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張蘭的奔波
編劇們加班加點地開始著手改編劇本,每天都熬到深夜。他們反覆研讀從《連環畫報》編輯部拿過來的完整畫稿。
而且已經商量著,要儘快把畫稿看完、討論好,等劇本改編有了大致框架以後,就去北六條衚衕,和連環畫的作者陳征交流想法。
在他們看來,陳征同誌可能不懂電影,但他對自己創作出來的故事和人物,肯定有更深刻的認識,能給出很多有價值的寶貴意見。
大家齊心協力,劇組的籌備工作,初步進展得異常順利。
與此同時,關於燕影廠要上馬兩部新電影的訊息,也漸漸傳開了。
這時候的電影廠,特別是四大電影廠之一的燕京電影製片廠,一舉一動都很受關注。
再加上傳出來的訊息說,這一次他們上馬的新電影,都是從連環畫報的連環畫故事改編而來,更是引起了很多人的關注和興趣。
《燕京晚報》還報導了相關訊息:「《連環畫報》新的長篇連載作品,將改編成電影,燕影廠組織精兵強將,打造重點專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超方便 】
訊息一出,立刻引起了更大範圍的熱議。
而在北六條衚衕的大雜院裡,暫時還沒有被輿論的熱鬧勁兒給波及到。
才幾天過去,連著下了兩天多的大雪,在冬日的暖陽下,慢慢的消融了。日頭一出來,在屋裡貓了好幾天的陳征也拄著柺杖,搖著輪椅,擴大了一下活動範圍。
趁這功夫,往居委會、街道,還特意跑了一趟林曉霞家,送出去幾本《連環畫報》新一期的雜誌。除此之外,大雜院裡,他隻給了小蘿蔔頭一本。另外給了趙衛東一本。手裡還剩下三本。
每一本他送出去的雜誌,陳征都根據不同的物件,認認真真地寫上了祝福的話語,簽上了名,署明瞭日期。
雖然,他現在還不是什麼著名人物。但是,從現在開始就要有當名人的覺悟,像簽名這一類的細節,要從開頭就抓好。
屋裡的暖氣片,燒得滾燙。
陳征坐在書桌前,拿起畫筆,繼續畫著《悲慘世界》的畫稿。
《悲慘世界》的故事要講完,大概要七八百幅畫稿,而且,畫一個風土人情算不上很熟悉的外國名著故事,確實也更耗費精力。
陳征需要時不時的整理腦子裡的記憶,還多虧了他來自於資訊爆炸的後世,因為旅遊和工作去過法國好多次。雖然不是《悲慘世界》故事發生的年代,但是相較於80年代的同時代人,他對外國的瞭解,已經算是很深入了。
這一次畫外國名著的打算,在陳征看來,越來越有一種吃力不討好的感覺。他相信,這樣的作品,肯定不會像《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那樣,接受度那麼高。
它肯定會挑讀者。就像看這個年代的國產故事片和外國電影一樣。
陳征之所以要選擇畫它,就是想借著這樣的一部作品,給自己修修門麵。沒辦法,這年頭,馬上就要迎來改革開放,國人對外邊的世界充滿了好奇,很快就會產生一種副產品,叫外國的月亮比中國圓。
可想而知,陳征這時候畫出來一部外國名著的連環畫,經濟利益可能會暫時受損失,但是真正的收穫,肯定不會少。
陳征的北屋窗明幾淨,暖氣片燒得滾燙,窗玻璃上的白霧早就散了,露出外頭光禿禿的老槐樹椏權。他坐在書桌前,手裡捏著鋼筆,眉頭微微蹙著,正對著眼前的畫稿犯愁。
畫的是《悲慘世界》裡再阿讓在修道院的戲份,光影的明暗、人物的神態,都得摳得仔仔細細。這外國名著不比《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沒有現成的時代記憶打底,每一筆都得琢磨一十九世紀的法國街道是什麼樣?修道院的迴廊該怎麼畫?連人物的衣褶紋路,都得符合那個年代的特徵。
陳征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掃了一眼桌角摞著的畫稿。算起來,他已經悶頭畫了十幾天,進度堪堪到三百幅,也就夠兩冊的量。原計劃五到六冊,這速度,比之前畫那兩部慢了足足一半。
之前畫《戴手銬的旅客》,他下筆就跟有神助似的,追捕的緊張感、人物的正氣勁兒,幾筆就能勾勒出來;畫《小花》,那些鄉土的氣息、兄妹的情誼,都是刻在骨子裡的熟悉,根本不用費太多心思。可這《悲慘世界》,光是琢磨確定畫稿的細節就得耗去大半時間,更別說反覆修改的功夫了。
「唉,真是吃力不討好。」陳征低聲嘀咕了一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裡是溫吞的茉莉花茶。不知不覺,上一次去西四茶葉店買的茶葉,已經快喝完了。這東西在他這幾消耗的極快。
「不畫了,去買茶葉去。」
陳征決定出去轉一圈,曬曬太陽,買點生活日常用品,也算是散散心,調整一下思路和情緒。
就在他為自己的畫稿費神的時候,在林曉霞家,母女兩人也正在為他費心。
張蘭剛下班回家,脫下軍綠色的大衣,就瞧見閨女林曉霞又在那兒捧著那本紅彤彤封麵的《連環畫報》,看得津津有味,不禁啞然失笑:「你這丫頭,要是放在學習上的心思,能有看《連環畫報》三分,保證學習成績肯定是全班頭一名。」
張蘭說著,湊過去,一伸手,從毫無防備的林曉霞手裡把連環畫報拿在了自己手裡,搖著頭,翻到扉頁,一行工整的鋼筆字寫著:「林曉霞同學惠存,願你學業進步,陳征,1978.12」。
林曉霞被搶走了手裡正看的雜誌,不高興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媽,你幹什麼?搶我的書幹什麼?」
母女倆因為一本連環畫報笑鬧了一會兒,最後都氣喘籲籲的緊挨著坐在沙發上,李曉霞把頭倚在媽媽的肩膀上,手裡翻看著成功搶回來的雜誌。
張蘭看著女幾那小心翼翼翻每一頁紙張的動作,心裡滋味很複雜。這都看多少遍了,咋就看不夠了呢。
不過,這時候,她還真沒有太多時間去琢磨小女幾的想法。
她心裡正琢磨著陳征先進評選的事兒,順手拿起桌上的《燕京晚報》—一這報紙是她早上從單位帶回來的,頭版右下角的豆腐塊新聞,標題格外醒目:《連環畫報》新篇將登銀幕,燕影廠精兵強將打造重點專案!
張蘭又把這條訊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緊緊抿著嘴唇,嘴裡唸叨著:「好!好啊!這下看市裡那幫人還怎麼說!」
前幾天跑市裡碰釘子的憋屈勁兒,早已經被心裡的躊躇滿誌所代替。她一拍大腿,當即決定,明兒一早,就去《連環畫報》編輯部和燕影廠走訪,調查一下,爭取拿到第一手資料。這先進青年的名額,必須得給陳征拿下!
第二天一早,張蘭揣著報紙和陳征的事跡材料,蹬著二八自行車就往《連環畫報》編輯部跑。
雪後初晴,但是風颳的卻很冷,路上背陰的地方偶爾還有的冰碴子還沒化乾淨,她騎得小心翼翼,心裡卻跟揣了團火似的。
編輯部裡,費聲福正忙著整理讀者來信,一瞧見張蘭進來,趕緊起身讓座:「你好,我是費聲福。」
張蘭搓著凍得通紅的手,笑著迎上去:「費編輯您好!我是北六條衚衕街道辦的副主任張蘭,您可能沒見過我,但您編輯部之前有同事去我們那兒走訪過陳征同誌,核實他的個人情況!」
費聲福笑著說:「哦!原來是張主任!上次小李回來還說,你們街道辦給了我們很大的支援和幫助!快坐快坐,我給你倒杯熱水,暖和暖和!」
他連忙給張蘭倒了杯熱茶,遞過去:「這麼冷的天,還刮著風,您跑這一趟肯定是有要緊事吧?」
張蘭接過茶杯,雙手捧著暖了暖,也不繞彎子,直接把懷裡揣著的《燕京晚報》掏出來,遞了過去,眼裡閃著光:「費編輯,您看看這個!您家雜誌上陳征的那兩篇作品,要改編成電影了!」
費聲福低頭一看報紙標題,忍不住笑了:「這事兒我知道!燕影廠的於洋導演都找上門了,跟陳征談妥了改編權,這不,我們編輯部跟電影廠最近配合的也不少!」
「那可太好了!」張蘭激動地往前湊了湊,從帆布包裡掏出一遝材料,「不瞞您說,我今天來,是為了陳征評先進的事兒!他之前在什剎海冰湖救了落水兒童,我們街道想給他報市裡的優秀青年」,可前幾次跑市裡,人家總說他條件不合適」,嫌他是殘疾人,作品影響力不夠。」
她指著報紙,語氣斬釘截鐵:「現在不一樣了!他的作品都要拍電影了,全國各地讀者也已經看到了他的作品,這就是最好的證明!我想跟您收集點讀者反饋、作品影響的資料,再加上燕影廠那邊的證明,不信市裡還能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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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聲福一聽,當即拍了胸脯:「張主任,這事兒我必須幫!陳征這小夥子,人品正、才華高,身殘誌堅還見義勇為,就該評先進!之前讀者來信堆得跟小山似的,全是誇他的,我這就給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