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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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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爭田產鄰裡鬨公堂 七歲童一語斷疑案------------------------------------------:,稚舌能分曲直來。,年輪勘破百年猜。,不向權豪屈壯懷。,神童聲價滿蒿萊。、旱後田荒爭命業,閭閻釁起百年田,潁川陽翟。,入夏以來又滴雨未落,這場席捲兗、豫、青、徐七州的大旱,把潁川大地烤得焦裂。潁水河床裸露出大半,河底的淤泥曬成了硬塊,裂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口子,像極了陽翟百姓臉上飽經風霜的皺紋。兩岸的良田,早已冇了半分綠意,枯死的禾苗一折就碎,風一吹,捲起漫天黃塵,遮天蔽日。,田便是百姓的命。,便還有一口活命的糧;冇了田,便隻能拖家帶口,流入城中做流民,不是餓死道旁,便是被官府抓去充了徭役,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有個郭家莊,因旁側多是郭氏族人的族田而得名,莊裡百十戶人家,多是世代耕種的農戶,靠著潁水的支流灌溉,往年也算豐衣足食。可今年大旱,支流斷了水,莊裡的田地,唯有靠著一口老井灌溉的三十畝平川地,還勉強保了幾分收成,成了全莊人眼裡的活命田。,鬨出了一樁驚動全縣的官司。,一戶姓王,戶主叫王阿牛,是個土生土長的莊戶人,年近四十,黝黑的臉膛上刻滿了風霜,一雙糙手磨滿了老繭,祖祖輩輩都在這郭家莊種地,那三十畝地,是他王家從西漢年間便傳下來的祖業,傳到他手裡,已經是第十四代了。,戶主叫張有財,是郭家莊裡唯一的富戶,在莊裡開著酒肆,放著印子錢,手裡有閒錢,縣裡也有幾分人脈,平日裡在莊裡橫行霸道,農戶們都怕他三分。這張有財的祖上,本是王家的佃戶,後來靠著投機倒把賺了錢,纔在莊裡立住了腳,也正是因此,他對王家那三十畝旱澇保收的良田,眼饞了十幾年。,兩家倒也相安無事,田界上種著一棵老桑樹,作為分界,東邊是王家的地,西邊是張家的地,井水不犯河水。可今年這場大旱,一切都變了。

全莊的地都乾得裂了口子,唯有王家這三十畝地,靠著老井的水,還能勉強澆上,地裡的穀子雖說長得不算旺,卻好歹有了收成的指望。張有財看著眼紅心熱,先是想把自家的地和王家換,被王阿牛一口回絕,又想花高價買,王阿牛更是頭搖得像撥浪鼓——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命根子,彆說給錢,就算是給座金山,也不能賣。

軟的不行,張有財便動了歪心思。

先是藉著澆地的由頭,偷偷把王家的水渠扒了口子,把水引到自家地裡,被王阿牛撞見,兩家大吵了一架,差點動了手。而後,張有財便放出話來,說王家那三十畝地,本就是他家的祖產,當年是王家祖上借去種的,如今該還回來了。

這話一出,全莊的人都覺得張有財是瘋了——王家種這地種了一百七十多年,祖祖輩輩都在這裡,怎麼就成了你張家的了?

可張有財卻不是空口白牙,他手裡,竟拿出了一份地契。

那是一份寫在麻紙上的地契,紙麵泛黃,邊角磨損,看著頗有年頭,上麵寫著西漢永始二年,王家祖上把這三十畝地,絕賣給了張家祖上,簽字畫押,裡正見證,一應俱全,墨跡清清楚楚,印章也明明白白。

拿著這份地契,張有財腰桿硬了,直接堵在王阿牛家門口,讓他立刻騰地,不然就去縣衙告他占田不還。

王阿牛當時就懵了,他活了四十年,從冇聽過祖上賣過地,回家翻箱倒櫃,把祖上傳下來的木匣子找了出來,裡麵也放著一份地契,同樣是永始二年的,上麵明明白白寫著,這三十畝地,是朝廷分給王家祖上的永業田,世代相傳,不得買賣,同樣有裡正的見證,有官府的印鑒,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兩份地契,同一年份,同一塊地,一個寫著絕賣,一個寫著永業,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讓誰。

先是鬨到了鄉嗇夫那裡,鄉嗇夫拿著兩份地契,看了三天三夜,也冇看出個所以然來——兩份地契看著都像真的,都有官府的印鑒,都有見證人的簽字,他一個小小的鄉嗇夫,哪裡敢斷這種百年的糊塗案?隻能勸兩家各退一步,把地分了,可王阿牛不肯,這是祖上傳下來的命根子,分了就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張有財更是不肯,他本就是衝著整塊地來的,哪裡肯分?

一來二去,矛盾越鬨越大。

這天清晨,張有財帶著家裡的佃戶、打手,一共十幾個人,牽著牛,扛著犁,直接闖進了王家的地裡,就要翻耕搶種。王阿牛帶著兒子、侄子,拿著鋤頭扁擔衝了過來,兩撥人就在地裡打了起來,王阿牛的兒子被打斷了胳膊,張有財的打手也被打破了頭,鮮血濺在了乾裂的田地裡,染紅了枯死的禾苗。

事情鬨到了這個地步,再也冇有轉圜的餘地。

張有財惡人先告狀,直接寫了狀紙,遞到了陽翟縣衙,告王阿牛強占他家祖產,動手傷人,要求縣令秉公而斷,把地判給他,還要治王阿牛的罪。

王阿牛也被逼到了絕路,拿著自家的地契,拖著受傷的兒子,也到縣衙遞了狀紙,告張有財偽造地契,強占民田,傷人害命,跪在縣衙門口,磕得頭破血流,隻求青天大老爺給他做主。

這樁百年田產糾紛案,就這樣擺到了陽翟縣令楊鬆的案頭。

楊鬆,字伯堅,年近五十,是個兩榜出身的儒生,去年才花了四百萬錢,從西園買了這個陽翟縣令的位子。他本想著到了任上,撈一筆錢,再往上爬一爬,可冇想到剛上任就遇上了這場大旱,百姓流離失所,流民遍地,天天都有出不完的亂子,早就焦頭爛額了。

如今又遇上這麼一樁棘手的案子,更是讓他一個頭兩個大。

先是開堂審理了一次,兩家人各執一詞,都拿出了地契,都喊著自己冤枉,都有鄉裡的證人作證。張有財油嘴滑舌,拿著地契振振有詞,說王家世代佃種他家的地,如今竟敢反咬一口,霸占主家的田產;王阿牛老實巴交,嘴笨說不出什麼漂亮話,隻會拿著地契,一遍遍地喊“這是我家祖上傳下來的地,青天大老爺明察”,急得眼淚直流,說冇了這地,全家老小都活不成了。

楊鬆拿著兩份地契,翻來覆去地看,隻覺得頭大如鬥。

這兩份地契,都是西漢永始年間的,距今已經一百七十多年了,紙麵都泛黃老舊,看著都有歲月的痕跡,上麵的字跡、印鑒,也都看不出什麼破綻。他讓縣衙裡的書吏、法曹掾史都來看了,眾人看了半天,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有的說張家的地契是真的,有的說王家的地契是真的,吵吵嚷嚷,冇個定論。

更讓楊鬆為難的是,這案子背後,還有人打招呼。

縣裡的縣丞李虞,是張有財的妻舅,天天在他耳邊吹風,說張有財的地契是真的,王阿牛是個刁民,強占田產,讓他趕緊把地判給張家,免得夜長夢多。這李虞是本地士族出身,在陽翟經營了幾十年,手眼通天,楊鬆一個外來的縣令,很多事還要靠著他,不敢輕易得罪。

可另一邊,王阿牛天天跪在縣衙門口喊冤,引得周圍的百姓都圍著看,議論紛紛,都說張有財為富不仁,偽造地契搶人家的命根子,都替王阿牛抱不平。楊鬆心裡清楚,這大旱之年,百姓本就人心浮動,若是這案子斷得不公,寒了百姓的心,鬨起了民變,他這個縣令,彆說往上爬了,腦袋能不能保住都兩說。

更何況,這郭家莊挨著潁川郭氏的莊園,郭氏是百年律法世家,在潁川聲望極高,這案子若是斷得糊裡糊塗,傳到郭氏族人耳朵裡,怕是也要惹來非議。

左也難,右也難,楊鬆拿著這兩份地契,審了三個月,換了三撥法曹吏員,愣是冇斷出個結果來。案子拖得越久,動靜就越大,整個陽翟縣都傳遍了,人人都在議論這樁百年田產疑案,等著看縣令到底怎麼斷。

張有財有縣丞撐腰,一點都不急,天天好酒好肉招待著縣衙的吏員,就等著案子拖得久了,王阿牛耗不下去,主動放棄。

可王阿牛卻已經到了絕路。

為了打官司,家裡的糧食早就賣光了,兒子被打斷了胳膊,冇錢請郎中醫治,天天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老婆天天以淚洗麵,幾個孩子餓得直哭。他天天跪在縣衙門口,從清晨到日暮,磕得額頭血肉模糊,可案子依舊冇有半點動靜,他甚至已經動了死的念頭——若是地冇了,他也冇臉活著見列祖列宗了。

這天,楊鬆坐在後衙,看著兩份地契,長籲短歎,愁得連飯都吃不下。

旁邊的主簿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道:“明府,您何必如此為難?這天下的疑案,斷不了的多了去了,可您忘了,咱們陽翟,就住著一位斷案的祖宗?”

楊鬆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亮:“你是說……潁川郭氏,郭胤郭伯承?”

“正是!”主簿連連點頭,“郭府君出身郭氏律法世家,祖上世代執掌廷尉府,定大漢律法,斷案如神,天下聞名。郭府君早年在洛陽廷尉府任職,斷過無數疑案,明察秋毫,從未有過差錯。這樁案子,咱們斷不了,何不請郭府君來一趟,幫著勘辨真偽,定分止爭?有郭府君出麵,彆說這小小的田產案,就算是再難的案子,也斷得明明白白,無論是張家還是王家,都無話可說,百姓也心服口服,豈不是兩全其美?”

楊鬆一拍大腿,豁然開朗:“對啊!我怎麼把郭府君給忘了!真是糊塗!”

他早就聽聞郭胤的大名,隻是郭胤辭官歸鄉後,閉門謝客,不問世事,他一直冇敢上門打擾。可如今這案子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也隻能去請郭胤出山了。

“快,備車!”楊鬆立刻站起身,整了整官服,“我親自去郭家莊,登門拜訪郭府君!”

主簿連忙攔住他:“明府稍等,郭府君素來不喜官場應酬,您這般浩浩蕩蕩地去,怕是會惹他不快。不如您先修書一封,言辭懇切,說明來意,先派人送去,看看郭府君的意思,若是他應允了,您再輕車簡從去拜訪,纔是禮數。”

楊鬆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我急糊塗了。快,取筆墨來,我親自修書。”

當下,楊鬆鋪開麻紙,提筆蘸墨,言辭懇切地寫了一封信,把案子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說自己才疏學淺,斷不了這樁疑案,懇請郭胤看在陽翟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勘辨地契真偽,斷明是非曲直。

寫好之後,封了火漆,立刻派了心腹親信,快馬送往郭氏莊園。

他坐在縣衙裡,忐忑不安地等著回信,心裡七上八下,生怕郭胤不肯出麵。他哪裡知道,這樁看似普通的田產糾紛案,竟會讓一個七歲的孩童,名震整個陽翟,留下一段千古流傳的神童斷案佳話。

二、郭府應邀勘疑案,稚子隨行求觀刑

郭氏莊園,書房之內。

熹微的晨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案前的竹簡上,墨香混著窗外的槐花香,飄滿了整間屋子。

七歲的郭嘉,正端坐在案前,手裡捧著一卷竹簡,看得入了神。他身著一身月白色的短衫,總角上繫著青色的絲絛,眉目清俊,小臉繃得緊緊的,一雙黑亮的眸子,緊緊盯著竹簡上的文字,神情專注,連郭胤走進書房,都冇有察覺。

案上,堆著厚厚的一摞竹簡,有張家山漢簡的《二年律令》,有董仲舒的《春秋決事比》,有先祖郭躬的《決事比》,還有近年出土的《奏讞書》——全都是漢代斷案決獄的律法典籍。

自從去年在陽翟城裡,見了流民的慘狀,立了濟世安民的誌向之後,郭嘉便一頭紮進了律法與刑名之學裡。他深知,這亂世之中,想要護佑百姓,匡扶公道,首先要懂法,要懂這大漢的律法準則,懂斷案決獄的門道,懂如何用律法這把尺子,去量這世間的是非曲直,去護那些無權無勢的百姓。

郭氏本就是律法世家,書房裡藏著最全的漢代律法典籍,還有曆代先祖斷案的手記、奏讞文書,這些都是外麵千金難買的珍貴資料。郭胤見兒子一心鑽研律法,也傾囊相授,把自己在廷尉府任職多年的斷案經驗,勘辨文書真偽的技巧,全都教給了郭嘉。

郭嘉本就天縱奇才,過目不忘,悟性驚人,再加上郭胤的悉心教導,不過半年時間,便把大漢的《九章律》《二年律令》背得滾瓜爛熟,對曆代斷案的訣竅、勘辨文書真偽的法門,也都瞭然於胸。隻是他學的這些,都還隻是紙上談兵,從未有過實際斷案的機會。

此刻,他手裡捧著的,正是《奏讞書》裡記載的一樁秦代的疑案,講的是一個裡正偽造文書,侵占百姓田產,最終被官吏識破的案子,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地拿起刻刀,在竹簡旁批註幾句自己的見解。

“奉孝,又在看這些斷案的竹簡?”

郭胤走到案前,看著兒子專注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又帶著幾分擔憂。他把手裡的信,放在了案上,笑著道:“正好,有一樁現成的疑案,送到家門口了。”

郭嘉抬起頭,放下手裡的竹簡,看向父親,眼睛一亮:“父親,什麼疑案?”

郭胤拿起楊鬆送來的那封信,遞給郭嘉,道:“陽翟縣令楊鬆,派人送來的求援信。郭家莊裡,兩戶百姓爭三十畝田產,各執一份百年地契,都說是真的,縣衙審了三個月,也斷不明白,想請為父去一趟縣衙,幫著勘辨真偽,斷明是非。”

郭嘉接過信,飛快地讀了一遍,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嘴裡唸唸有詞:“永始二年地契,兩份同地,一為絕賣,一為永業……紙質、印鑒皆無破綻,三個月不能斷……”

他越讀,眼睛越亮,抬起頭,看著郭胤,一把拉住了父親的衣袖,語氣裡帶著急切:“父親,您要去縣衙斷案?帶上我一起去吧!”

郭胤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不行。你才七歲,縣衙是公堂重地,規矩森嚴,不是你小孩子該去的地方。更何況,這是兩戶百姓的命根子,斷案之事,非同小可,容不得半點胡鬨。”

“我不是胡鬨!”郭嘉立刻挺直了小身板,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地道,“父親教我,律法者,經世致用之學也。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學了斷案的法子,不去親眼看看公堂審案,不去親手勘辨文書真偽,終究是紙上談兵,坐而論道。先祖郭公,能定大漢律法,斷天下疑案,也是從一樁樁案子裡曆練出來的,不是光靠在書房裡讀書讀出來的!”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擲地有聲,哪裡像一個七歲的孩子說出來的?

郭胤看著兒子眼中堅定的光芒,心中微微一動。他知道,郭嘉說的是對的。律法本就是實務之學,光靠讀書,永遠成不了真正的斷案高手。更何況,這孩子心思縝密,觀察入微,眼力甚至比自己還要毒辣,說不定,他還真能從這案子裡,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可他還是有些猶豫:“公堂之上,不比家裡,有縣令,有縣丞,有三班衙役,規矩極大,你去了,隻能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看,不能亂說話,更不能胡鬨,能做到嗎?”

“能!”郭嘉立刻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鄭重,“父親放心,我絕不亂說話,隻看,隻聽,絕不打擾父親斷案。若是我亂說話,任憑父親責罰!”

看著兒子信誓旦旦的模樣,郭胤終於鬆了口,笑著揉了揉他的頭:“好,那為父就帶你去。讓你看看,真正的公堂斷案,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郭嘉頓時喜笑顏開,蹦了起來,連忙去整理自己的衣衫,恨不得立刻就去縣衙。

郭胤看著他雀躍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心裡卻也生出了幾分期待。他倒是想看看,自己這個天縱奇才的兒子,在這樁疑案麵前,能看出多少門道。

次日一早,楊鬆便親自輕車簡從,來到了郭氏莊園,登門拜訪郭胤。

見郭胤應允了幫忙斷案,楊鬆大喜過望,對著郭胤連連拱手,感激不儘:“郭府君能出手相助,真是解了下官的燃眉之急!下官代陽翟百姓,謝過郭府君!”

郭胤客氣地還禮,笑道:“楊明府客氣了。我郭氏世代傳習律法,以斷案明是非、護公道為本,這樁案子關乎百姓的命根子,既然楊某府信得過我,我自然冇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二人寒暄了幾句,便準備動身前往縣衙。楊鬆見郭胤身後,跟著一個小小的孩童,身著儒衫,眉清目秀,正是郭嘉,不由得愣了一下,笑著問道:“郭府君,這位是?”

“這是犬子,郭嘉,字奉孝。”郭胤笑道,“小孩子家,冇見過公堂審案,好奇得很,纏著我要帶他一起去看看,讓楊明府見笑了。”

楊鬆聞言,連忙笑道:“原來是令郎!早就聽聞郭府君有位神童公子,三歲識字,五歲通漢律,七歲便有經天緯地的見識,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小小年紀便知道研習律法,將來必定能繼承郭氏家學,光耀門楣!帶在身邊無妨,無妨!”

他嘴上說著客氣話,心裡卻冇太當回事。隻當是世家子弟,早慧認得幾個字,被家裡人捧得高了,什麼神童,不過是大人的溢美之詞罷了。一個七歲的孩子,就算是孃胎裡開始讀書,又能懂什麼律法?不過是跟著來看個熱鬨罷了。

郭嘉對著楊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郭嘉,見過楊明府。”

動作標準,不卑不亢,冇有半分孩童的怯場,讓楊鬆心裡暗暗點頭,覺得這孩子果然有些不一樣。

當下,一行人上了馬車,朝著陽翟縣城而去。

馬車裡,郭胤和楊鬆聊著案子的細節,郭嘉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不說,小腦袋卻在飛速地轉動著。

楊鬆把案子的來龍去脈,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包括兩份地契的情況,雙方的證人,還有縣丞李虞的態度,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郭胤。

郭胤聽完,眉頭微微蹙起,沉吟道:“兩份地契,都是永始二年的,距今一百七十多年,紙質、印鑒都看不出破綻?”

“正是。”楊鬆苦笑道,“下官讓縣衙裡最好的法曹吏員,都看過了,一個個都是乾了二三十年的老吏,勘辨過無數文書,可誰也看不出哪份是真的,哪份是假的。那偽造地契的人,手段太高明瞭,幾乎是以假亂真,看不出半點破綻。”

郭胤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陷入了沉思。

漢代的地契,分為私契和官契,私契是民間買賣雙方簽訂的,有裡正、鄉老見證,官契則是官府備案的,蓋有郡縣的官印。這兩份地契,都是有官印的官契,想要偽造,難度極大,不僅要仿造字跡,還要仿造一百七十多年前的官印,還要做舊,讓紙質、墨色都符合年代,稍有不慎,就會露出破綻。

能把假地契做得連幾十年的老吏都看不出破綻,這偽造之人,絕對是個高手,甚至可能是縣衙裡熟悉文書的吏員。

就在郭胤沉思之際,旁邊的郭嘉,忽然開口問道:“楊明府,那兩份地契,上麵寫的田界,都是以田東的桑樹為界嗎?”

楊鬆愣了一下,冇想到這個七歲的孩子會突然開口問問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正是。兩份地契上,都寫了田東界有桑樹一株,以此為界,分東西兩畔。那棵老桑樹,如今還在,是兩家人的地界標誌。”

郭嘉又問道:“那兩份地契上,對這棵桑樹,是怎麼寫的?可有寫樹的粗細、高矮?”

楊鬆想了想,道:“張有財的地契上,寫了‘東界有桑樹一株,粗可盈握,高兩丈’;王阿牛的地契上,隻寫了‘東界以桑樹為界’,冇寫樹的情況。怎麼了,小公子,這有什麼不妥嗎?”

郭嘉眨了眨眼睛,冇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又坐回了原位,繼續安安靜靜地聽著,彷彿剛纔隻是隨口一問。

楊鬆笑了笑,也冇放在心上,隻當是小孩子好奇,隨口問了一句。

可郭胤卻看了兒子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太瞭解自己的兒子了,郭嘉從來不會說冇用的話,他問這棵桑樹,必然是有他的道理。難道,這樁案子的關鍵,會在這棵桑樹上?

半個時辰之後,馬車抵達了陽翟縣衙。

楊鬆引著郭胤,徑直進了後衙,奉上好茶,客氣了一番,便立刻讓書吏,把那兩份地契取了過來,放在了郭胤麵前。

“郭府君,您請看,這就是那兩份地契。”

郭胤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案上的兩份地契,仔細地看了起來。

郭嘉站在父親身後,也探著小腦袋,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兩份地契,一雙黑亮的眸子,緊緊盯著紙麵,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書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隻有紙張翻動的輕微聲響,楊鬆和主簿站在旁邊,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擾了郭胤勘辨。

郭胤先拿起的,是王阿牛的那份地契。

麻紙質地,纖維粗糙,紙麵已經泛黃,邊角有明顯的磨損和蟲蛀的痕跡,邊緣處甚至有些殘破,一看便知是經曆了漫長歲月的老物件。上麵的字跡,是西漢末年的隸書,筆鋒古樸,墨跡已經深深沁入了紙纖維裡,顏色暗沉,帶著歲月氧化的痕跡,落款處的簽字、畫押,還有官府的印鑒,都清晰可辨,印泥的顏色已經發黑,卻依舊能看清印文的細節,正是西漢時期潁川郡的官印樣式。

郭胤翻來覆去地看了半晌,又對著窗外的陽光,仔細看了看紙的纖維,點了點頭,放下了這份地契,又拿起了張有財的那份。

這份地契,同樣是麻紙質地,紙麵同樣泛黃,看著也有歲月的痕跡,邊角也有磨損,和王阿牛的那份,看起來幾乎冇有區彆。上麵的字跡,同樣是西漢隸書,筆鋒、格式,都完全符合永始年間的文書規範,印鑒也和王阿牛那份上的官印,一模一樣,看不出半點仿造的痕跡。

郭胤的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他拿著這份地契,對著陽光,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紙的質地,又聞了聞墨跡的味道,翻來覆去,看了足足有半個時辰,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不得不承認,這份地契,偽造得實在是太高明瞭。

無論是紙質、墨跡,還是字跡、印鑒,都幾乎做到了以假亂真,就算是他這個出身律法世家,在廷尉府勘辨了多年文書的老手,一時間,也找不出確鑿的破綻。

他能隱隱感覺到,這份地契不對勁。紙麵的泛黃,太過均勻,不像是自然老化的,更像是用茶水、梔子水染出來的;邊角的磨損,也太過刻意,像是人為磨出來的;墨跡雖然看著暗沉,卻少了百年老墨那種自然老化的質感。

可這些,都隻是感覺,冇有確鑿的證據。

打官司,斷案子,講究的是鐵證如山,不是憑感覺。你說地契是假的,就要拿出實打實的證據,證明哪裡是假的,不然,無論是張家還是王家,都不會服氣,百姓也不會信服。

楊鬆看著郭胤皺起的眉頭,心也跟著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郭府君,怎麼樣?可……可看出什麼破綻了?”

郭胤放下地契,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這份地契,偽造得極高明。我能感覺到不對勁,卻一時找不到確鑿的證據,證明它是假的。偽造之人,絕對是精通文書、熟悉漢代官契格式的老手,甚至,可能就是縣衙裡的人。”

這話一出,楊鬆的臉色瞬間白了。

連郭胤都看不出破綻,那這案子,豈不是真的成了一樁無頭公案,永遠都斷不明白了?

就在這時,站在郭胤身後的郭嘉,忽然伸出小手,指著張有財的那份地契,奶聲奶氣地開口道:“父親,楊明府,這份地契,是假的。破綻,就在這紙上,這墨裡,明明白白的,一眼就能看出來啊。”

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在書房裡。

楊鬆和主簿,全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這個七歲的孩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郭胤都看不出確鑿破綻的地契,這個七歲的孩子,竟然說一眼就能看出來?

這怎麼可能?!

三、公堂稚語驚滿座,紙墨辨偽破虛言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楊鬆看著郭嘉,愣了半晌,纔回過神來,臉上露出了幾分哭笑不得的神情。他隻當是小孩子家,想在大人麵前出風頭,隨口說的大話,笑著道:“小公子,這勘辨文書真偽,可不是鬨著玩的。連你父親都一時找不到確鑿的破綻,你怎麼能說一眼就看出來了?小孩子家,可不能亂說哦。”

主簿也在旁邊附和道:“是啊,小公子,這地契關係到兩戶人家的身家性命,斷案之事,非同小可,冇有真憑實據,可不能妄下斷言。”

郭嘉卻冇有理會他們的輕視,抬起頭,看著郭胤,小臉上滿是認真,一字一句地道:“父親,孩兒冇有亂說。這份地契,確實是假的,破綻就在紙上和墨裡,隻要對著陽光一看,一聞,就清清楚楚了。”

郭胤看著兒子眼中篤定的光芒,心裡一動。他知道,郭嘉從來不會說冇有把握的話,既然他這麼說,就一定是真的看出了什麼自己冇注意到的細節。

他立刻把那份地契,遞給了郭嘉,沉聲道:“好,奉孝,那你就說說,這地契到底哪裡是假的,破綻在哪裡。若是說得對,為父替你做主;若是說錯了,可要受罰。”

“是,父親。”

郭嘉接過那份地契,小小的身子站在案前,拿著地契,對著窗外的陽光,舉了起來,對著楊鬆和主簿,道:“楊明府,您請看,這麻紙,可有什麼不一樣?”

楊鬆湊過去,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搖了搖頭:“冇什麼不一樣啊?都是麻紙,都泛黃老舊,看著都是百年的老紙啊。”

“不對。”郭嘉搖了搖頭,指著地契的紙麵,道,“漢代的麻紙,是用破布、漁網、麻頭搗出來的,纖維粗,紋理亂,而且因為製作工藝的問題,紙麵厚薄不均,對著陽光看,能看到裡麵的麻纖維,一團一團的,自然錯落。而且,百年的老紙,經過了一百多年的氧化、蟲蛀、磨損,紙的纖維早就老化了,對著陽光看,是通透的,泛黃是從裡到外,整個紙纖維都黃了。”

他頓了頓,又拿起王阿牛的那份地契,同樣舉到陽光下,道:“明府您看,這份地契,就是真正的百年老紙。對著陽光看,纖維粗糙,厚薄不均,泛黃是從裡到外的,連紙芯都是黃的,蟲蛀的孔洞,邊緣是自然的毛邊,不是人為紮出來的。”

說完,他又舉起張有財的那份地契,道:“您再看這份。這紙,看著是麻紙,可纖維細膩,厚薄均勻,對著陽光看,裡麵的麻纖維整整齊齊,根本不是西漢時期的造紙工藝能做出來的,是近幾十年纔有的新製法。更重要的是,這紙的泛黃,隻是表麵一層,看著黃,可對著陽光看,裡麵的紙芯,還是白的!這根本不是自然老化的黃,是用茶水、梔子水染出來的,隻染了表麵,染不透紙芯!”

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頭頭是道,從漢代的造紙工藝,到紙張老化的特征,講得明明白白,彆說是楊鬆和主簿了,就連郭胤,都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他知道造紙工藝的區彆,可卻冇注意到,染黃的紙,隻是表麵黃,紙芯還是白的,而自然老化的紙,是從裡到外都黃透了。這一點,看似簡單,卻是最致命的破綻!

楊鬆和主簿,立刻湊到窗邊,對著陽光,仔仔細細地看著兩份地契。

果然!

王阿牛的那份地契,對著陽光看,整個紙都是通透的黃色,從裡到外,黃得均勻,纖維粗糙,錯落不均,蟲蛀的孔洞,邊緣都是自然的毛邊;而張有財的那份地契,對著陽光一看,表麵看著黃,可裡麵的紙芯,果然是白的,隻有薄薄一層表皮是黃的,纖維細膩整齊,完全不像百年的老紙!

“真的!真是這樣!”楊鬆驚撥出聲,臉上滿是震驚,看向郭嘉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原本以為這孩子隻是隨口說大話,可冇想到,他一眼就看出了連郭胤都冇注意到的破綻,而且說得句句在理,分毫不差!

主簿也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的地契,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七歲的孩童,嘴裡喃喃道:“天啊……真是這樣……我怎麼就冇看出來……”

郭嘉看著他們震驚的模樣,臉上冇有半分得意,依舊神色平靜,又拿起那份假地契,道:“除了紙,還有墨。”

他把地契放在案上,指著上麵的字跡,道:“漢代的墨,都是鬆煙墨,用鬆木燒出來的煙,加上牛皮膠、麝香、冰片製成的。百年的老墨,裡麵的膠早就老化揮發了,墨跡會深深沁入紙裡,和紙纖維融在一起,顏色暗沉,卻不發烏,聞起來,隻有淡淡的鬆煙味,冇有膠味。”

他又指著王阿牛的地契,道:“這份真地契,墨跡入紙三分,和紙融在一起,就算用刀刮,也刮不掉,隻能把紙刮掉一層。聞起來,隻有淡淡的鬆煙陳香,冇有彆的味道。”

“可這份假地契,就不一樣了。”郭嘉的小手指著張有財的地契,聲音清亮,“這墨,是新製的鬆煙墨,裡麵的膠還冇揮發,墨跡是浮在紙表麵的,根本冇有沁進去,看著黑,卻發烏髮亮,用指甲輕輕一刮,就能把墨跡刮掉,露出下麵的白紙。更重要的是,聞一聞,除了鬆煙味,還有明顯的牛皮膠的腥味,甚至還有新墨裡的冰片味!百年的老墨,膠早就冇了,怎麼可能還有膠腥味?這不是明擺著的破綻嗎?”

楊鬆和主簿,立刻低下頭,先聞了聞王阿牛的地契,果然隻有淡淡的鬆煙陳香,再聞張有財的地契,果然有一股明顯的膠腥味,還有一絲冰片的清香味!

楊鬆又用指甲,輕輕在張有財的地契上颳了一下,果然,墨跡一下子就被刮掉了,露出了下麵白色的紙芯!而在王阿牛的地契上刮,根本刮不掉墨跡,隻能刮掉一層紙!

鐵證如山!

楊鬆拿著地契,手都在抖,抬起頭,看著郭嘉,眼中滿是敬佩和震撼,對著郭嘉,深深一揖:“小公子真是天縱奇才!下官活了大半輩子,勘辨了無數文書,卻不如小公子一雙慧眼!今日若非小公子點破,下官還被矇在鼓裏,險些斷錯了案子,冤枉了百姓!下官,謝過小公子!”

主簿也連忙跟著躬身行禮,滿臉的慚愧:“小公子見識非凡,我等自愧不如!”

郭胤站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的驕傲,難以言表。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瞭解兒子的聰慧了,可冇想到,還是低估了他。這孩子的觀察力,對細節的把控,對事物本質的洞察,簡直是天生的斷案奇才!

他笑著揉了揉郭嘉的頭,道:“好了,奉孝,既然已經看出了破綻,那這案子,就好辦了。楊明府,事不宜遲,立刻升堂,把兩家人都傳到公堂上來,當眾勘辨地契真偽,斷明此案!”

“是!下官遵命!”楊鬆立刻應聲,精神大振,之前的愁容一掃而空,對著外麵的衙役喝道,“來人!擊鼓升堂!傳原告張有財,被告王阿牛,即刻到堂聽審!”

“諾!”

衙役們齊聲應和,立刻下去傳令。

很快,縣衙大堂之外,傳來了咚咚咚的升堂鼓聲,三聲鼓響,震動了整個縣衙。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兩側,齊聲喝著“威武”,聲威赫赫。

楊鬆換上了正七品的縣令官服,端坐在大堂正位的公案之後,郭胤被請到了公案一側的椅子上坐下,郭嘉則站在父親的身後,安安靜靜地看著堂下。

很快,張有財和王阿牛,都被傳到了公堂之上。

張有財穿著一身綢緞長衫,搖著扇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臉上滿是誌在必得的笑容,對著公案拱了拱手,絲毫冇有把公堂放在眼裡——他早就和縣丞李虞打好了招呼,這案子,拖也拖死王阿牛了,縣令就算再審,也斷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這地,還是他的。

而王阿牛,依舊是一身破舊的短衫,頭髮散亂,額頭的傷還冇好,臉色蠟黃,走路都有些踉蹌,進了公堂,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喊道:“小人王阿牛,見過青天大老爺!求大老爺給小人做主啊!”

“肅靜!”

楊鬆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目光掃過堂下,沉聲道:“張有財,王阿牛,你二人爭三十畝田產一案,本縣今日再次開堂審理,勘辨地契真偽,定分止爭。今日,本縣請來了潁川郭府君,為本案勘辨文書,定明是非,你們二人,可有異議?”

張有財聽到“郭府君”三個字,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當然知道郭胤的大名,那是律法世家的傳人,斷案如神,怎麼把他給請來了?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的地契,是找縣衙裡最懂文書的書吏偽造的,花了大價錢,做得天衣無縫,連縣衙裡的老吏都看不出破綻,就算郭胤來了,又能怎麼樣?難不成還能憑空看出破綻來?

想到這裡,他又放下心來,對著公案拱手道:“回大老爺,小人冇有異議。有郭府君出麵勘辨,正好能證明小人的地契是真的,讓王阿牛這個刁民,無話可說!”

王阿牛也連忙磕頭道:“小人也冇有異議!求郭府君,大老爺,給小人做主!小人的地契,真的是祖上傳下來的真地契啊!”

“好。”楊鬆點了點頭,對著旁邊的書吏道,“把兩份地契,拿上來,讓郭府君當眾勘辨,說分明偽。”

書吏立刻把兩份地契,遞到了郭胤麵前。

郭胤拿起地契,剛要開口,旁邊的縣丞李虞,忽然站了出來,對著楊鬆拱手道:“明府,下官有話要說。”

楊鬆眉頭一皺:“李縣丞,有何話講?”

李虞看了一眼郭胤,又瞥了一眼他身後的郭嘉,皮笑肉不笑地道:“明府,這地契的真偽,縣衙裡的法曹吏員,勘辨了三個月,都冇看出個所以然來。郭府君雖然出身律法世家,可畢竟多年不涉刑獄,怕是也未必能勘辨明白。更何況,方纔下官聽說,明府和郭府君,竟然聽信一個七歲黃口小兒的話,說這份地契是假的,未免太過兒戲了吧?”

他這話一出,堂下的張有財,立刻來了精神,也跟著喊道:“什麼?!竟然是一個七歲小孩子說我的地契是假的?大老爺!這也太荒唐了!一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懂什麼地契真偽?懂什麼律法斷案?這分明是你們官官相護,想冤枉小人!小人不服!”

李虞又接著道:“明府,這案子關乎百姓命根子,全陽翟的百姓都看著呢。若是憑著一個小孩子的胡言亂語,就斷了案子,怕是難以服眾,還會惹來百姓非議,有損明府的官聲啊!下官以為,此事萬萬不可!”

這一唱一和,瞬間把矛頭對準了郭嘉,也對準了楊鬆和郭胤。

李虞早就收到了張有財的信,知道郭胤來了縣衙,也知道了郭嘉看出了地契的破綻,心裡早就慌了,隻能硬著頭皮站出來,拿郭嘉的年紀說事,想把水攪渾,讓楊鬆不敢憑著郭嘉的話斷案。

堂下的衙役,還有外麵圍著看審案的百姓,聽到這話,全都炸開了鍋。

“什麼?七歲的小孩子?要斷這樁百年疑案?”

“冇聽錯吧?一個七歲的娃,能懂什麼斷案?這不是胡鬨嗎?”

“不對啊,我聽說郭府君的兒子,是個神童,三歲識字,五歲通漢律,厲害得很!”

“再神童,也才七歲啊!這可是人命關天的案子,怎麼能聽小孩子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都朝著公堂裡湧了進來。

楊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肅靜!公堂之上,豈容爾等喧嘩!”

可李虞卻依舊不依不饒,道:“明府,百姓的議論,您也聽到了。若是您非要憑著一個小孩子的話斷案,下官不敢苟同,也定會把此事上報給郡守大人!”

張有財也跟著大喊:“小人不服!憑一個小孩子的話,就說我的地契是假的,小人不服!要上報郡守!要上報廷尉府!”

郭胤的臉色,也冷了下來。他冇想到,李虞竟然如此囂張,竟敢在公堂之上,當眾發難。

就在這時,站在郭胤身後的郭嘉,忽然走了出來,站到了公堂中央,小小的身子,站在威武的衙役之間,卻冇有半分怯場,抬著頭,看著李虞和張有財,奶聲奶氣,卻字字鏗鏘地開口道:“李縣丞,張有財,你們口口聲聲說,我年紀小,說的話是胡言亂語,不能斷案。可大漢的律法上,哪一條寫著,年紀小,就不能勘辨真偽?哪一條寫著,能明辨是非、拿出鐵證的話,因為是小孩子說的,就不算數?”

一句話,問得李虞瞬間語塞。

大漢律法,確實冇有這樣的規定。

郭嘉又看向張有財,冷聲道:“張有財,你說我的話是胡言亂語,那我問你,你敢不敢,當著全陽翟百姓的麵,讓我把你地契的破綻,一一說出來?若是我說的有半句不對,我甘願受誣告之罪;可若是我說的全對,證明你的地契是偽造的,你又當如何?”

張有財看著眼前這個七歲的孩子,心裡莫名地發慌,可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若是不敢接,豈不是不打自招?隻能硬著頭皮,厲聲道:“有何不敢!你要是真能拿出鐵證,證明我的地契是假的,小人甘願認罪,任憑大老爺處置!可要是你拿不出來,就是你誣告我,你和你父親,都要給我賠罪!”

“好。一言為定。”

郭嘉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著公案後的楊鬆,躬身一禮,道:“楊明府,可否借公案一用,讓小侄當眾勘辨這地契的真偽,讓堂下的百姓,都聽得明明白白,看得清清楚楚?”

楊鬆看著眼前這個七歲孩童,不卑不亢,氣度非凡,心中敬佩不已,立刻點頭道:“準!來人,給小公子看座!”

立刻有衙役,搬來了一張小凳子,放在公案之前。

郭嘉謝過楊鬆,站在公案前,拿起了兩份地契,對著堂外的百姓,朗聲道:“各位鄉親,今日這樁案子,爭的是三十畝地,可這地,是王阿牛一家的命根子。是非曲直,全在這兩份地契之上。今日,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這地契的真偽,說得明明白白,讓大家都聽得清楚,看得明白!”

他的聲音,清亮有力,雖然帶著孩童的奶氣,卻傳遍了整個縣衙大堂,連外麵的百姓,都聽得清清楚楚。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公堂裡這個七歲的孩子,等著他說話。

李虞和張有財,站在堂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郭嘉先舉起王阿牛的地契,朗聲道:“大家看,這份是王阿牛的地契,西漢永始二年的官契,距今一百七十三年。大家看這紙,是漢代的麻紙,纖維粗糙,厚薄不均,對著陽光看,從裡到外,都是自然老化的黃色,蟲蛀的孔洞,邊緣是自然的毛邊,這是百年老紙,纔有的特征。”

他說著,讓衙役把地契舉起來,對著門口的陽光,讓外麵的百姓都能看到。百姓們紛紛伸長了脖子,看著地契,連連點頭。

郭嘉又拿起張有財的地契,道:“再看這份地契,看著也是老紙,可對著陽光看,裡麵的紙芯是白的,隻有表麵一層是黃的,這是用茶水染出來的,不是自然老化的!而且這紙的纖維細膩均勻,根本不是西漢的造紙工藝,是近幾十年纔有的新紙!這是第一個破綻!”

衙役又把這份地契舉起來,對著陽光,外麵的百姓看得清清楚楚,果然如郭嘉所說,紙芯是白的!人群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嘩然!

“真的!裡麵真是白的!”

“好傢夥!原來是染黃的!這不是騙人嗎?”

“這張家的地契,果然是假的!”

張有財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身子微微發抖,李虞也彆過臉,不敢再看。

郭嘉冇有停下,又繼續道:“第二個破綻,是墨!漢代的老墨,鬆煙製墨,百年之後,膠性揮發,墨跡會深深沁入紙裡,和紙融在一起,刮都刮不掉,聞起來隻有淡淡的鬆煙味。可這份假地契的墨,是新墨,墨跡浮在紙表麵,用指甲輕輕一刮,就掉了,聞起來,還有新墨的膠腥味!”

說著,他用指甲在假地契上輕輕一刮,墨跡立刻掉了一塊,露出了下麵的白紙。衙役把地契舉起來,給堂外的百姓看,人群裡再次炸開了鍋!

“真的刮掉了!真是假的!”

“太黑心了!偽造地契搶人家的命根子!”

“這孩子真是神童啊!一眼就看出來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一般,湧進公堂,張有財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額頭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樣往下掉。

郭嘉看著他,冷聲道:“張有財,這兩個破綻,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有財嘴唇哆嗦著,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嘶聲喊道:“這不算!這不算!我家的地契,是放在樟木箱裡,妥善儲存的,所以紙纔沒黃透,墨纔沒沁進去!我祖上是書香門第,會保管文書,不行嗎?你就憑這兩點,就說我的地契是假的,我不服!說不定是王家的地契,纔是偽造的!”

李虞也立刻跟著附和道:“冇錯!明府,張有財說的有道理!妥善儲存的文書,自然和常年翻閱的不一樣!單憑紙和墨,不能定案!這不能算鐵證!”

他們心裡清楚,單憑紙和墨的破綻,雖然能讓百姓信服,可真要上報到郡裡,甚至廷尉府,未必能成為鐵證——畢竟,確實有妥善儲存的文書,能讓紙張和墨跡儲存得極好。他們就是抓住這一點,死不認賬,想把案子再拖下去。

堂外的百姓,聽到這話,也漸漸安靜了下來。確實,人家要是真的儲存得好,也不是冇可能,單憑這兩點,好像還真的不能一錘定音。

楊鬆的眉頭,也再次皺了起來。他知道,李虞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想要徹底定案,讓張有財無話可說,還需要更硬的鐵證。

就在這時,郭嘉忽然笑了,看著張有財和李虞,道:“好,既然你們說這不算鐵證,那我就給你們拿出,無可辯駁的鐵證!”

四、桑樹年輪定鐵案,奸謀敗露儘伏法

公堂之上,瞬間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郭嘉身上,連外麵喧鬨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想聽聽這個七歲的神童,還能拿出什麼無可辯駁的鐵證。

張有財和李虞,心裡咯噔一下,看著郭嘉篤定的神情,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心頭。可事到如今,他們也隻能硬著頭皮,張有財梗著脖子道:“你……你有什麼鐵證?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說出什麼花來!”

郭嘉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張有財,你的地契上,寫得明明白白,永始二年,分地之時,‘田東界有桑樹一株,粗可盈握,高兩丈’,對不對?”

張有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那又怎麼樣?那棵桑樹,現在還在田界上,就是我祖上當年分地的時候種的!這正好能證明,我的地契是真的!”

“哦?是嗎?”郭嘉冷笑一聲,道,“永始二年,距今已經一百七十三年了。你說這棵桑樹,是永始二年種的,那到今天,這棵樹,應該有一百七十三年的樹齡了,對不對?”

“對……對啊!”張有財的聲音,已經有些發虛了,額頭的冷汗,越流越多。

“好。”郭嘉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著公案後的楊鬆,躬身道,“楊明府,永始二年種的桑樹,到今年,該有一百七十三年的樹齡。可若是這棵樹,根本冇有一百七十三年,那這份地契,就必然是偽造的,對不對?畢竟,你家祖上,總不能未卜先知,在永始二年,就把一百多年後才種的樹,寫進地契裡吧?”

這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楊鬆瞬間豁然開朗,猛地一拍公案,大聲道:“對啊!我怎麼冇想到!樹齡!看樹齡就知道了!”

堂外的百姓,也瞬間反應過來,紛紛喊道:

“對!看樹的年輪!砍了樹數年輪,就知道多少年了!”

“太妙了!這纔是鐵證啊!一百年的樹,和三十年的樹,能一樣嗎?”

“這孩子真是太聰明瞭!這都能想到!”

郭胤坐在椅子上,看著兒子,眼中滿是欣賞。他終於明白,郭嘉在路上,為什麼會特意問那棵桑樹的情況了。原來從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個最關鍵的鐵證!

李虞和張有財,瞬間麵如死灰,身子抖得像篩糠一樣。

張有財嘶聲喊道:“不行!不能砍樹!那棵桑樹是我家的!憑什麼砍?!樹齡怎麼能證明地契的真假?說不定是我祖上種的樹死了,後來又補種的!對!就是補種的!”

“哦?補種的?”郭嘉挑眉看著他,道,“你的地契上,寫的是永始二年種的桑樹,作為地界標誌。地界標誌,是世代不變的,怎麼可能隨便補種?更何況,你之前在堂上,口口聲聲說,這棵桑樹,就是你祖上當年種的,從來冇換過,怎麼現在又成了補種的?你這前後矛盾,不是不打自招嗎?”

一句話,問得張有財啞口無言,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臉色慘白如紙。

郭嘉又看向楊鬆,道:“楊明府,這棵桑樹,是兩家人的地界標誌,也是地契上寫得明明白白的物證。想要證明地契的真偽,隻要把樹砍倒,數年輪,一圈就是一年,樹齡多少年,一目瞭然。若是樹齡真的有一百七十多年,那證明張有財的地契是真的;若是樹齡遠不足一百七十年,那他的地契,必然是偽造的!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說得好!”楊鬆大聲叫好,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張有財!本縣現在下令,即刻前往郭家莊,勘驗田界桑樹,數年輪,定真偽!你可有異議?”

張有財癱倒在地,麵如死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虞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楊鬆鐵青的臉色,看著堂外百姓憤怒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他知道,這下完了,徹底完了。

楊鬆立刻下令,留兩個衙役看著張有財和王阿牛,其餘人,跟著他和郭胤、郭嘉,立刻前往郭家莊,勘驗桑樹。

當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縣衙,直奔三十裡外的郭家莊。堂外的百姓,也紛紛跟著,騎著馬的,趕著車的,步行的,烏泱泱一大群,都要去看看,這樁百年疑案,到底怎麼用一棵桑樹斷明白。

半個多時辰之後,一行人抵達了郭家莊,那三十畝田產的地界上。

田埂邊,果然長著一棵老桑樹,樹乾不算太粗,也就碗口粗細,枝繁葉茂,正是兩家人的地界標誌。

王阿牛看著這棵樹,眼淚瞬間就下來了,跪在地上,對著桑樹磕了個頭,哭道:“老桑樹啊老桑樹,你可要給我做個證啊!這地,是我王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啊!”

張有財被衙役押著,站在旁邊,看著這棵桑樹,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嘴裡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楊鬆看著桑樹,對著郭嘉道:“小公子,接下來,該怎麼做?”

郭嘉道:“明府,找兩個木匠,把這棵樹,從根部齊平砍斷,斷麵要平整,這樣才能數清楚年輪。”

“好!來人!找木匠!砍樹!”楊鬆立刻下令。

很快,莊裡的兩個木匠,拿著鋸子過來了。可剛要動手,張有財忽然瘋了一樣撲了過來,抱住樹乾,嘶聲喊道:“不能砍!這是我家的樹!誰也不能砍!”

“放肆!”楊鬆厲聲喝道,“衙役!把他拉開!妨礙公務,給我打二十大板!”

衙役們立刻衝了上去,把張有財死死按住,拖到了一邊,按在地上,結結實實地打了二十大板,打得張有財哭爹喊娘,再也不敢鬨了。

木匠見狀,立刻動手,拉動鋸子,嗤啦嗤啦的聲響中,不過片刻,這棵桑樹,便應聲倒地,根部露出了平整的斷麵。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伸長了脖子,朝著斷麵看去。

隻見平整的斷麵上,一圈一圈的年輪,清清楚楚,從中心到邊緣,一層一層,一目瞭然。

郭嘉蹲下身,小小的手指,指著年輪,一圈一圈地數了起來,嘴裡輕聲數著:“一,二,三……三十,三十一。”

數完,他站起身,看著楊鬆,朗聲道:“楊明府,各位鄉親,這棵桑樹的年輪,一共三十一圈。也就是說,這棵樹,是三十一年前,才種下去的!根本不是一百七十多年前,永始二年種的!”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三十一年!才三十一年!”

“我的天!那張有財的地契,果然是假的!他祖上還能未卜先知?把三十年後的樹寫進去?”

“黑心的東西!偽造地契搶人家的命根子,真不是個東西!”

“神童!真是神童神探啊!太厲害了!”

百姓們的怒罵聲、讚歎聲,交織在一起,震得整個田野都在響。

王阿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郭嘉連連磕頭,哭著喊道:“小公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您是我們全家的活菩薩啊!我王阿牛給您磕頭了!謝謝您!謝謝您!”

他磕得額頭鮮血直流,郭嘉連忙讓旁邊的衙役,把他扶了起來,道:“王阿牛,你不必謝我。我隻是幫你辨明瞭真偽,公道自在人心,大漢的律法,終究會給你一個公道。”

楊鬆看著癱在地上,麵如死灰的張有財,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張有財!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有財麵如死灰,嘴裡喃喃道:“我認了……我全認了……地契是我偽造的……是我找縣衙的書吏王懷,花了五十萬錢,偽造的……我就是想搶王家的地……我認罪……我全認罪……”

“還有呢!”郭嘉看著他,冷聲道,“你和縣丞李虞,相互勾結,收受賄賂,拖延案子,想把王阿牛耗死,霸占田產,這事,你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張有財渾身一顫,抬頭看了一眼旁邊臉色慘白的李虞,終於扛不住了,把什麼都招了:“是!是!李縣丞是我妻舅,我給了他一百萬錢,讓他幫我拖著案子,幫我說話,想把王家拖垮,把地判給我……都是我乾的……我全招了……”

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在,容不得半點狡辯。

楊鬆氣得臉色鐵青,指著李虞,厲聲喝道:“李虞!你身為朝廷命官,縣丞佐官,竟敢收受賄賂,徇私枉法,勾結刁民,偽造文書,強占民田!你可知罪?!”

李虞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嘴裡喊道:“明府饒命!下官知罪!下官一時糊塗!求明府饒命啊!”

楊鬆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他的求饒,對著衙役喝道:“來人!把李虞、張有財,還有偽造地契的書吏王懷,全都拿下!押回縣衙,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諾!”

衙役們齊聲應和,立刻衝了上去,把李虞、張有財,還有聞訊趕來,想偷偷溜走的書吏王懷,全都按倒在地,捆了個結結實實。

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無不拍手稱快,歡呼聲震天動地。

“好!抓得好!這些黑心的東西!”

“青天大老爺明斷!小公子真是神童啊!”

“多虧了小公子,不然王阿牛這一家子,就全完了!”

楊鬆看著周圍歡呼的百姓,心裡也鬆了一口氣,對著郭胤和郭嘉,深深一揖,道:“郭府君,小公子,今日此案能斷得明明白白,全靠二位!下官代表陽翟百姓,謝過郭府君,謝過小公子!”

周圍的百姓,也紛紛對著郭胤和郭嘉,躬身行禮,嘴裡喊著“謝郭府君!謝小公子!”

郭胤連忙扶起楊鬆,笑著道:“楊明府客氣了,分內之事,何足掛齒。”

郭嘉站在父親身邊,看著歡呼的百姓,看著王阿牛喜極而泣的模樣,小小的心裡,既有著幫助百姓討回公道的喜悅,也有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今天能斷明這一樁案子,幫王阿牛討回了公道,可這天下,還有千千萬萬個王阿牛,還有千千萬萬件不公的案子,還有千千萬萬被欺壓、被殘害的百姓。

這黑暗的世道,不是靠他斷一樁案子,就能改變的。

他看著遠方的嵩嶽山,看著漫天的黃塵,小小的拳頭,緊緊握了起來。

他要學的,還有很多。他要走的路,還有很長。

五、神童神探名滿縣,稚心立誓護黎元

當日,楊鬆帶著人,押著李虞、張有財、王懷,返回了縣衙,立刻再次升堂問案。

公堂之上,人證物證俱在,三人也都招供畫押,案情水落石出。

楊鬆依大漢律法,當庭宣判:

張有財,偽造官契,誣告良民,行賄官吏,強占民田,數罪併罰,判髡鉗城旦舂,剃去頭髮,鐵圈束頸,發配邊關,充軍五年,所有家產,一半賠償給王阿牛,一半冇入官府。

李虞,身為朝廷命官,收受賄賂,徇私枉法,包庇罪犯,草菅人命,當即革去官職,打入大牢,待上報郡守府之後,再定最終刑罰。

王懷,身為縣衙書吏,知法犯法,偽造官契,收受賄賂,革去吏職,杖責一百,流放三千裡。

而那三十畝田產,當庭判給了王阿牛,物歸原主。

宣判之後,王阿牛再次跪倒在地,對著楊鬆和郭胤、郭嘉,磕得頭破血流,感激涕零。縣衙之外,圍觀的百姓,無不拍手稱快,歡呼之聲,傳遍了整個陽翟縣城。

這樁拖了三個月的百年田產疑案,終於在七歲的郭嘉手中,斷得明明白白,鐵證如山,原告被告,都無話可說,百姓更是心服口服。

案子斷完之後,楊鬆在縣衙設宴,款待郭胤和郭嘉。

宴席之上,楊鬆頻頻舉杯,對著郭嘉讚不絕口:“小公子真是天縱奇才!七歲之齡,便能明察秋毫,斷明疑案,就算是前朝的尹翁歸、張釋之,年少之時,也未必能及小公子!將來必定能成為我大漢的棟梁之臣,斷天下之獄,安天下之民!”

同席的縣衙官吏,也紛紛對著郭嘉敬酒,滿口的讚歎,看向郭嘉的眼神,滿是敬佩。之前那些覺得郭嘉是小孩子胡鬨的人,此刻全都心服口服,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

郭嘉隻是規規矩矩地謝過眾人,並冇有半分得意忘形的模樣,依舊沉穩有度,讓眾人更是暗暗點頭,覺得這孩子,不僅聰慧過人,心性更是遠超常人,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宴席散後,郭胤帶著郭嘉,返回了郭氏莊園。

馬車裡,郭胤看著身邊的兒子,笑著道:“奉孝,今日你可是出了大風頭了,整個陽翟縣,都知道我郭胤有個神童兒子,七歲斷疑案,人稱神童神探了。”

郭嘉卻冇有半分喜悅,隻是低著頭,沉默了許久,才抬起頭,看著父親,道:“父親,我今天幫王阿牛討回了公道,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郭胤愣了一下,問道:“為什麼?”

郭嘉道:“因為這天下,還有太多太多像王阿牛一樣的百姓,被欺壓,被殘害,有冤無處訴,有苦無處說。張有財這樣的惡霸,李虞這樣的貪官,到處都是。我今天能幫一個王阿牛,可我幫不了天下所有的王阿牛。這世道,太黑了。”

郭胤看著兒子眼中的悲憫與沉重,心中猛地一顫。

他原本以為,兒子斷了這樁案子,心裡隻會有驕傲和喜悅,可冇想到,他想的,竟然是天下的百姓,是這黑暗的世道。

一個七歲的孩子,竟然有如此心懷天下的胸襟,這是多少讀了一輩子書的儒者,都做不到的。

郭胤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歎了口氣,摸著兒子的頭,道:“奉孝,你說得對。這世道,確實太黑了。可正是因為世道黑,才需要更多像你這樣,心裡有光,眼裡有公道的人。你今天能幫一個王阿牛,將來學好了本事,就能幫十個,百個,千個,萬個,就能讓這世道,變得亮一點。”

郭嘉抬起頭,看著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用力點了點頭:“父親,我知道了。我一定要學好本事,學好律法,學好兵法,學好縱橫之術,將來一定要讓這天下,公道昭彰,讓百姓都能安居樂業,不再受欺壓,不再受苦難!”

稚嫩的聲音裡,帶著無比堅定的誓言,在馬車裡迴盪。

郭胤看著兒子眼中的光芒,心中既驕傲,又擔憂。他知道,自己的兒子,註定不會是一個平凡的人,他的路,註定要和這亂世的風雲,緊緊綁在一起。

從那天起,郭嘉七歲斷疑案的事蹟,如同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陽翟縣,傳遍了整個潁川郡。

人人都知道,潁川郭氏,出了個七歲的神童,不僅通律法,懂經史,還能明察秋毫,斷明百年疑案,一雙慧眼,能辨真偽,能分曲直,人人都稱他為“神童神探”。

甚至有周邊縣裡的百姓,遇到了斷不明白的疑案,受了冤屈,都不遠千裡,跑到郭氏莊園,想求郭嘉幫他們斷案,伸冤。郭胤雖然都一一婉拒了,可也由此可見,郭嘉的名聲,傳得有多廣。

潁川的世家名士,也都聽聞了此事,紛紛驚歎。

荀彧聽說了之後,特意跑到郭氏莊園,找到郭嘉,笑著道:“奉孝賢弟,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冇想到,你七歲便能斷明疑案,名震潁川,真是讓為兄佩服!”

戲誌才更是拍著郭嘉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奉孝!有你的!將來這天下的疑案,怕是都難不住你!等將來咱們找到了明主,你做刑律曹掾,管天下斷案,定能讓天下無冤,豈不快哉!”

陳群也對著郭嘉拱手道:“奉孝賢弟,年紀雖幼,卻能心懷百姓,明辨公道,群,深感佩服。”

麵對眾人的讚歎,郭嘉依舊謙遜有禮,冇有半分驕傲自滿,隻是和眾人一起,論律法,談經史,說天下大勢,他的見解,依舊常常讓荀彧、戲誌纔等人,驚歎不已。

而郭嘉,也並冇有因為名聲大噪,就停下學習的腳步。

經此一案,他更加清楚地認識到,想要護佑百姓,匡扶公道,光靠斷案是遠遠不夠的。這亂世的根源,在於朝堂的昏庸,在於奸宦的當道,在於皇權的崩塌,在於天下的分崩離析。

想要真正終結這亂世,真正讓百姓安居樂業,需要的是能定國安邦的雄才大略,是能運籌帷幄的兵法謀略,是能縱橫捭闔的權變之術,是能找到真正的明主,一起撥亂反正,重整河山的能力。

於是,他更加刻苦地讀書,不僅讀律法刑名之書,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孫子兵法》《吳子兵法》《六韜》《三略》這些兵書之上,放在了鬼穀子、蘇秦、張儀的縱橫之術上,放在了曆代王朝興衰更替的史書之上。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了潁川,越過了洛陽,看向了整個大漢的萬裡江山,看向了那即將到來的,烽火連天的亂世。

他知道,屬於他的時代,很快就要來了。

正是:

七歲能分曲直明,神童聲價滿潁城。

豈唯斷獄稱神探,自有安邦濟世情。

眼底乾坤藏治亂,胸中兵甲待縱橫。

他年若遇風雲起,一策能教四海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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