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容的效果非同尋常,看在幾個小偷的眼裡,竟然有點滲人。所以,陳征雖然沒說話,卻把幾個人嚇得不輕。
「大哥,你別發火,我現在就掏!你等著!」長毛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錢包,裡麵有十幾塊錢,還有三斤糧票和兩張工業券,「大哥,這是我所有的東西了,都給你!」
虎子和其他幾個小偷彷彿看到了希望,也紛紛效仿,把身上的錢、糧票、工業券都掏了出來,堆在了地上。
陳征心裡苦笑不已,他可沒心思要什麼錢和票,隻想讓這幾個傢夥趕緊從他眼前消失,讓他能坐在地上喘兩口氣。姥姥的,老子快撐不住了……
陳征強打精神掃了一眼他們手中的那些錢和票。
好不容易攢起來一點力量,一聲低喝:「滾!」
六個嚇破膽的小偷如蒙大赦,把手裡的錢和票往地上一放,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衚衕。
陳征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終於鬆了口氣,雙手再也無力抓緊雙拐支撐身體,順著牆一下子滑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超便捷,隨時看
寒風裹著落葉,從坐在牆根的陳征身上吹過,讓他打了個冷戰,慢慢的睜開了眼。
靠,真冷,渾身跟掉冰窖裡了一樣。剛纔是暈了?
還好,感受了一下身體,除了冷,凍得有點發麻,倒是,又重新恢復了一點力量。
陳征緩了緩,攢足了勁兒,背倚著牆重新站起來。
然後就看見了麵前地上的錢和票,這衚衕裡,這麼長時間竟然沒過一個人,他這個瘸子暈倒在牆邊沒人管,這些錢和票讓風颳的到處都是,也沒人撿。
幸虧這衚衕裡風並不大,錢和票跑的有點亂,但並沒有多大範圍。陳征覺得自己身上力氣還可以,便拄著柺杖,一點一點的挪著,把錢和票都拾了起來。
三十多塊錢,五斤糧票,還有五張工業券。蚊子再小也是塊肉。
更何況,陳征覺得少,是他現在財大氣粗,如果放在一般人眼裡,這也算是一筆橫財。
不過陳征隻覺得這是自己的勞務費,打人也是很費力氣的,尤其是對他這樣一個拄著雙拐,雙腿殘疾的人來說,陪著六個人練了這麼長時間,還把自己給累暈了,不得有點兒補償嗎?
待會兒就拐到副食品店和菜市場看看,能不能弄點肉或者其他的好東西,回去補補。今兒,陳征體力消耗嚴重超支了。
雖然收拾那幾個人挺爽,但也把自己給弄成了強弩之末,最後隻是強撐門麵而已。
對方幾個人要是有膽,或者足夠細心,發現了端倪,再來一波,捱打倒黴的就是他了。
陳征想想都覺得慶幸,還好,最後幾下下手特別狠,無形中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讓對方有所忌憚。不然的話要打成車輪戰和消耗戰,無論如何,他一個瘸子也對付不了六個壯漢。
他把錢和票裝好,拄著柺杖,走到三輪車旁,把車扶起來,撿起散落的東西,重新放回車鬥裡。
在透過枝椏的陽光照射下,看見手腕上正在反光的上海手錶,心裡不禁暗暗自責,「今兒這一場本不該有的危險,可以說完全都是自找的。買表就買表吧,那是日常生活能用到的東西倒沒什麼。
但是為什麼要心態發飄,竟然還學會跟人家在人前顯貴了。結果忘了,這時候的社會治安並不是想像中那麼好,財一露白,難免被人惦記。」
陳征恨不得拿柺杖朝自己身上敲一下,咋回事兒啊?穿越過來,看來受這個時代的影響不小啊,存摺上纔有2000多塊錢,就不能保持住心態的平穩。
今後的潑天富貴,靠啥能接得穩呀?這一次一定得深刻檢討,總結教訓。
風還在刮,黃色的槐樹葉還在飛舞,天似乎越來越冷,陳征身體都開始發抖了,有心現在趕緊回家,但是手都有點發僵,胳膊竟然使不上力。
他看看不遠處的衚衕出口,突然想到,好像衚衕右拐有一個國營的副食店,裡邊同時也是一個小酒鋪。
去喝點酒,暖暖身子,緩緩勁。不然的話,就算強撐著回到家,可能也會大病一場。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時針指向10點30多,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在錶盤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陳征打定了主意,咬著牙搖著三輪車往前走了一段,快要出衚衕的時候,可以說身上一點熱氣都沒了,剛纔出了汗,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這會兒被寒風一刮,隻覺得透骨涼。
剛才,他本來是真打算把那六個人全送派出所去。可是,關鍵時刻掉鏈子,差點最後一口氣都沒撐住。
他當時可真怕萬一自己一口氣泄了,支撐不住摔地上,沒了還手之力。
所以,隻能眼瞅著那六個人跑掉。挺遺憾的。
終於出了衚衕,目光掃過衚衕口右側,眼睛一亮——那兒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寫著「同祥裡副食」五個紅漆字,門口掛著厚厚的藍布棉門簾,隱約能聽見裡麵傳來的談笑聲。
「加油!眼瞅著就到了,進去暖和暖和。」
他咬著牙,費力地先把三輪車搖到酒鋪門口的牆根下,再著急,還是先用鐵鏈子把車拴在旁邊的老槐樹上——有了剛才的經歷,可不敢再粗心大意。
這年月,三輪車也是稀罕物,得看緊了,可別被人給偷走。暫時陳征還真離不了這輛三輪車。萬一要被人給弄走,想再買都沒地方買去。
做完這一切,他長出口氣,緩了一會兒才拄著柺杖掀開門簾走近了屋裡。
「呼——」
一股混雜著酒香、菜香和煙火氣的暖流撲麵而來,瞬間包裹了他。
這個酒鋪招牌上寫了「副食」,自然表明瞭它兼賣副食品,油鹽醬醋茶和小零食東西還挺不少,麵積不大,也就十幾平米,靠牆擺著四張八仙桌,桌旁是長條凳,地麵是凹凸不平的水泥地,沒有大酒罈,隻是櫃檯後邊有幾個小甕子。
牆上貼著一張有些泛黃的《農業學**》畫報,旁邊還掛著一個老式掛鍾,「滴答滴答」地走著,和屋裡的談笑聲、碗筷碰撞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