れいな回到四葉財團醫院時,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海霧的潮濕和港區的鐵鏽味似乎還附著在她的風衣上,但更沉重的是她帶回來的、那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和隨之而來的冰冷猜忌。她沒有直接去監護區,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臨時休息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試圖讓混亂的大腦清醒一些。
鏡子裏映出的那張臉,依舊冷靜,但眼底深處卻翻湧著從未有過的迷茫和掙紮。麵具人的話,那段清晰的影像,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裡。孤門夜是容器?是引導毀滅的坐標?這個指控太過駭人聽聞,但對方展現出的資訊量和那種洞悉一切的態度,又讓她無法輕易否定。
她回想起與孤門夜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從天而降的詭異,虛弱卻執著的眼神,對マナ捨身的保護,以及那純凈到與黑暗勢同水火的星光之力……這些真實的感受,與麵具人提供的“證據”形成了尖銳的對立。到底哪一個是真相?還是說,兩者都是真相的一部分,以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扭曲的方式並存?
信任,這個曾經對她而言清晰明瞭的詞彙,此刻變得如此模糊而沉重。她習慣於依靠證據和邏輯做出判斷,但這一次,證據指向背叛,而直覺和情感卻隱隱偏向信任。這種分裂感讓她備受煎熬。
當她最終調整好狀態,走進監護區時,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異常。雖然安保級別依舊是最高的,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之前的緊張感,更像是一種……心有餘悸的後怕。
アリア和六花都在指揮中心,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マナ不在,應該是在自己的病房休息。
“れいな!你終於回來了!”ア利亞看到她,立刻迎了上來,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昨晚你走後不久,マナ她……她做噩夢了,很可怕的噩夢!”
噩夢?れいな眉頭微蹙。マナ性格開朗,心理素質向來很好,普通的噩夢不至於讓ア利亞如此失態。
“怎麼回事?”れいな沉聲問道,目光掃向六花。
六花推了推眼鏡,臉上帶著凝重和後怕:“不是普通的噩夢。大約在淩晨兩點左右,監護儀突然報警,顯示マナ的心跳和腦電波活動異常劇烈,達到了極度驚恐的狀態。我們趕到時,她雖然在睡夢中,但渾身被冷汗濕透,身體劇烈顫抖,嘴裏不停地發出模糊的囈語,像是在掙紮和求救。”
她調出了一段監控錄影和生理資料記錄。畫麵上,マナ在病床上痛苦地扭動著,眉頭緊鎖,表情充滿了恐懼。資料曲線則顯示她的腎上腺素等應激激素水平飆升。
“我們試圖喚醒她,但非常困難。”ア利亞介麵道,聲音有些發緊,“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強行將她拖在噩夢裏。最後是六花用了強效的鎮靜劑配合心理疏導,才讓她慢慢平靜下來。醒來後,她對夢境的記憶很模糊,隻記得一片無盡的黑暗,還有一個……巨大的、戴著王冠的影子在追她,說要帶走她最重要的東西。”
王冠的影子!
れいな的心臟猛地一縮!又是王冠!這絕不是巧合!
“噩夢持續了多久?有沒有其他異常?”れいな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追問道。
“大概十五分鐘。”六花回答,“除了マナ的生理指標,我們還監測到病房內有極其微弱的、非正常的能量波動殘留,性質……很詭異,帶有強烈的精神侵蝕特徵,但和之前遇到的‘虛蝕’能量或‘自私’能量都不同,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攻擊。”
精神侵蝕?直接作用於意識的攻擊?れいな立刻聯想到了麵具人提到的“清除”手段之一——“更‘自然’的清除過程”。難道,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意外”?通過噩夢,從精神層麵摧毀マナ?可他們的目標不是孤門夜嗎?為什麼會對マナ下手?
是為了進一步製造恐慌和混亂?還是說……マナ的存在,或者說她與孤門夜之間的羈絆,本身就是某種障礙?
“孤門夜呢?她那邊有沒有異常?”れいな立刻問道。
“孤門同學那邊一切正常。”六花確認道,“她昨晚似乎休息得不錯,今早的精神狀態比前幾天還好。我們還沒告訴她マナ做噩夢的事情,怕影響她恢復。”
一切正常?在マナ遭受如此恐怖的精神攻擊時,作為主要目標的孤門夜卻安然無恙?這反而顯得更加可疑了!難道真如麵具人所說,孤門夜是受到“保護”的,而攻擊會指向她身邊的人?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れいな心中滋生:昨晚的噩夢,會不會是一次警告?或者一次……演示?暗影王冠在向她展示,他們有能力在不直接動手的情況下,輕易地傷害她身邊的人,尤其是マナ這個最脆弱、也最關鍵的環節。
“這件事絕對不簡單。”れいな的聲音帶著寒意,“マナ的噩夢,和我在港區遇到的事情,很可能指向同一個源頭。”
她簡略地(省略了影像和“容器”等最刺激性的資訊)向アリア和六花描述了與麵具人的會麵,重點強調了對方對孤門夜的針對性(“鑰匙”),以及其組織的專業性和威脅性。
ア利亞和六花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一個隱藏在暗處、技術高超、目的不明的神秘組織,已經夠讓人頭疼了,現在又牽扯出直接的精神攻擊手段?
“他們的目的是孤門夜?那為什麼攻擊マナ?”ア利亞不解,同時也感到憤怒,任何針對マナ的行為都觸碰了她的逆鱗。
“可能是一種施壓,或者警告。”れいな分析道,她沒有說出自己的那個可怕猜測,“也可能……是想通過傷害マナ,來間接影響孤門夜,或者我們。”
六花沉思道:“如果對方真的能進行這種防不勝防的精神攻擊,那我們的安保措施形同虛設。必須找到防禦的方法。”她看向れいな,“你在港區有沒有得到關於他們弱點的資訊?”
れいな搖了搖頭:“對方很謹慎,沒有留下任何實質性的線索。但他們的存在本身,以及他們對孤門夜的執著,就是一個明確的資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マナ揉著眼睛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和蒼白,但看到れいな,還是努力露出了一個笑容:“れいな,你回來啦!沒事吧?”
“我沒事。”れいな看著マナ強打精神的樣子,心中一陣刺痛,但臉上依舊平靜,“你感覺怎麼樣?聽說你昨晚沒睡好。”
マ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嗯……做了個很可怕的夢……不過現在好多啦!アリア和六花都陪著我呢!”她似乎不想讓大家擔心,刻意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但れいな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恐懼陰影。那個噩夢,絕對不像她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就在這時,孤門夜也走進了指揮中心。她的氣色確實好了很多,手臂上的繃帶也拆換了新的,看起來清爽利落。她看到大家都在,尤其是注意到マナ略顯蒼白的臉色時,關切地問道:“マナ,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マナ連忙擺手:“沒事沒事!就是沒睡醒而已!”
但ア利亞和六花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不再隱瞞。六花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將昨晚マナ做噩夢的事情告訴了孤門夜,但省略了關於能量波動和王冠影子的細節。
孤門夜聽完,臉色瞬間變了。她快步走到マナ身邊,握住她的手,紫瞳中充滿了擔憂和自責:“是因為我嗎?是不是那些壞人……”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她立刻將マナ的噩夢與針對自己的陰謀聯絡了起來。
“不關你的事,夜!”マナ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搖頭,“隻是個夢而已!你別瞎想!”
但孤門夜的眼神卻變得異常堅定,她抬起頭,看向れいな、アリア和六花,語氣鄭重地說:“我不能一直這樣躲在這裏,連累大家,尤其是マナ。我的力量恢復了一些,如果那些人是衝著我來的,我願意站出來,和他們做個了斷!”
她的主動請纓,讓れいな心中一動。這是試探?還是真心?在這種時候提出主動出擊,是急於證明自己,還是想將她們引入另一個陷阱?
ア利亞斷然拒絕:“不行!你傷還沒好利索,對方底細不明,太危險了!”
六花也持謹慎態度:“孤門同學,你的心情我們理解,但貿然行動不可取。我們需要更多情報。”
れいな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孤門夜。她看到孤門夜眼中的急切和真誠,也看到了那份因為連累朋友而產生的深深愧疚。這份情感,看起來不像是偽裝。
難道……自己真的被麵具人誤導了?孤門夜其實也是受害者?
就在眾人意見不一,氣氛有些僵持的時候,孤門夜似乎下定了決心。她鬆開マナ的手,向後退了一步,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中,孤門夜胸口的吊墜,突然散發出了柔和而穩定的光芒!那光芒不同於之前爆發時的熾烈,更像是一種溫潤的、持續的光輝,如同夜空中一顆遙遠的恆星。
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感覺籠罩了整個指揮中心。那並非強大的能量壓迫感,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與通透感。彷彿空氣中所有的雜質和負麵情緒都被悄然凈化,心神變得異常清明和安定。
マナ輕輕地“咦”了一聲,臉上的疲憊和殘留的恐懼似乎消散了不少,眼神變得清澈起來。ア利亞和六花也感到一種莫名的舒緩,連れいな那顆充滿猜忌和焦躁的心,也彷彿被溫暖的泉水洗滌過一般,暫時平靜了下來。
孤門夜睜開眼睛,紫瞳中彷彿有細碎的星光流轉。她看著眾人,輕聲說道:“這是我的星光之力另一種形態……我叫它‘星辰共鳴’。它不能用於攻擊,但可以撫平精神的躁動,帶來寧靜,並且……在一定範圍內,增強彼此間的信任與聯絡。”
她看向マナ:“マナ,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マナ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笑容:“好奇妙的感覺!心裏暖暖的,好像……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孤門夜又看向れいな,目光清澈而坦然:“れいなさん,我知道你對我仍有疑慮。我無法用語言完全說服你,但我願意用我的力量,用我的行動來證明。我的光,或許來源成謎,但它守護的心,是真實的。”
星辰共鳴的光芒持續散發著,那種溫暖、寧靜、以及隱隱增強的信任感,是如此的純粹和真實,與麵具人描述的“偽裝”和“容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れいな感受著心中那份難得的平靜,看著孤門夜那雙不閃不避的眼睛,一直緊繃的心防,終於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或許……真相,遠比她想像的更加複雜。
而暗處的敵人,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變化。在醫院外部某個無法被監測的角落,一個偽裝成路燈的微型感測器,將指揮中心內發生的這一幕,無聲地傳輸到了遠方。
那個戴著銀色麵具的身影,看著螢幕上孤門夜周身散發的星光,以及れいな眼中那抹動搖,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
“星辰共鳴……有趣的能力。”
“不過,信任越是美好,崩塌時……就越是絕望。”
“遊戲,進入下一階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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