟。
戲誌才一拍大腿,道:“原來如此!我怎麼就冇想到呢?從傷口和血跡的方向,就能判斷出凶手是左撇子!奉孝賢弟,你真是太厲害了!”
郭嘉微微一笑,又道:“至於說凶手是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屠戶,也有證據。”
他指著插在死者胸口的殺豬刀,道:“首先,這把凶器,是一把專門用來殺豬的剔骨刀,刀刃鋒利,分量沉重,不是尋常人家會有的東西,隻有常年殺豬宰羊的屠戶,纔會隨身攜帶這種刀,而且用得極為順手。”
“其次,你們看這一刀的力度。刀刃幾乎整個冇入了死者的胸膛,直接刺穿了心臟,甚至刀尖都穿透了死者的後背,在地上留下了一個血點。死者是個壯年男子,胸骨堅硬,想要一刀刺穿胸膛,冇有極大的臂力,是絕對做不到的。這說明,凶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常年乾體力活,而屠戶常年殺豬宰羊,臂力遠超常人,正好符合這個特征。”
“還有,這一刀,精準地刺中了死者的心臟,一刀斃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這說明,凶手對牲畜的身體結構極為熟悉,知道哪裡是致命要害,出手穩、準、狠,這正是屠戶最擅長的事。尋常人,就算有臂力,也不可能一刀就精準地刺穿心臟,一擊斃命。”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環環相扣,每一個判斷,都有著實打實的證據支撐,冇有半分主觀臆斷。
眾人聽完,無不心服口服,看向郭嘉的眼神裡,滿是敬佩與驚歎。
韓文撫著長鬚,長歎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奉孝啊奉孝,你這哪裡是個十二歲的少年?就算是前朝的張釋之、於定國,年少之時,也未必有你這般斷案的本事!”
郭胤也點了點頭,沉聲道:“奉孝說得冇錯。這些細節,看似不起眼,卻恰恰是鎖定凶手的關鍵。從傷口、血跡、凶器,還有出手的力度與精準度,完全可以確定,凶手是個左撇子屠戶,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而李小三,身材瘦小,性格懦弱,是個右撇子,彆說一刀刺穿人的胸膛,就算是殺豬,他也未必有這個本事,更彆說殺人了。由此可以斷定,李小三絕對是被冤枉的。”
戲誌才咬牙道:“好個董糊塗!連這麼明顯的線索都看不出來,就敢隨便抓人定死罪,真是草菅人命!現在我們知道了凶手是左撇子屠戶,接下來該怎麼辦?”
郭嘉道:“接下來,就是順藤摸瓜,排查陽翟城裡所有的屠戶,重點排查左撇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屠戶。然後,再覈實他們案發當晚的行蹤,看看有冇有不在場證明,再結合其他線索,就能鎖定真凶。”
郭胤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陽翟城裡的屠戶,大多都集中在城西的屠宰場和東西兩市的肉鋪,加起來也就三四十戶,排查起來不難。我這就聯絡陽翟城裡的裡正、亭長,讓他們協助我們,逐一排查所有的屠戶。”
說罷,郭胤立刻吩咐身邊的家仆,去聯絡城中的四個裡正,還有城西屠宰場的亭長,讓他們立刻趕到通津客棧,有要事相商。
王忠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對著郭嘉連連磕頭,哭著道:“小公子!您真是活菩薩啊!多虧了您,不然李小三那孩子,就真的含冤而死了!小人替李小三,給您磕頭了!”
郭嘉連忙扶起王忠,道:“王掌櫃,不必如此。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斷案明冤,分清是非,本就是我郭氏的家學本分。”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人厲聲喝道:“是誰在案發現場?是誰讓你們進來的?!”
眾人聞聲回頭一看,隻見縣尉董超,帶著十幾個衙役,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他聽說郭胤帶著人進了案發現場,頓時火冒三丈,立刻帶著人趕了過來。
董超走進客房,看到郭胤一行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對著郭胤抱了抱拳,皮笑肉不笑地道:“郭府君,這是怎麼回事?這是人命大案的案發現場,本官已經封了,冇有本官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郭府君帶著人闖進來,未免太不把本官放在眼裡了吧?”
郭胤冷冷地看著董超,道:“董縣尉,這樁人命大案,你草草抓了個店小二,就定了死罪,連現場都冇仔細勘驗,就敢說破了案,未免太草菅人命了吧?我今日來,就是要看看,這案子到底有什麼蹊蹺,免得你冤枉了無辜,放跑了真凶。”
董超臉色一沉,厲聲道:“郭胤!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本官斷案,自有本官的道理!凶手就是店小二李小三,人證物證俱在,他自己也快招供了!哪裡有什麼蹊蹺?哪裡有什麼真凶?我看你是閒得冇事乾,來插手本官的公務!”
就在這時,郭嘉上前一步,看著董超,朗聲道:“董縣尉,你說李小三是凶手,那我問你,李小三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董超愣了一下,他哪裡注意過李小三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他……他自然是左撇子!不然怎麼會殺人?”
郭嘉聞言,冷笑一聲,道:“哦?是嗎?可我問過客棧裡的掌櫃和夥計,李小三平日裡端茶倒水,切菜劈柴,用的都是右手,是個地地道道的右撇子。董縣尉,你連他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都冇搞清楚,就敢定他殺人的死罪?”
董超臉色一僵,強裝鎮定道:“那……那又怎麼樣?就算他是右撇子,也能左手殺人!”
郭嘉搖了搖頭,道:“董縣尉,死者的致命傷在右胸,刀刃從右向左刺入,一刀刺穿心臟,血跡朝著左側噴濺,隻有左手握刀,正麵發力,才能形成這樣的傷口和血跡。而且這一刀,力度極大,精準無比,隻有常年用左手乾活、臂力過人的人,才能做到。李小三身材瘦小,右手都未必有這麼大的力氣,更何況是左手?你說他是凶手,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番話,說得董超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根本冇注意過什麼傷口方向,什麼血跡噴濺,被郭嘉當眾點破,頓時下不來台。
周圍的衙役和客棧的夥計們,也都紛紛點頭,覺得郭嘉說得太有道理了,看向董超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嘲諷。
董超惱羞成怒,指著郭嘉,厲聲喝道:“你個黃口小兒,乳臭未乾,也敢來教訓本官?不過是看了幾本破書,就敢在這裡妄議案情,胡說八道!本官看你是活膩了!來人,把他給我趕出去!”
“我看誰敢!”郭胤上前一步,擋在郭嘉身前,眼神冰冷地看著董超,厲聲道,“董超!我兒說的句句在理,字字有憑!你自己斷案糊塗,草菅人命,還敢在這裡耀武揚威?我告訴你,這案子,隻要我郭胤在,就容不得你冤枉無辜,放跑真凶!”
“你……”董超被郭胤的氣勢震懾住了,他知道郭胤的背景,郭氏是百年律法世家,在廷尉府門生故吏遍佈,就算是十常侍,也要給郭氏幾分薄麵,他一個小小的縣尉,根本得罪不起。
他咬了咬牙,強壓下怒火,對著郭胤道:“好!郭府君,你說李小三不是凶手,真凶另有其人,那你倒是說說,真凶是誰?你要是能拿出證據,抓到真凶,本官就認了!可要是你抓不到真凶,就彆在這裡妨礙本官公務!”
郭嘉看著董超,朗聲道:“董縣尉,你放心,三日之內,我必定能抓到真凶,拿出鐵證,讓他認罪伏法。若是我抓不到真凶,任憑你處置。可若是我抓到了真凶,證明李小三是冤枉的,你又當如何?”
董超看著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年,心裡隻覺得他是在說大話,冷笑一聲道:“好!你要是三日之內,能抓到真凶,破了這案子,本官當著全陽翟百姓的麵,給你和李小三磕頭認錯,立刻辭官!可要是你做不到,就彆怪本官治你個擾亂公堂、妨礙公務之罪!”
“一言為定!”郭嘉眼中精光一閃,朗聲道。
“一言為定!”董超一甩袖子,厲聲道,“我們走!我倒要看看,你個黃口小兒,怎麼在三日之內,抓到真凶!”
說罷,董超便帶著衙役們,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客棧。
戲誌纔看著董超的背影,啐了一口,道:“什麼東西!自己斷案糊塗,還敢這麼囂張!奉孝賢弟,你真的要和他立三日之約?這陽翟城裡的屠戶,雖然不多,可要是真凶跑了,或者藏起來了,三日之內,未必能抓到啊!”
郭嘉微微一笑,道:“誌才兄放心,我既然敢立這個約,就有把握抓到真凶。凶手殺了人,搶了錢財,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隻要我們順著線索查下去,三日之內,必定能將他繩之以法。”
郭胤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沉聲道:“好!奉孝,為父相信你!從今日起,為父的所有人手,都聽你調遣,我們父子二人,一起破了這樁案子,讓陽翟的百姓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斷案!”
四、遍查屠戶尋蹤跡,偽證破處見真凶
當日午後,陽翟城裡的四個裡正,還有城西屠宰場的亭長,都陸續趕到了通津客棧。
這些人,都久聞郭胤的大名,也知道郭氏在陽翟的聲望,聽說郭府君要查通津客棧的人命大案,都不敢怠慢,立刻趕了過來。
前廳之內,郭胤坐在主位,郭嘉坐在他身側,戲誌才、韓文坐在兩側,四個裡正和屠宰場的亭長,都站在廳中,躬身行禮。
郭胤開門見山,把案子的情況,還有凶手的特征,跟眾人說了一遍,沉聲道:“諸位,這樁案子,人命關天,不能冤枉了無辜,更不能放跑了真凶。今日請諸位過來,就是想請你們協助,排查陽翟城裡所有的屠戶,重點排查左撇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男子,把符合這些特征的人,全都列出來,我們逐一覈實。”
裡正和亭長們,聞言都紛紛點頭:“郭府君放心,我等一定全力協助!”
城西屠宰場的亭長,姓劉,是個乾了十幾年的老亭長,對屠宰場的屠戶們瞭如指掌。他上前一步,道:“郭府君,小公子,城西的屠宰場,一共有三十二戶屠戶,東西兩市的肉鋪,還有八戶屠戶,整個陽翟城裡,一共四十戶屠戶。要說左撇子的屠戶,小的倒是知道幾個。”
郭嘉眼睛一亮,道:“劉亭長,你詳細說說,都是哪些人?”
劉亭長掰著手指頭,道:“第一個,是屠宰場的王三,外號王胖子,左撇子,殺豬十幾年了,身材高大,膀大腰圓,臂力過人,符合小公子說的特征。”
“第二個,是李老栓,也是左撇子,五十多歲了,乾了一輩子屠戶,不過他去年摔斷了腿,走路都不利索,應該冇能力殺人。”
“第三個,是張魁,外號張黑牛,今年三十歲,也是左撇子,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是屠宰場裡力氣最大的,殺豬從來都是一刀斃命,準得很。而且,他好賭成性,欠了一屁股的賭債,最近天天被人追債。”
“第四個,是趙四,左撇子,二十多歲,也是屠宰場的屠戶,不過他半個月前,和人打架,被打斷了左手,現在還在家裡養傷,應該也不可能作案。”
“還有東市肉鋪的孫屠戶,也是左撇子,不過他上個月,就帶著家人回鄉下老家了,至今還冇回來,也可以排除。”
劉亭長一口氣,把陽翟城裡所有左撇子的屠戶,全都說了出來,符合條件的,隻有王三和張魁兩個人。
郭嘉聽完,點了點頭,又問道:“劉亭長,這個王三和張魁,案發當晚的行蹤,你可知道?他們當晚在哪裡?在做什麼?”
劉亭長想了想,道:“王三那晚,應該是在屠宰場裡殺豬,因為第二天一早,要給城裡的各大酒樓送肉,他前一天夜裡,都會在屠宰場裡忙活一夜,屠宰場裡的十幾個夥計,都能給他作證。”
“那張魁呢?”郭嘉又問道。
劉亭長皺了皺眉,道:“張魁那晚的行蹤,我就不清楚了。他平日裡獨來獨往,不怎麼和其他屠戶來往,而且好賭,天天泡在賭坊裡,那晚應該是去賭坊賭錢了吧。”
郭嘉眼中精光一閃,道:“這個張魁,欠了多少賭債?”
劉亭長道:“聽說欠了快有百貫錢了,城西的‘鴻運賭坊’,天天派人跟著他要債,揚言要是再不還錢,就卸了他的胳膊腿。”
“案發之後,他的賭債還了嗎?”郭嘉又問道。
劉亭長愣了一下,道:“這……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這兩天倒是冇聽說賭坊的人再找他要債了,說不定是還上了。”
這話一出,廳內的眾人,都精神一振。
戲誌才猛地一拍桌子,道:“有問題!這個張魁,絕對有問題!欠了一屁股賭債,被人追著要債,案發之後,突然就把債還上了,哪來的錢?肯定是殺人劫財,搶了蘇文廣的金銀!”
郭胤也點了點頭,沉聲道:“冇錯。這個張魁,左撇子,身材高大,臂力過人,是屠戶,符合凶手的所有特征;又欠了钜額賭債,有充足的作案動機;案發當晚行蹤不明,案發之後突然還清了賭債,嫌疑最大!”
郭嘉沉吟了片刻,道:“父親,各位,現在還不能完全斷定張魁就是凶手。我們還需要覈實兩件事:第一,他案發當晚,到底在哪裡?有冇有不在場證明?第二,他還清賭債的錢,到底是哪裡來的?隻有覈實了這兩點,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凶。”
郭胤點了點頭:“說得對。誌才,麻煩你跑一趟城西的鴻運賭坊,查一查張魁的賭債,是不是真的還清了,是什麼時候還的,還了多少。”
“好!我這就去!”戲誌才立刻站起身,轉身就往外走。
郭胤又對著劉亭長道:“劉亭長,麻煩你再去一趟屠宰場,找幾個相熟的屠戶,問清楚張魁案發當晚,到底在哪裡,有冇有人見過他。”
“是!小的這就去!”劉亭長也立刻躬身領命,轉身而去。
郭胤又對著兩個裡正道:“麻煩二位裡正,去張魁的住處附近,打聽一下,案發當晚,他有冇有回過家,什麼時候回的家,有冇有什麼異常的舉動。”
“是!我等這就去!”兩個裡正也立刻領命而去。
眾人紛紛行動起來,前廳裡,隻剩下郭胤、郭嘉、韓文三人。
韓文看著郭嘉,歎道:“奉孝啊,你這心思,真是太縝密了。這麼快就鎖定了嫌疑人,一步步排查,環環相扣,真是滴水不漏。”
郭嘉微微一笑,道:“韓先生過獎了。斷案之道,無非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我們現在隻是鎖定了嫌疑人,還冇有實打實的證據,不能掉以輕心。”
郭胤點了點頭,道:“奉孝說得對。越是接近真相,越要小心謹慎。這個張魁,既然敢殺人劫財,就絕對不是個善茬,我們必須拿到鐵證,才能讓他無從抵賴,認罪伏法。”
冇過多久,派出去的人,就陸續回來了。
最先回來的是戲誌才,他一進前廳,就大聲道:“查清楚了!張魁在鴻運賭坊,一共欠了八十五貫錢的賭債,就在案發後的第二天一早,他就一次性把賭債全還清了!賭坊的掌櫃說,他拿出來的,都是金燦燦的金餅,出手闊綽得很,還了賭債之後,又在賭坊裡玩了大半天,輸了十幾貫錢,眼睛都不眨一下!”
郭胤眼中精光一閃:“好!這就更能說明問題了!他一個屠戶,就算生意再好,一年也賺不到幾十貫錢,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就拿出這麼多金餅,還清了賭債,還出手這麼闊綽?這錢,絕對是搶來的!”
緊接著,劉亭長也回來了,他道:“郭府君,小公子,我問過屠宰場的屠戶們了,案發當晚,張魁根本冇去屠宰場。有人說,傍晚的時候,看到他在通津客棧附近轉悠,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乾什麼。還有人說,那晚亥時左右,在鴻運賭坊看到了他,可他隻玩了半個時辰,就走了,之後就冇人再見過他了。”
“好!”郭嘉點了點頭,道,“這就說明,他案發當晚,根本冇有不在場證明,而且還出現在了案發現場附近,有充足的作案時間。”
最後回來的,是兩個去張魁住處附近打聽的裡正,他們道:“郭府君,小公子,我們打聽清楚了。張魁一個人住在城西的貧民窟裡,鄰居說,案發當晚,他一夜都冇回家,直到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才鬼鬼祟祟地回了家,身上還沾著泥水和血跡,他說是殺豬的時候濺上的,鄰居也冇多想。而且,他回家之後,就把身上的衣服,全都燒了,行為十分可疑。”
證據鏈,一點點地閉合了。
左撇子屠戶,身材高大,臂力過人,符合凶手的特征;欠了钜額賭債,有充足的作案動機;案發當晚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有充足的作案時間;案發後一夜未歸,清晨回家,身上有血跡,燒燬了衣服;更是一夜暴富,還清了钜額賭債,出手闊綽。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張魁!
戲誌才咬牙道:“鐵證如山!這個張魁,絕對就是殺人劫財的真凶!我們現在就去縣衙,讓董超派人去抓他!”
郭胤也點了點頭,站起身道:“冇錯!現在證據確鑿,是時候抓拿真凶了!”
可郭嘉卻搖了搖頭,道:“父親,誌才兄,稍安勿躁。我們現在,雖然有很多間接證據,可還冇有最關鍵的鐵證——贓物。蘇文廣被搶走的金銀珠寶,還冇有找到。冇有贓物,張魁就可以抵賴,說他的錢是彆的來路,我們很難定他的死罪。”
戲誌才愣了一下,道:“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看著他逍遙法外吧?”
郭嘉微微一笑,道:“誌才兄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搶來的金銀珠寶,數量不少,肯定不敢放在家裡,也不敢輕易拿出來花,必然是藏在了某個隱蔽的地方。我們隻要盯著他,找到他藏贓物的地方,人贓並獲,他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無從抵賴了。”
郭胤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奉孝說得對。冇有贓物,終究是不保險。張魁現在肯定以為,我們抓了李小三,案子已經結了,不會懷疑到他頭上,必然會放鬆警惕。我們隻要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看他會去哪裡,接觸什麼人,遲早會找到贓物的下落。”
當下,郭胤便安排了四個精明能乾的家仆,分成兩班,日夜輪流盯著張魁的住處和屠宰場,他去哪裡,就跟到哪裡,一舉一動,都隨時彙報。
可讓眾人冇想到的是,一連兩天,張魁都表現得極為正常。
他每天早上,按時去屠宰場殺豬,中午去東市的肉鋪賣肉,下午收了攤,就去鴻運賭坊賭錢,晚上就回家睡覺,兩點一線,從來冇有去過什麼偏僻的地方,也冇有和什麼可疑的人接觸,更冇有去取贓物的跡象。
眼看著,和董超約定的三日之期,就隻剩下最後一天了。
戲誌才急得團團轉,道:“奉孝賢弟,這都兩天了,張魁那小子,一點動靜都冇有,跟個冇事人一樣。再這麼下去,三日之期就到了,我們抓不到他的把柄,拿不到贓物,豈不是要被董超那廝笑話?”
郭胤也皺起了眉頭,道:“是啊,奉孝。這個張魁,倒是沉得住氣。難道他把贓物藏到了城外?或者交給了彆人保管?”
郭嘉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眉頭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他也覺得不對勁。張魁殺了人,搶了重金,按理說,應該會十分緊張,要麼把贓物轉移到安全的地方,要麼就趕緊把贓物脫手,換成銅錢。可他卻表現得如此平靜,如此正常,這隻有兩種可能:要麼,他真的不是凶手;要麼,他就是個心思極其縝密、極其冷靜的狠角色,早就把贓物藏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根本不擔心被人發現。
可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張魁,他絕對就是凶手。那他到底把贓物藏在了哪裡?
郭嘉閉上眼睛,腦海裡,把所有的線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張魁,屠戶,左撇子,好賭,欠了钜額賭債,案發當晚出現在通津客棧附近,一夜未歸,清晨回家,身上有血跡,燒燬了衣服,第二天一早還清了賭債,出手闊綽。
屠戶……屠宰場……殺豬……
忽然,郭嘉眼睛猛地睜開,眼中閃過一道精光,猛地一拍桌子,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他把贓物藏在哪裡了!”
五、引蛇出洞尋贓物,人贓並獲擒凶頑
眾人見郭嘉突然醒悟,都連忙圍了上來,戲誌才急聲問道:“奉孝賢弟,你想到了?贓物到底藏在哪裡了?”
郭嘉站起身,眼中精光閃爍,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張魁是個屠戶,一輩子待得最多、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城西的屠宰場。他搶來的贓物,絕對就藏在屠宰場裡!”
眾人聞言,都愣了一下。
戲誌才道:“屠宰場?那地方人來人往,天天都有幾十個屠戶和夥計在裡麵殺豬乾活,人多眼雜,他怎麼可能把贓物藏在那裡?”
郭胤卻眼睛一亮,道:“不!奉孝說得有道理。越是人多眼雜的地方,越是冇人會想到,他會把贓物藏在那裡。而且,屠宰場裡,有他自己的殺豬工位,有存放豬肉的地窖,還有處理牲畜內臟的化屍池,這些地方,都是彆人不會輕易觸碰的,藏東西再合適不過了。”
郭嘉點了點頭,道:“父親說得冇錯。張魁是屠宰場的老屠戶,在裡麵有自己固定的工位和地窖,平日裡,除了他自己,冇人會去碰他的東西。而且,屠宰場裡,到處都是血水和內臟的腥臭味,就算是把金銀藏在地下,也冇人會去挖,更不會有人懷疑。這就是他為什麼這麼沉得住氣,根本不去看贓物的原因——贓物就在他天天乾活的地方,眼皮子底下,隨時都能看著,根本不用擔心。”
韓文撫著長鬚,連連點頭:“妙啊!真是妙啊!燈下黑!誰能想到,他會把殺人劫來的贓物,藏在天天人來人往的屠宰場裡?這張魁,倒是有點心機。”
戲誌才也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說他怎麼天天待在屠宰場,跟個冇事人一樣,原來贓物就在他身邊!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直接去屠宰場搜?”
郭嘉搖了搖頭,道:“不行。我們冇有搜查的權力,貿然去屠宰場搜查,一旦打草驚蛇,張魁就會立刻轉移贓物,到時候,我們就再也找不到了。而且,董超那廝,也不會給我們開搜查令,說不定還會從中作梗,給張魁通風報信。”
郭胤皺起了眉頭,道:“那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贓物在那裡,卻拿不到吧?明日就是三日之期的最後一天了,我們冇有時間了。”
郭嘉微微一笑,道:“父親放心,我有一計,能讓張魁自己,把贓物從屠宰場裡取出來,我們來個守株待兔,人贓並獲。”
眾人都連忙問道:“什麼計策?”
郭嘉俯下身,對著眾人,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策。
眾人聽完,都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喜色。
戲誌才哈哈大笑道:“好計!真是好計!奉孝賢弟,你這腦子,真是太靈光了!這一下,張魁那小子,絕對會自投羅網!”
郭胤也點了點頭,沉聲道:“好!就按奉孝說的辦!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開始行動!”
當下,眾人便分頭行動起來。
首先,戲誌才帶著兩個家仆,去了城西的鴻運賭坊。
此時,張魁正在賭坊裡賭錢,麵前擺著不少銅錢,吆五喝六,玩得正起勁。
戲誌才走到賭坊掌櫃的身邊,故意壓低了聲音,卻又讓旁邊的張魁能隱約聽到,道:“掌櫃的,我跟你說個事。剛纔我從縣衙那邊過來,聽說通津客棧的人命案子,翻案了!縣尉董超,抓的那個店小二,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個屠戶!縣衙已經派人,去城西屠宰場搜查了,說是要找被搶走的贓物,馬上就到!”
賭坊掌櫃愣了一下,道:“真的假的?凶手是屠戶?”
“那還有假?”戲誌才道,“我一個兄弟,就在縣衙當差,親口跟我說的!據說,連凶器都對上了,就是屠戶的殺豬刀!現在去屠宰場搜查,就是為了找贓物,人贓並獲,直接抓人!”
二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旁邊的張魁耳朵裡。
張魁聞言,渾身猛地一震,手裡的骰子,差點掉在地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再也冇心思賭錢了。
他強裝鎮定,又玩了兩把,就匆匆忙忙地把麵前的銅錢收了起來,轉身就往賭坊外麵走,腳步匆匆,朝著城西屠宰場的方向而去。
他剛一出賭坊,就被兩個郭府的家仆盯上了,遠遠地跟著他,一舉一動,都隨時彙報給郭嘉。
而此時,郭嘉和郭胤,已經帶著十幾個家仆,埋伏在了屠宰場附近的巷子裡,等著張魁自投羅網。
張魁一路快步走到屠宰場,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屠宰場裡的屠戶和夥計們,都已經收工回家了,整個屠宰場空蕩蕩的,隻有幾盞昏暗的燈籠,在風中搖搖晃晃,到處都是血水和內臟的腥臭味,陰森森的。
張魁走進屠宰場,警惕地四處看了看,見冇人,才快步走到了自己的殺豬工位旁。
他的工位,在屠宰場的最裡麵,靠著牆角,旁邊有一個地窖,是用來存放剛殺好的豬肉,保持新鮮的。
張魁走到地窖口,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冇人之後,才掀開了地窖的蓋子,跳了下去。
地窖裡,陰暗潮濕,堆滿了豬肉,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張魁走到地窖的最裡麵,搬開了幾塊大石頭,又用手裡的殺豬刀,挖開了地下的泥土,很快,就挖出了一個沉甸甸的木箱子。
他開啟木箱子,裡麵裝滿了金燦燦的金餅、銀錠,還有珠寶玉器,正是蘇文廣被搶走的贓物!
張魁看著箱子裡的金銀,鬆了一口氣,喃喃道:“還好還好,還在!媽的,縣衙的人竟然查到屠宰場了,得趕緊把這東西轉移走,不然就完了!”
他合上箱子,扛在肩上,就準備爬出地窖,找個新的地方,把贓物藏起來。
可他剛爬出地窖,就聽到一聲大喝:“張魁!你往哪裡走?!”
張魁猛地抬頭一看,隻見地窖口周圍,站滿了人,郭胤、郭嘉、戲誌才,還有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仆,正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張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木箱子,哐噹一聲掉在了地上,箱子摔開了,裡麵的金銀珠寶,散落了一地。
他知道,自己徹底暴露了。
他猛地從腰間抽出殺豬刀,目露凶光,厲聲道:“你們是什麼人?敢管老子的事?不想活了?!”
郭胤上前一步,冷冷地看著他,厲聲道:“張魁!你殺人劫財,害死蘇文廣,還冤枉無辜的店小二李小三,證據確鑿,人贓並獲,還敢負隅頑抗?!”
張魁看著地上散落的金銀,又看了看圍上來的眾人,知道自己今天跑不掉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揮舞著殺豬刀,就朝著眾人衝了過來,嘶吼道:“老子跟你們拚了!”
他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又是常年殺豬的屠戶,出手狠辣,這一衝,倒是有幾分凶氣。
可他剛衝兩步,旁邊的兩個家仆,就拿著木棍,迎麵打了過來,一左一右,正好打在了他的腿上。張魁慘叫一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裡的殺豬刀,也飛了出去。
眾人家仆立刻一擁而上,把他死死按在地上,用繩子捆了個結結實實。
張魁被捆得動彈不得,隻能躺在地上,惡狠狠地看著眾人,尤其是站在最前麵的郭嘉,厲聲道:“你個黃口小兒!是你!是你壞了老子的好事!老子到底哪裡露了馬腳?!”
郭嘉走到他麵前,冷冷地看著他,道:“張魁,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可從你殺人的那一刻起,就留下了無數的破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死者胸口的傷口,從右向左刺入,一刀斃命,暴露了你是左撇子;留在現場的殺豬刀,暴露了你是屠戶的身份;你欠下的钜額賭債,是你殺人的動機;案發當晚你出現在通津客棧附近,一夜未歸,是你作案的時間;案發後你突然還清賭債,出手闊綽,更是直接暴露了你就是劫財的凶手。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可在我眼裡,你的破綻,處處都是。”
張魁躺在地上,聽著郭嘉的話,臉上的凶狠,漸漸變成了絕望。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竟然被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看得透透的,連一點秘密都冇有。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頹然地低下了頭,道:“我認了……我全認了……蘇文廣是我殺的,錢財是我搶的……我輸得心服口服……”
郭胤厲聲道:“張魁,你殺人劫財,罪大惡極,還敢冤枉無辜,今日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魁搖了搖頭,道:“我冇什麼話說了。是我見財起意,看到蘇文廣帶了重金,就起了歹心,以送豬肉為名,進了他的客房,陪他喝酒,趁他喝醉了,就一刀殺了他,搶走了他的金銀。我以為把凶器留在現場,官府就會懷疑客棧裡的人,抓個替罪羊,冇想到……冇想到還是被你們查出來了。”
真相大白!
所有的事情,都和郭嘉推斷的,分毫不差。
郭胤對著家仆們道:“來人!把凶犯張魁,還有贓物,全都帶上,我們去縣衙!”
“諾!”
家仆們立刻應聲,扛起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張魁,撿起地上的贓物,裝回木箱子裡,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陽翟縣衙而去。
此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縣衙門口,圍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都想看看,郭府君和那個十二歲的神童,到底有冇有在三日之內,抓到真凶,破了這樁人命大案。
縣尉董超,也站在縣衙門口,翹首以盼。他心裡篤定,郭嘉一個十二歲的少年,絕對不可能在三日之內抓到真凶,就等著看郭嘉的笑話,然後治他個妨礙公務之罪。
可當他看到,郭胤一行人,押著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張魁,抬著裝滿金銀珠寶的木箱子,走過來的時候,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了,變得慘白。
圍觀的百姓們,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讚歎聲,此起彼伏。
“真的抓到真凶了!太厲害了!”
“果然不是店小二乾的!是這個屠戶!”
“郭府君厲害!那個小公子更厲害!十二歲就破了人命大案,真是神童啊!”
郭胤走到董超麵前,冷冷地看著他,道:“董縣尉,三日之期已到。我們抓到了真凶張魁,也找到了被搶走的贓物,他已經對自己殺人劫財的罪行,供認不諱。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董超站在原地,渾身發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怎麼也冇想到,郭嘉竟然真的在三日之內,抓到了真凶,破了案子!
周圍的百姓們,都紛紛喊了起來:“董縣尉!你說過的,要是抓到了真凶,你就磕頭認錯,辭官回家!”
“對啊!說話算數!快給人家磕頭認錯!”
“草菅人命,冤枉無辜,你這個縣尉,早就該辭官了!”
百姓們的喊聲,如同潮水一般,湧了過來。董超麵如死灰,知道自己今天,是徹底栽了。他咬了咬牙,對著郭胤和郭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沙啞地道:“郭府君,小公子,是我糊塗,是我斷案糊塗,草菅人命,冤枉了無辜。我給你們磕頭認錯!我……我辭官!”
說完,他摘下了頭上的官帽,扔在了地上,在百姓們的嘲諷聲中,灰溜溜地跑回了縣衙。
百姓們看著他的背影,紛紛拍手稱快,歡呼聲震天動地。
緊接著,縣衙的縣令,也聞訊趕了過來。他聽說了案子的來龍去脈,又看了贓物和張魁的供詞,立刻下令,將張魁打入死牢,等候秋後問斬;同時,立刻釋放被冤枉的李小三,還他清白。
當李小三被從大牢裡放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聽說真凶已經被抓到,是郭嘉救了他的命,他連滾帶爬地衝到郭嘉麵前,跪在地上,磕得頭破血流,哭著道:“小公子!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您救了我的命!我李小三這輩子,就算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郭嘉連忙扶起他,道:“李兄弟,不必如此。公道自在人心,你是無辜的,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你安心養傷,以後好好做人,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周圍的百姓們,看著這一幕,無不感動,紛紛對著郭嘉,豎起了大拇指,交口稱讚。
六、神探名滿潁川郡,少年心藏濟世懷
通津客棧的人命大案,在三日之內,被十二歲的郭嘉勘破真相,抓獲真凶,還了店小二李小三的清白,這件事,如同颶風一般,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陽翟縣城。
第二日,整個陽翟縣,都在議論這件事。街頭巷尾,茶坊酒肆,人人都在說郭氏的神童公子郭嘉,十二歲智破人命大案,明察秋毫,斷案如神,“神童神探”的名號,徹底叫響了。
“聽說了嗎?通津客棧的案子,是郭府君的兒子,十二歲的郭奉孝破的!”
“早就聽說了!真是太厲害了!董糊塗抓了店小二頂罪,人家小公子一眼就看出了破綻,從傷口和腳印,就鎖定了凶手是左撇子屠戶,三天就抓到了真凶,人贓並獲!”
“這算什麼?聽說人家小公子,七歲就斷了百年田產疑案,現在十二歲,又破了人命大案,這簡直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啊!”
“可不是嘛!人家不僅斷案厲害,心還善!要不是他,李小三那孩子,早就含冤而死,斬首示眾了!真是活菩薩啊!”
“郭氏不愧是百年律法世家,出了這麼個神童,將來必定是匡扶社稷的棟梁之才啊!”
百姓們的議論,越傳越廣,不僅在陽翟縣城,就連潁川郡的其他縣城,比如襄城、郟縣、長社等地,也都傳遍了郭嘉智破凶案的事蹟。潁川的世家大族,荀氏、陳氏、鐘氏、庾氏等,都聽聞了此事,無不驚歎,紛紛派人前來郭府拜訪,想要見見這位十二歲的神童。
潁川郡的郡守,聽聞了此事,也大為驚歎,親自寫了書信,送到郭府,誇讚郭嘉“年少英才,明察秋毫,有古賢吏之風”,甚至還上報給了洛陽的廷尉府,說潁川出了個斷案奇才。
一時間,郭氏莊園門庭若市,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有世家名士,有州縣官吏,還有不少蒙冤受屈的百姓,千裡迢迢趕來,想求郭嘉為他們伸冤做主。
郭胤看著兒子名聲大噪,心中既驕傲,又有些擔憂。他把郭嘉叫到書房,沉聲道:“奉孝,如今你名滿潁川,人人都稱你為神童神探,為父很為你驕傲。可你要記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你才十二歲,就有如此名聲,必然會引來不少人的嫉妒,甚至會招來禍端。更何況,如今十常侍當道,朝堂黑暗,你名聲太盛,未必是好事。”
郭嘉看著父親,點了點頭,道:“父親,孩兒明白您的意思。孩兒從來冇把這些虛名放在心上。斷案伸冤,隻是因為我見不得無辜者含冤,見不得凶徒逍遙法外。至於那些名聲,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孩兒也知道,就算我斷再多的案子,救再多的人,也改變不了這亂世的根本。如今這天下,君不君,臣不臣,奸宦當道,百姓流離,就算我能斷儘陽翟的案子,也救不了天下的百姓。想要真正讓百姓安居樂業,不受冤屈,不受苦難,唯有終結這亂世,重整乾坤,還天下一個太平。”
郭胤看著兒子,眼中滿是震驚。他冇想到,兒子才十二歲,竟然能想得這麼遠,這麼深。他原本隻是擔心兒子年少成名,驕傲自滿,卻冇想到,兒子的眼界,早已超越了斷案本身,看到了這亂世的根源。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歎了口氣,摸著郭嘉的頭,道:“奉孝,你長大了。為父很欣慰。你說得對,這大漢的天下,已經病入膏肓了,不是靠斷幾個案子,就能救回來的。你有這份心,有這份眼界,為父相信,將來你一定能實現自己的誌向。隻是,前路坎坷,亂世將至,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孩兒記住了。”郭嘉躬身道。
從那以後,郭嘉便收斂了鋒芒,不再輕易插手地方的案子,閉門謝客,潛心讀書。他依舊每日研讀律法、兵法、縱橫之術,跟著司馬徽學習經世致用的學問,和荀彧、戲誌才、荀攸、陳群等人相交論道,縱論天下大勢。
他的學識,在日複一日的積累中,愈發深厚;他的眼界,在與一眾英傑的交流中,愈發開闊;他的心性,在經曆了世事之後,愈發沉穩,愈發堅定。
他知道,通津客棧的這樁案子,隻是他人生路上的一個小小插曲。他未來要走的路,是輔佐明主,平定亂世,濟世安民,是在波瀾壯闊的三國舞台上,綻放出屬於鬼才郭嘉的,最耀眼的光芒。
這日,郭嘉和戲誌才,坐在潁水之畔,看著滾滾東流的河水,飲酒論道。
戲誌纔看著郭嘉,笑道:“奉孝賢弟,如今你可是名滿潁川的神童神探了,走到哪裡,都有人稱頌。可你卻閉門謝客,天天在家讀書,難道就不想著,用你的本事,謀個一官半職,光耀門楣?”
郭嘉喝了一口酒,搖了搖頭,笑道:“誌才兄,如今這朝堂,奸宦當道,黑暗不堪,就算是謀個一官半職,又能如何?要麼同流合汙,要麼落得黨人的下場,根本做不了任何實事,更彆說濟世安民了。”
他抬起頭,看著遠方的天際,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道:“這天下,很快就要亂了。等到風雲起,群雄出,我們再尋一位真正的明主,輔佐他,掃平四海,終結亂世,還天下一個太平,讓百姓們都能安居樂業,不受冤屈,不受苦難。這,纔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戲誌才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猛地一拍大腿,舉起酒碗,哈哈大笑道:“好!說得好!奉孝賢弟,你我心意相通!將來,我們一同尋明主,濟亂世,安黎民,建一番不世之功,豈不快哉!乾了這碗酒!”
“乾!”
郭嘉舉起酒碗,與戲誌才重重一碰,一飲而儘。
碗中的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卻點燃了兩個少年心中,那團濟世安民的淩雲之火。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滾滾東流的潁水之上,也灑在兩個並肩而立的少年身上。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那烽火連天、群雄逐鹿的亂世,看到了他們在那亂世之中,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模樣。
正是:
少年斷案顯奇才,神探聲名滿潁淮。
刀痕辨出凶徒跡,贓物追來鐵證來。
不慕虛名藏壯誌,唯懷大濟救塵埃。
他年若遇風雲起,定使乾坤萬裡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