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帶著鐵鏽與焦糊味的空氣,取代了山林間清冷的夜風。這裏不是戰場中心,卻也瀰漫著戰爭的氣息。相田愛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麵,緩緩滑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痛楚。粉色與白色相間的戰鬥服上,佈滿了能量灼燒留下的焦痕和擦傷,原本閃耀的光澤也黯淡了許多。她環顧四周,這裏是一處遠離港區主戰場的、半廢棄的倉庫區邊緣,她們在孤門夜拚盡全力的最後“遷躍”下,勉強逃到了這裏。暫時安全,但每個人的狀態都糟透了。
劍崎真琴單膝跪在不遠處,手中的“皇家之劍”杵在地上,支撐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原本一絲不苟的藍色短髮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臉上也多了幾道血痕。蕾吉娜靠在一個生鏽的鐵桶旁,胸口急促起伏,緋紅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明滅不定,維持變身似乎都變得艱難。瑪娜抱著同樣精神萎靡的雷吉娜,靠牆坐著,一向充滿活力的臉龐此刻隻剩下疲憊與後怕。圓亞久裡是眾人中狀態相對最好的,她正跪在孤門夜身邊,雙手釋放著溫和的淡金色靈神心光芒,全力為昏迷的同伴進行治療,但她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
孤門夜靜靜地躺在臨時鋪開的外套上,雙目緊閉,銀灰色的長發散落在地,沾滿了灰塵。她身上的“界痕”之力波動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嘴角的血跡雖然被擦去,但那份力竭後的虛弱與內部受到的衝擊,讓圓亞久裡的治療進展緩慢。最後那一下強行在“協調者”的“凋零庭園”壓製下進行群體空間遷躍,幾乎榨乾了她所有的力量,甚至可能傷及了本源。
倉庫內一片死寂,隻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令人心悸的爆炸與能量轟鳴——戰鬥並未停止,隻是在遠離她們的區域。暗紫色的不祥天光,透過破損的窗戶和高處通風口的縫隙滲入,將倉庫內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絕望的色調。
“……通訊……還是不通。”六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瑪娜懷中一個特製的、閃爍著微弱訊號燈的通訊器中傳出,夾雜著強烈的乾擾噪音,“……我們……在向你們最後消失的……區域移動……但乾擾太強……‘裂痕’產生的能量場在擴大……小心……有大量侵蝕單位……在向全城擴散……”
“我們暫時……安全。”相田愛費力地嚥了口唾沫,滋潤幹得發痛的喉嚨,對著通訊器說道,聲音嘶啞,“Nocturne昏迷,其他人不同程度力竭受傷……需要時間恢復。你們不要冒險靠近港區,先找安全地方躲藏,儲存力量,蒐集情報。”
“……明白……保持……隱蔽……”六花的聲音充滿了擔憂,但知道此刻她們過去也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成為累贅。
通訊中斷。倉庫內重新陷入壓抑的沉默。失敗,慘敗。她們甚至沒能對那個自稱“協調者”的恐怖存在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僅僅是在其隨意一擊下僥倖逃生,還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如果不是最後那來自城市各個角落、凝聚了“靈根”最後意誌的翠綠色光盾,如果不是孤門夜拚死一搏,她們此刻已經如同那片被抹去的空間一樣,徹底消失了。
“靈根大人……”圓亞久裡治療的動作微微一頓,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那最後一閃而逝的、熟悉的守護意念,讓她心如刀割。那個古老而悲傷的存在,在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依然在試圖保護她們,保護這座城市。
“它救了我們的命。”蕾吉娜的聲音很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看著自己有些顫抖的手,“那個‘協調者’……到底是什麼東西?那種力量……簡直就像在玩弄規則本身。‘凋零庭園’……根本不是單純的攻擊,那是……領域,是它製定的‘法則’。”
“自稱‘調律者’的執行單元,使命是‘凈化異常變數’,回收‘原初程式碼’。”劍崎真琴咬著牙,重複著“協調者”那冰冷的話語,“‘異常變數’……是指我們嗎?還是指這個世界?‘原初程式碼’又是什麼?難道是……靈根大人守護的‘種子’?”
“很有可能。”相田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已知的、少得可憐的線索,“‘外擾’(或者說‘調律者’)的目標一直很明確:清除我們這些‘高維乾涉個體’,也就是它們眼中的‘異常’;同時,尋找並回收某樣東西——靈根稱之為‘種子’,它們稱之為‘原初程式碼’。之前‘靜滯鋒刃’和那些偵察單位在山區活動,就是為了定位‘種子’。而我們與靈根的接觸,加速了這個過程,迫使它們採取了更激烈的手段——直接撕開‘裂痕’,投放那個‘協調者’。”
“所以,‘裂痕’的目的,不僅僅是投放兵力和建立前哨,”瑪娜接話,臉上帶著思索,“更是為了給‘協調者’這樣的高層單位降臨創造條件,同時,也可能是為了更大規模地搜尋被靈根隱藏起來的‘種子’?”
“還有那個‘凋零庭園’……”相田愛回想起那種全方位的恐怖壓製,依舊心有餘悸,“不僅僅是重力,是對空間、能量、甚至某種‘規則’的強行乾預。Nocturne的‘界痕’能勉強抵抗,說明這種‘領域’並非絕對,但強度差距太大。我們現有的力量,正麵抗衡幾乎沒有勝算。”
“那怎麼辦?”劍崎真琴看向昏迷的孤門夜,又看向其他人,“難道就躲在這裏,眼睜睜看著那個怪物擴張侵蝕,把整座城市,甚至整個世界都變成它的‘庭園’?”
“當然不!”相田愛斬釘截鐵,粉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火焰,儘管那火焰下是深深的疲憊,“但我們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直接衝上去硬拚。我們需要情報,需要瞭解敵人的弱點,需要找到對抗那個‘領域’的方法。最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落在孤門夜身上:“我們需要等Nocturne醒來。她的‘界痕’之力,是我們在那種‘領域’下唯一還能行動、甚至可能找到破綻的關鍵。而且,她對空間和異常能量的感知,或許能幫我們理解‘裂痕’和‘協調者’的本質。”
彷彿是為了回應她的呼喚,躺在地上的孤門夜,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環繞在她周身的、極其微弱的銀灰色光屑,輕輕波動了一瞬。
“Nocturne!”圓亞久裡驚喜地低呼,更加專註地將靈神心力量注入。
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孤門夜緩緩睜開了眼睛。銀灰色的眼眸起初有些渙散和迷茫,但迅速恢復了焦距,儘管深處是難以掩飾的虛弱和痛楚。她嘗試動了一下手指,隨即眉頭緊蹙,顯然牽動了傷勢。
“別動,你消耗太大了,還受了內傷。”圓亞久裡柔聲道,繼續維持著治療。
孤門夜沒有逞強,隻是微微轉動眼眸,掃視了一圈倉庫和同伴們的情況,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都……在?……那東西……”
“我們都沒事,多虧了你和靈根大人最後的援手。”相田愛湊近一些,低聲將她們被傳送走後,靈根最後力量顯現並抵擋一擊,以及她們撤退到這裏的過程快速說了一遍,“那個‘協調者’還在港區,裂痕在擴大,侵蝕單位在向全城擴散。你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孤門夜簡短地回答,閉了閉眼,似乎在感受體內的狀況,片刻後重新睜開,眼神銳利了一些,“‘界痕’透支,需要時間恢復。那個‘領域’……不是單純的力場,是初步的‘法則改寫’和‘空間定義’。它在將一片區域臨時轉化為對其有利的‘領域’,範圍內的一切,包括重力、能量流動、物理常數,都受到其意誌的偏向性壓製。很粗糙,但……強度很高。”
“法則改寫?空間定義?”蕾吉娜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真的是我們能對抗的東西嗎?”
“任何‘定義’和‘改寫’都不是絕對的,尤其是這種臨時、大範圍的領域。”孤門夜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冰冷的分析感,“它需要持續消耗巨大的能量來維持,並且必然存在‘核心’或者‘節點’。隻要能乾擾其能量供給,或者找到並攻擊其‘定義’的薄弱點,甚至以更強的‘定義’覆蓋它,就能破開。我的‘界痕’本質上也是一種對區域性空間的‘定義’和‘乾涉’,隻是規模和強度遠不如它。但如果能集中力量,針對一點……”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以點破麵,是理論上存在可能的戰術,但前提是她們能扛住領域的壓製,並找到那個“點”,還要有足夠的力量去“破”。
“也就是說,我們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或者更精確的打擊。”劍崎真琴握緊了劍柄。
“還有情報。”相田愛補充道,“關於‘協調者’本身,關於‘裂痕’的運作原理,關於它們尋找的‘原初程式碼’到底是什麼。靈根大人提到了‘種子’蘊含對抗‘汙穢’根源的可能性與記憶,這是我們唯一可能翻盤的關鍵。但靈根大人已經徹底沉眠,種子被深度隱藏,我們該怎麼找?”
短暫的沉默。線索似乎在這裏又斷了。外麵的轟鳴聲隱約傳來,提醒著她們時間的緊迫。
“……或許,還有一個地方,可能藏有線索。”一個有些虛弱,但依舊冷靜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是白鳥琴音,她似乎調整了通訊頻率,乾擾稍小了一些,“我們……分析了最後從‘靜滯鋒刃’殘骸中搶救出來的、最深層加密的碎片資料,結合之前對港區資料中心地下訊號的監測……”
“發現了什麼?”相田愛立刻追問。
“在‘靜滯鋒刃’的最後行動日誌底層,有一條被多次覆蓋和加密的指令碎片,指向一個……非物理坐標。”白鳥琴音的聲音帶著不確定,“那更像是一個……網路協議地址,或者某種特定的能量頻率識別符號。之前我們無法解析,但剛才‘裂痕’開啟,那個‘協調者’降臨的瞬間,我們設定在城區的幾個高靈敏度能量探測器,捕捉到了一種極其隱晦的、與那條指令碎片部分吻合的能量波動‘信標’。信標的源頭,不在港區,也不在山區,而是在……”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最後的確認:“……市中心,大貝町第一綜合醫院的……舊館地下,大概深層地下室的位置。訊號非常微弱,時斷時續,而且被一種類似‘心理盲區’的認知乾擾技術掩蓋,如果不是‘裂痕’的強能量衝擊暫時擾動了掩蓋層,我們根本發現不了。”
“醫院舊館地下?”瑪娜一愣,“那裏不是早就廢棄,準備改建了嗎?怎麼會有……”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劍崎真琴若有所思。
“或者,那裏是‘外擾’早期、甚至是在它們大規模行動之前,就設立的一個隱秘節點,用於觀察、潛伏,或者進行某些不需要大動乾戈的實驗。”孤門夜分析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靜滯鋒刃’的指令指向那裏,意味著那個地點對‘它們’有某種重要性。‘協調者’的降臨,可能啟用了那個節點的某種深層協議,發出了信標。這或許是陷阱,但也可能是我們獲取內部情報的唯一機會。”
“那裏很可能有關於‘調律者’、‘原初程式碼’甚至那個‘裂痕’的更詳細資訊!”相田愛站起身,儘管身體依舊痠痛,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我們不能坐以待斃。Nocturne需要時間恢復,但我們可以先去探查。如果那裏真有重要情報,哪怕隻是瞭解敵人的組織結構和弱點,對我們接下來的戰鬥也至關重要。”
“太危險了!”圓亞久裡立刻反對,“愛,你們都受了傷,Nocturne還沒恢復,那個‘協調者’和大量侵蝕單位還在外麵。萬一那裏是陷阱,或者有重兵把守……”
“所以纔要趁現在去。”相田愛看向圓亞久裡,語氣堅決,“‘協調者’剛剛降臨,它的注意力很可能集中在穩定‘裂痕’,擴張侵蝕區,以及搜尋我們這幾個‘漏網之魚’上。一個多年前設立的、被認知乾擾技術隱藏的舊節點,未必是它當前的重點。而且,正因為那裏可能重要,我們才必須去,趁它還沒反應過來加強防備之前。這是我們唯一能主動出擊、獲取情報的機會。”
她看向其他人:“我知道這很冒險。但坐在這裏等待恢復,然後再次正麵挑戰那個怪物,結果不會改變。我們需要破局的關鍵。我和Diamond先去偵查,她有技術手段,可以盡量隱蔽。Scarlet和Rosetta留在這裏,保護Nocturne儘快恢復,同時作為我們的後援和接應。Sword,你的機動性和偵查能力也很強,跟我一起,萬一有情況,我們需要能快速應對的戰鬥力和撤離保障。”
“可是愛,你的傷……”瑪娜擔憂道。
“皮外傷,不礙事。”相田愛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疼痛讓她皺了皺眉,但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我們有蕾吉娜的映象可以迷惑敵人,有琴音的技術支援,有Sword的劍,小心一點,潛入偵查,拿到情報就撤,不正麵交戰。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了。”
眾人沉默。她們都知道相田愛說的是事實。正麵抗衡“協調者”無異於以卵擊石,被動等待隻會讓局勢更加惡化。這個隱秘的節點,就像黑暗中的一絲微光,雖然可能是誘餌,但也可能是通向真相的唯一路徑。
“……我和你一起去。”一直沉默的孤門夜忽然開口,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圓亞久裡輕輕按住。
“Nocturne,你現在……”
“我的‘界痕’暫時無法用於戰鬥或長距離移動,”孤門夜打斷圓亞久裡,銀灰色的眼眸直視相田愛,“但基礎的感知和短距離、小範圍的乾涉還能做到。那個地方被認知乾擾技術掩蓋,普通的探測手段可能無效。我的‘界痕’感知對空間異常和能量偽裝有特殊敏感性,能幫你們找到真實的入口,規避可能的偵測陷阱。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如果那下麵真有關鍵情報,或許也存在某種……需要特殊方式才能觸發的機製。我的力量,可能用得上。”
相田愛與孤門夜對視片刻,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意。孤門夜的戰鬥力確實尚未恢復,但她的輔助能力,尤其是應對這種“非常規”情況的能力,是團隊目前不可或缺的。
“……好。”相田愛最終點頭,“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感到不適,立刻撤退,絕不能逞強。”
孤門夜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計劃確定。”相田愛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Rosetta,Scarlet,這裏交給你們。保持隱蔽,隨時通過加密頻道(如果還能用)聯絡。Sword,你和我保護Nocturne和Diamond,我們潛入醫院舊館。目標是獲取情報,不是戰鬥,一切以隱蔽和安全為第一優先。如果事不可為,立刻撤離。”
“明白。”劍崎真琴點頭。
“千萬小心。”圓亞久裡知道自己不擅長潛入和正麵快速突破,留下來保護傷者和作為後援是最佳選擇,隻能緊緊握住相田愛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我們會製造一些假訊號,吸引可能存在的監控注意力。”蕾吉娜說道,已經開始構思如何用有限的魔力製造最逼真的誘餌。
短暫的休整和準備後,相田愛、劍崎真琴扶著依舊虛弱但堅持自己行走的孤門夜,瑪娜緊隨其後,四人悄然離開了這處臨時藏身的倉庫,融入被不祥的暗紫色天光和遠處火光映照的、混亂的城市陰影之中。他們的目標,是位於市中心、此刻恐怕也已陷入混亂與恐慌的大貝町第一綜合醫院舊館。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倉庫破損的窗外,一道微不可查的、近乎透明的波紋,如同水麵的漣漪,輕輕蕩漾了一下,隨即消失無蹤。遠處,港區上空那巨大的暗紫色“裂痕”,如同冷漠的眼眸,俯視著這座逐漸被侵蝕的城市,裂痕中心的“協調者”,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裏,彷彿在等待著什麼,又彷彿一切盡在掌控。隻有那不斷擴大的暗紫色侵蝕領域,和城市各處零星爆發的戰鬥火光,訴說著這場不對稱戰爭的殘酷。
深潛,向著黑暗中最隱秘的角落。微弱的信標,是陷阱,還是希望?答案,即將在廢棄醫院的地下,被悄然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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