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隻是開始
陳征一眼能認出來乾洋,根本不奇怪。他剛畫了《戴手銬的旅客》的連環畫,構思創作畫稿的時候,每天都得跟於洋這張臉打交道。可以說是熟的不能再熟了,怎麼可能不認識呢? 看書就來,.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小陳,你這屋裡幾天沒來,變化不小,竟然這麼暖和。」
「費編輯,你來了。今兒雪下這麼大,天這麼冷,沒想到你們會來。快坐,我給你們倒杯熱茶暖和暖和。」
陳征邊招呼,邊大概介紹了一下,街道上給他裝暖氣的事。
費聲福把拄著雙拐就要站起來的陳征給摁坐下去,「哎,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哪回來我跟你客氣過。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電影廠的於洋導演,我來幫你招待他。你們談話。」
他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茶葉,香菸在什麼地方放著,一清二楚,甚至都不打招呼,直接上手就開始替陳征忙活了起來。
於洋能感覺到這編輯和作者之間關係處的有多麼融洽,心裡不禁對這兩個人充滿了好奇。
當然,現在他最感興趣的還是陳征。
陳征給他的第一印象好極了。
從他身上沒有感覺到一點殘疾人的那種頹廢和無助,反而顯得精神力旺盛,氣宇軒昂。印象最深刻的是那兩隻明亮的眼睛。
於洋熱情的跟陳征握手,「陳征同誌你好,我是電影廠的導演、演員於洋。今天來是為了你的兩部剛剛發表刊登的連環畫作品,《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我已經跟我們廠的王廠長溝通過了,一致認為你這兩部作品具有很大的改編價值。想跟你討論協商一下,把它們改編成電影。」
來了!
這樣的情況,從一開始就在陳征的意料之中。但是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反而,讓本來心中早有打算的他,始料不及。這會兒竟然有點愣神。
他這樣的反應,看在於洋的眼裡,倒反而認為是正常。對嘛,年輕人猛然聽見自己的作品能被改編成電影,就應該是這樣的反應。然後就應該是驚喜,甚至是激動。
可是,又讓於洋失望了。
隻是稍微愣神,陳征接下來的反應,比費編輯還要冷靜,還要淡然。
他說話顯得有條不紊,語速不快不慢,絲毫不起波瀾,「於洋導演你好。我很高興,我的作品能被燕影廠的老師們看中。不瞞您說,其實我很喜歡看電影。你應該也能感覺到,我畫的連環畫作品,受到了很多電影構圖的影響————」
於洋連連點頭,這話一點都沒錯。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欣賞,「何止是受構圖的影響。我甚至覺得你的畫稿能夠直接拿來做分鏡稿。從我真實的感受來說,看你畫的這些畫麵,我甚至都能感覺到機位的設定已經有了設計。」
是嗎?這倒是陳征都沒意識到的事情。不過他稍微一琢磨,大概也知道了原因。他的連環畫作品本來就是基於老電影改編的。電影畫麵看在導演的眼裡,自然而然能推斷出機位的設定。所以現在於洋有這樣的感覺,不奇怪。
簡單的寒暄過後。說到來改編電影的正事,陳征倒是沒有絲毫的猶豫,很痛快的就答應了。
能不答應嗎?上趕著送上門的好事兒,本來就是求之不得。再加上,不牽扯過多金錢糾葛,也沒有什麼利益分配,答應起來也痛快。
陳征正等著燕影廠的人上門呢。一旦這兩部作品都被搬上了大熒幕。
在這個年代,陳征所能收穫的東西,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金錢所能衡量。
當然,雖然受限於時代環境,這次改編不能給他帶來太多實際收益,但是在陳征看來,這也是資本積累的基礎,也算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第一桶金,算是無形資產,跟非物質文化遺產大概差不多。
三杯茉莉花茶,清香裊裊。三人對坐,吞雲吐霧,煙氣繚繞。這會兒屋裡談話的氣氛越來越和諧,越來越熱烈。
於洋本來就因為陳征傷殘退伍兵的身份,對他有幾分好感。兩個人都是當兵的,都在保家衛國的戰線上,流過血,流過汗,自然更容易惺惺相惜。哪怕年齡相差很多,但是架不住有共同語言。
因為,一聊起來電影,特別讓於洋感覺,這個叫陳征的小年輕,竟然很懂他的心思。
兩個人談了很多關於《戴手銬的旅客》電影改編的具體問題,話題不知不覺,已經超越了連環畫,超越了文學故事本身,延伸到了電影拍攝的具體領域。
當然,陳征故意表現出來不懂拍電影,刻意的讓於洋感覺他對裡麵的條條道道一點也不清楚。
所談的東西都是基於他自己在這個年代創作出來的連環畫《戴手銬的旅客》和《小花》,無意識中說出來的話。
恰恰就是這個原因,反而更讓於洋驚嘆不已。心裡忍不住琢磨,難道說這就是天賦嗎?怪不得,陳征同誌的連環畫畫的這麼吸引人,讓人在看的時候,不知不覺,有一種動態畫麵的即視感。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故事的情節,到人物的塑造,再到電影的鏡頭語言,聊得熱火朝天。窗外的風雪還在呼嘯,屋裡的氣氛卻溫暖得像春天。
頭回上門,於洋導演還比較矜持。茶喝了幾杯,煙抽了幾支,話題聊的不算深入,但也算盡興。在陳征暖和和的屋裡坐了一個多小時,萬般不捨的告辭離開。
不能再聊了。馬上就要到飯點,頭回見麵,總不好意思再蹭頓飯吧。更何況,這一次於洋導演風風火火,光顧著想趕快見到作者本人,把改編的事兒敲定,竟然空手上門了。
臨走的時候,於洋緊緊握著陳征的手:「陳征同誌,合作愉快!咱們爭取早日把這兩部片子拍出來,讓全國觀眾都看到!」
陳征在於洋和費聲福的婉拒下,隻送他們到屋門口,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心裡久久不能平靜,抬頭看著漫天的白雪,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隻是開始,真的隻是開始。
於洋導演在費編輯的陪同下,走出陳征家的大雜院,站在衚衕裡,被冷風一吹,又想起來,這一次上門有點失禮。
他不禁懊惱的拍了自己的腦門一下,苦笑著連連搖頭。一腦門全都是電影,把這些人情往來全給忘了。真不應該。
與此同時,那本承載著陳征未來幸福的《連環畫報》,正隨著郵遞員的自行車,飛向祖國的大江南北。
一場席捲全國的「陳征熱」,正在悄然醞釀。
東北,某國營煤礦。
下了夜班的礦工老王,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他剛脫下沾滿煤灰的工裝,奇怪的發現,往常他一到家就纏著他問東問西,總愛讓他講故事的兒子小虎,今天卻是安靜無比,連他這個當爸的進了家門都沒有抬眼皮,自顧自的在那專心致誌的看著手裡的書。
老王把衣服隨手搭在椅背上,下了一天的礦,累得夠嗆,甚至連飯都不想吃,隻想倒頭睡一覺。
可是兒子小虎的異常表現,還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小虎,你在那看什麼呢?」
小虎頭都沒抬,看得津津有味,隻是在嘴裡唸叨:「太好看了!太好看了!爸,你快看《戴手銬的旅客》,太刺激了!還有《小花》,裡邊的兩個姐姐都可漂亮啦!」
什麼戴手銬的旅客?這名字起的可真怪!老王被引起了好奇心,坐在了兒子旁邊,探著頭瞅了兩眼。結果,就這樣一開頭,就再也放不下了。
昏暗的燈光下,父子兩個人頭挨著頭,就是小虎看的太慢,老得等,實在是不爽。
不過這連環畫故事還真挺有意思!老王彷彿看到了那個戴著手銬的旅客在茫茫夜色中奔跑;看到了小花那雙清澈的眼睛,充滿了對生活的渴望。
他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隻覺得心裡堵得慌,又熱得燙。
老王媳婦端著做好的飯進屋,看見父子倆湊到一塊看書的情形,驚訝的不得了。這可是從來沒見過的奇怪場景。他家這個老王,啥時候看過書啊。更別說陪著兒子一塊兒看了。
這一下,連老王媳婦也來了興趣,把菜盤子一放,好奇的坐在了小虎另一邊。得了,這下成了一家三口湊一塊兒,看一本《連環畫報》雜誌了——————
上海,南京路,百貨商店。
售貨員小李,是個《連環畫報》的忠實讀者。每月初,她都會拿著專門節省下來的錢,去郵局買一本新刊。這天,她剛拿到雜誌,就迫不及待地翻開了。
櫃檯前,顧客來來往往,小李卻看得入了迷。她時而緊張地攥緊拳頭,時而偷偷抹眼淚,連顧客喊她都沒聽見。
「同誌!同誌!我要買塊香皂!」
顧客的喊聲把小李拉回了現實。她連忙道歉,手腳麻利地幫顧客拿了香皂,心裡卻還惦記著雜誌裡的故事。
下班回家的路上,小李捧著雜誌,邊走邊看。走到弄堂口,不小心撞到了一個老太太。
「哎喲!」老太太捂著腰,皺起了眉頭。
小李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阿婆,我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