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不聞，光陰如駿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
這句被林盞用鉛筆畫了波浪線，抄在語文課本扉頁的話，在十七歲的她眼裡，不過是古代文人無病呻吟的浮誇辭藻。
那是1999年的夏天，南方小城的風裹著香樟樹的清甜，蟬鳴從清晨鬨到深夜，把日子拉得漫無邊際。林盞坐在高三（2）班靠窗的位置，指尖轉著筆，眼神飄向窗外，課本被壓在底下，上麪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武俠小說。講台上的數學老師敲著黑板講函式，聲音像催眠的白噪音，她打了個哈欠，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小人，心裡盤算著放學要和蘇曉去巷口吃冰，週末要去音像店租新出的港片。
那時候的天很藍，路很長，林盞總覺得，日子多得是，時間永遠都在。她把“以後再說”四個字掛在嘴邊，像握著一張永遠不會過期的支票，覺得所有想做的事、想見的人、想彌補的遺憾，都可以推到“以後”，不必急於一時。
放學的鈴聲一響，林盞把書本胡亂塞進書包，拽著蘇曉就往教室外衝，剛跑到校門口，就被等在那裡的爺爺叫住了。
爺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裡麵裝著她愛吃的綠豆糕，看見她跑過來，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盞盞，慢點跑，彆摔了。”
林盞停下腳步，接過綠豆糕，隨口問：“爺爺，您怎麼來了？”
“在家冇事，過來接你放學，”爺爺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今天回家早，陪爺爺下盤棋好不好？你都好久冇跟我下棋了。”
林盞心裡咯噔一下，想起和蘇曉約好的冰粉，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拍了拍爺爺的胳膊，隨口敷衍道：“爺爺，今天不行，我跟同學約好了有事，作業也還冇寫呢。等我寫完作業，等高考完，我天天陪你下，下多久都行，好不好？”
爺爺眼裡的光暗了暗，卻還是笑著點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好，好，爺爺等你。不耽誤你事，快跟同學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爺爺，我走啦！”林盞揮了揮手，轉身就拽著蘇曉跑遠了，冇回頭看一眼，爺爺站在原地，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才慢慢轉身，一步一步往家走。
那時候的林盞，根本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她總覺得，爺爺會一直在家等著她，那個擺在堂屋八仙桌上的櫸木棋盤，會一直安安穩穩地放在那裡，黑子白子永遠整整齊齊，等她有空了，隨時都能坐下來，陪爺爺殺上幾局。她從冇想過，“等高考完”“等有空了”，這些輕飄飄的承諾，會變成日後午夜夢迴，最紮心的遺憾。
蘇曉是林盞最好的朋友，從穿開襠褲起就在一起，兩個人睡過同一張床，分享過同一根冰棍，藏過彼此所有的小秘密。她們在課本的夾層裡傳紙條，約定好高考要一起考去北京，要住同一個宿舍，要一起看**的升旗，要給對方當一輩子的伴娘，要老了以後一起住養老院，天天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晚自習的時候，蘇曉戳了戳林盞的胳膊，遞過來一張紙條：“盞盞，你說我們以後真的能去北京嗎？我好怕我考不上。”
林盞拿起筆，在紙條上龍飛鳳舞地寫：“怕什麼，還有大半年呢，以後有的是時間學，肯定能考上！到時候我們一起逛遍北京的衚衕，吃遍北京的小吃！”
她寫得輕鬆，心裡卻冇當回事。上課的時候，她依舊偷偷看小說，睡覺，把老師講的知識點當成耳旁風，作業要麼抄同學的，要麼乾脆不寫。老師找她談過好幾次話，語重心長地跟她說：“林盞，你腦子聰明，就是不用功，高考是一輩子的事，現在不努力，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
林盞嘴上應著，心裡卻滿不在乎。她總覺得，時間還多，機會還有，高考還遠得很，等以後想學了，再努力也來得及。她從冇想過，時間是最公平的吝嗇鬼，給每個人的一天都隻有二十四小時，它從不會為任何人停留，更不會等誰幡然醒悟。
她和蘇曉的約定，也被她一次次推給了“以後”。蘇曉約她週末一起去圖書館刷題，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