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家破產的時候,他才十八歲。
剛考上大學,又被家裡嬌慣著,什麼都不懂。
隻知道天在一晚上就塌了,無所不能的母親萬念俱灰,高樓躍下,父親氣急攻心,纏綿病榻。
他被迫從夢寐以求的頂尖學府退學,用瘦弱的身軀扛起重擔,給家裡還債,給母親賺醫藥費。
薑雲錚無數次幻想過,要是家裡冇破產就好了。
他會和很多男孩兒一樣,高高興興地上大學,談戀愛,擁有自己的事業。
也不會遇到傅攬月,被騙了六年。
現在告訴他,罪魁禍首就是……傅攬月?
電話那頭的溫知渝笑得更柔和了:“薑雲錚,我要是你,就趕緊去見你母親最後一麵。”
什麼叫最後一麵?!
薑雲錚渾身僵硬,猛然扔下手機跑進病房,看到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母親被綁在床上,保持仰頭的姿勢。
眼前的螢幕上,播放著薑雲錚被拘留時的視訊。
他被劃破臉,被逼學狗叫,被摁著頭舔地上的泔水……
接著,又是他和傅攬月親熱的畫麵。
他眼神柔軟,對傅攬月說:“你是我此生最愛的人。”
母親瞪著眼睛,無邊無際的痛苦在眼中燃燒。
“媽媽……彆怕,我給你解開……我馬上解開……”
薑雲錚撲過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母親死死盯著他,那目光不是在看兒子,而是在看仇人。
她吐出兩個字:“chusheng……”
話音落地,她垂下了頭,在無儘的痛苦和仇恨中結束了這一生。
薑雲錚的大腦是空白的。
他呆呆地看著母親,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場景。
小時候,母親抱著他,笑著說:“雲錚雲錚,就是希望你此生無憂,做最快樂的小王子。”
父親的屍體邊,母親捂著他的眼睛:“不怕不怕,媽媽在。”
聽說他結婚了,母親歎息:“人不用給我帶過來了,沾上我的病氣就不好了。隻要你幸福,媽媽支援你。”
最後是母親死前。
表情那樣的痛苦,那樣的猙獰。
留在世上最後兩個字是“chusheng”——是啊,他薑雲錚不就是chusheng嗎?
手機鈴聲響起,傳出傅攬月熟悉的,帶著溫柔和寵溺的聲音。
“剛忘了給卡解凍,現在可以用了。”
“你乖一些,明天我就帶柔柔去看你母親……”
薑雲錚踉蹌幾步,終於支撐不住,吐出一口血,直直栽倒。
不知昏迷了多久,他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已經坐在了飛機上。
隔壁座位的秘書合上電腦,彬彬有禮:“您母親的事……很抱歉,葬禮我們會安排的。”
“飛機還冇起飛,要和您老婆還有女兒告彆嗎?”
薑雲錚就像失去了感知的木頭人,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不用了。”
秘書有點詫異,但很禮貌地冇有追問。
飛機滑行,抬升,機身滑過雲層。
這座城市被甩在腳下,逐漸模糊成細碎光影。
終於,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