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們這兩天跟陳征打交道,知道他的為人處事,是個大方爽快的人,所以,也不客氣,笑嗬嗬的把糖一分,一人拿了一包煙,笑著打趣:「小陳同誌,今年冬天算是凍不著你了!以後畫畫再也不會凍手,可得多畫點好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是啊,街道上特意囑咐,暖氣片必須一片放書桌下,一片放床頭,就就是要保證效果,看看現在多暖和。」
陳征笑著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又跟師傅們聊了一會兒,聽領頭的老師傅特別囑咐了一下,平常怎麼添煤,以及使用的小技巧和注意事項。
幹活的師傅們收拾好東西,告辭離開,陳征正打算把看熱鬧的鄰居們給支應走,懶得應付他們這些閒言碎語,準備趕快打起精神,接著爭分奪秒畫《悲慘世界》的畫稿。
就在這時,衚衕口傳來一陣蹬自行車的鈴鐺聲,緊接著,一個大嗓門就炸了開來:「陳征!陳征在家不!有好戲看了!」
是衚衕口修車鋪的二柱子,這小子訊息靈通,最愛竄東竄西。
他騎著自行車,車筐裡放著幾本剛買的雜誌,車還沒停穩,就嚷嚷著衝進了院。
院門口的街坊們都被他這動靜吸引了,紛紛回頭看。
「二柱子,咋咋呼呼的,啥好戲?」張老頭率先發問。
二柱子沒搭理他,徑直衝到陳征麵前,把一本紅彤彤封麵的雜誌往他手裡一拍,喘著粗氣喊:「你自己看!西四郵局剛買的!最新一期《連環畫報》!你小子可真行啊!」
陳征的目光落在那本雜誌上,心裡「咯噔」一下,「哎呀,對了,咋把這事兒給忘了!」
這兩天忙著招待師傅們修暖氣,又要爭分奪秒趕畫稿,竟然把自己的大日子給忘了。
今兒是12月2號,差不多,應該就是《連環畫報》每月發行的日期。
陳征因為手裡有樣刊,對新雜誌早就熟悉了,但是這會兒拿在手裡這本仍然讓他心情無比的激動。
似乎心跳瞬間都快了半拍,握著雜誌的手指甚至都有點微微顫抖,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而二柱子這一嗓子,早就把院門口的街坊們好奇心都勾了起來。
馬大姐第一個擠上前,伸長脖子瞅著雜誌封麵:「這是啥?《連環畫報》?俺家那小子天天吵著要看。」
張老頭也湊了過來,戴上老花鏡,眯著眼打量那署名,念出了聲:「陳……征?陳征畫的小人書真的發表了!」
「啥?」馬大姐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一把搶過雜誌,翻到目錄頁,「還真是!兩篇!都是陳征畫的!」
這話一出,院門口瞬間安靜了幾秒,緊接著,就跟炸了鍋似的,炸開了!
「我的天爺!陳征畫的?登在《連環畫報》上了?」
「這可是全國發行的雜誌啊!俺家小子每期都買!」
「我瞅瞅!我瞅瞅!哎喲,這畫得真帶勁!跟電影似的!」
「前頭就傳著說陳征。畫的東西都發表了,我還沒當真。現在瞅瞅,白紙黑字,確定無疑。還真別說,這陳征還真厲害。」
…………
街坊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爭著搶著要看那本雜誌,剛才那些嘀咕和酸話,瞬間就被驚羨取代了。
張老頭的老花鏡差點掉下來,他湊到最前頭,指著《小花》裡那幅兄妹分離的插畫,嘖嘖稱讚:「陳征啊,你天天在屋裡,還真鼓搗出來了好東西!」
馬大姐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抱著小蘿蔔頭就喊:「兒子!你看!這是陳征叔叔畫的!以後你可得好好跟陳征叔叔學!」
反而小蘿蔔頭有點不滿意,嘴裡嘀嘀咕咕說:「這些我都看過了。我想看小八路的故事,可是陳征叔叔老是抽不出來時間給我畫……」
他的聲音小,再說了,這會兒也根本沒人在意他。就連馬大姐都沒聽見自己兒子嘴裡嘟囔的東西。
剛才那些背地裡說閒話的人,這會兒也改了口風,臉上堆著笑,使勁兒誇陳征有本事。
「早就看出來陳征不一般!腿不好還這麼上進!」
「可不是嘛!畫的東西能在雜誌上發表,那能是一般人嗎?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陳征啊,以後出名了,可別忘了咱街坊啊!」
這些熱情無比的話,陳征聽得清清楚楚。
他抬眼掃了一圈圍在身邊的街坊,他們臉上的羨慕、期待,還有那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很多複雜的東西,都被他盡收眼底。
陳征沒說話,隻是拿起那本《連環畫報》,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署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他不需要這些人的認可,也懶得跟他們周旋。
他隻是覺得,這屋裡的暖氣,好像更熱了些。
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嘯,可北六條衚衕的這片小院裡,卻因為這一本雜誌,徹底沸騰了。
關於陳征的議論,從「殘疾人得優待」,瞬間變成了「咱衚衕出了個大畫家」。
而陳征,隻是默默合上雜誌,目光投向窗外,落在了衚衕口的方向。
他在想,舒雁看到這本雜誌了嗎?
這些天一直忙這忙那,陳征有些刻意的把舒雁這個名字擱置在了一邊,但是,今天當真正的拿到新發行的《連環畫報》,心裡的這份喜悅,頭一個能想到要分享的人,竟然還是舒雁。
陳征來到這個年代,在心理上沒什麼親人,能比較認可,願意分享喜怒哀樂的人,也是寥寥無幾。
舒雁無疑是最特別的一個。兩個人有淵源,雖然陳征自己並沒有什麼記憶,但是舒雁一直透露出來的那股真誠,都能清晰的感覺到。
可惜啊,差不多有半個多月了吧,自從上次她父母來過,再也沒見過麵。
陳征笑著搖搖頭,把這些胡思亂想,從腦海裡甩了出去。耳邊嗡嗡響的雜亂聲音,把他弄得有點心煩。
哎,真想趕快弄個安靜的小院子,院門一關,自成一片天地,安靜的過自己的小日子。這大雜院住著,真是有太多的不方便。
一眾街坊們的熱情,碰上了陳征的冷臉,也沒能維持多長時間。很快就散去了。陳征終於能重歸安靜,回到自己屋裡。看了看書桌上堆的有一定厚度的一摞畫稿,心情重新平靜下來。
這隻是開始,更精彩的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