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7章血染之於鐵幕（五十九）
超越者（Transcender）。
那是一個充滿深意的詞語。而且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人們一般把到達過【弦外之理】，並且理解到（瞥見到）宇宙真理的一角之人，稱為【超越者】。
伊萊恩也在此列，他就是【超越者】。他能夠使用【第五奇跡——境界創造】，也是拜他超越者的身份所賜。
可以說，【奇跡】就是宇宙真理的延伸。隻要瞥見過真理，能夠根據自己對真理的理解來扭曲宇宙法則之人，才能使用【奇跡】。
不管是亞瑟王的【第三奇跡——光子創造】，還是圓桌騎士蘭斯洛特的【第二奇跡——質能創造】，還是虎人英雄艾爾伯特的【第四奇跡——卡瑪（命運）創造】，還是伊萊恩的【第五奇跡——境界創造】……它們全都是在扭曲宇宙法則。
那不是這個宇宙的住民能夠做到的事情。那幾乎是神明才能行使的偉業。所以他們才會被稱為【超越者】——超越宇宙法則之人。
而現在，這個地下研究所居然在做研究，想創造出＂終極超越者＂。這個詞讓伊萊恩不得不警惕。
也許隻是剛好名字相同而已。也許純粹是巧合。伊萊恩並不認為讓所謂的納米級微型魔像和人腦100%同步，就能創造出超越者。
如果通過這麽簡單的操作就能讓人的意識抵達宇宙的盡頭，真理的彼岸——【弦外之理】那裏去，那麽其他超越者就不用那麽辛苦了。
要知道象牙塔的法師們的終極目標也是抵達【弦外之理】，窺見宇宙的真理。
法師們數十萬年來苦苦追尋的夢想，至今仍然強求不得；你一個邪惡組織搞的非人道地下實驗，居然還能勝過數千百萬名聰明絕頂的魔術師嗎？這讓法師們的麵子往哪裏擱啊？？？
雖然非常扯淡，但是，有一個細節讓伊萊恩仍然耿耿於懷。
如果這個研究所的背後是那個【上古維律者】的組織，說不定他們真的有辦法做到。
【上古維律者】這個組織雖然基本由人類組成，但背後給他們撐腰的可是古代神人族（古代那姆勒斯人）。
那可是從已經毀滅的舊宇宙，逃到重新的新宇宙來的，古老的種族之一。而且古代神人族還是那些古老種族裏唯一實現了＂機械飛升＂的種族。
據說古代那姆勒斯人早就拋棄了自己血肉苦弱的身體，把腦子從身體裏摳出來，安裝到機械身體裏去，實現了半永生。雖然他們最後還是被＂靈魂的衰敗＂幹掉了，如今隻剩下少量在深淵之中避難的那姆勒斯人，以休眠狀態苟延殘喘著。
他們把腦子摳出來，安裝到機械身體裏去……
摳出來嗎——
隨著電梯不斷下降，伊萊恩透過電梯的柵欄，看到外麵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而整齊地排列在那裏的東西，也讓他大吃一驚。
——兵器！超多的人形作戰兵器！
勉強有著人的輪廓，由不明金屬打造，一個個長得凶神惡煞的，人形作戰兵器！
總共有一百多體！
它們簡直就是——
＂舊世紀災厄戰士。＂軍團冷不防說出一個很不妙的詞匯。感覺會被律師函警告。
＂……你認真的？＂伊萊恩白了魔像一眼。
＂確定。那裏寫著的。＂軍團指了指巨大的地下倉庫頂部的牌子。
啊，那裏確實寫著。
【量產型舊世紀災厄戰士儲藏倉庫——第1995到2021號。】
到底是誰想出這種讓人尷尬的名字？伊萊恩心裏瘋狂吐槽。它們聽起來像是小學生想出來的，但同時又散發著中學二年級學生的愚蠢氣息。
吐槽歸吐槽，那個倉庫裏整齊排列著上百名鋼鐵巨人，每一個都有三十英尺高，這是個讓人擔憂的事實。
如果這些家夥全部啟動，在外麵的世界大鬧一番的話，會有多少人死傷？
但是……它們在沉睡？它們根本沒法啟動？為什麽諾威的正規軍明明擁有這麽大的戰鬥機器儲備，卻沒有在對抗起.義軍的時候用上呢？
＂軍團，它們是怎麽回事？難道這些機器人都需要【蛄蛹者】來駕駛嗎？＂伊萊恩好奇地問。
又或者，它們需要把那些【缸中之腦】移植進去，才能動起來？
＂不確定。正在黑入地下第五層的網路，距離破.解防火係統，還有約一分鍾。＂軍團回應，＂在這之前請保持警惕，不排除這些戰鬥機械能動起來。＂
開什麽玩笑。伊萊恩纔不想在這種狹窄的地下空間，和上百個鋼鐵巨人打起來。也許他可以使用雷神之錘的最大輸出，強行蒸發掉其中幾個鋼鐵巨人。但是那種程度的攻擊足夠讓這個地下空間坍塌，把他自己也活埋掉。這就不好了。很不好。
他隻能期待這些鋼鐵巨人都處於＂沒有駕駛員＂的狀態，又或者隻有其中兩三個能夠行動了。
電梯已經降到了底部。然而這裏標示的不是地下第五層，而是地下第六層。
這很合理。鑒於這個地下城的天頂，至少有五十英尺那麽高。他們大概是把第五第六層合並在一起，組成這個能夠容納鋼鐵巨人的巨大機械倉庫了。
光是為了支撐兩個地下層的重量，他們就在這個倉庫裏建造了大量金屬支柱，柱子用的金屬也是不明材質，很有可能是一種＂不可破壞之物＂，受到某種強大能量場的保護。
這個絕對是古代人神人族的技術吧。他們居然如此明目張膽地資助【上古維律者】……
＂這邊。＂軍團剛離開電梯就帶著伊萊恩往某個方向走。
＂你安靜點，別吵醒那群大機器人。＂伊萊恩納悶道。雖然他也不太清楚那群鋼鐵巨人會不會被吵醒。
＂這邊有個小型的控製室，似乎可以存取資料。＂軍團說，走進了一個幾乎沒有遮掩的小房間裏。說它沒有遮掩，是因為房間和外麵的倉庫隻隔了一層薄薄的鋼板。這種東西隨便就能被鋼鐵巨人們撕爛吧。
＂這是控製什麽的？＂伊萊恩看著房間裏那些莫名其妙的控製台。
＂【舊世紀災厄戰士】貌似需要在脊椎的部位安插控製栓，才能啟動。＂軍團繼續破解著這裏的係統，＂這個是安裝控製栓用的操作檯。＂
原來如此。就像是把駕駛艙裝進機器人裏，那樣的操作嗎。控製栓裏麵有什麽？裝的是蛄蛹者嗎？還是說，直接裝著缸中之腦？
伊萊恩瞥了眼被棄置在一旁的廢舊控製栓。它的體積不是十分大，塞一個人進去是不可能的事情，哪怕是砍掉了手腳的小孩。這些控製栓果然是用來裝腦子的吧。
大概是從地下第三、第四層那些缸中之腦中選拔出同化率比較高的腦子，再做成鋼鐵巨人們的控製栓？
如果是真的話，一切就能解釋了。地底有這上百台鋼鐵巨人，諾威的正規軍又沒有把它們用在實戰，是因為他們搞不到足夠多的控製栓。
想要從那些缸中之腦裏提取出同化率高的腦子，做成控製栓，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被送到研究所來的孤兒們，隻有90%適合做成【蛄蛹者】，而這90%的【蛄蛹者】裏，又隻有10%適合製成【缸中之腦】。而且這些腦子也並不是全都適合製成控製栓，還得再篩選掉大半。
【被選中的，萬中無一的精英研究員們，歡迎來到地下第六層。】
軍團啟動了控製台裏的資料，那個穿著大白袍的男人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現。
【如你們所見，這裏是儲存古代人的遺產，＂舊世紀災厄戰士＂的倉庫。
遠古的先民們為我們留下了這些強大的戰爭兵器，數量有2000多台，被均等地存放於諾威國內各個地下研究所裏。這個研究所被分配的就有100台。
雖然我們得到了這些強大的戰爭兵器，但是啟動它們的條件相當苛刻。
因為這些戰爭兵器的啟動條件，是按照古代神人族的腦力來計算的。如果啟動艙提供的算力達不到古代人腦力的十分之一，它們就完全無法啟動。
簡而言之，腦力不過關的愚人，連使用古代兵器的資格都沒有。
為了啟動這些古代兵器，我們設計了＂傀儡係統＂，一種通過多個缸中之腦來模擬古代人腦子的控製栓。
把十個同化率高於90%的缸中之腦通過神經連結的方式合並為一體，裝入特製的容器內，就能製成一支控製栓。
當一支控製栓被安裝到一台＂舊世紀災厄戰士＂的體內時，它將獲得十分鍾的行動時間——直到那些缸中之腦的腦力被耗盡為止。
是的。通過連線十個超高效能的大腦，我們依然隻能讓這些古代兵器維持十分鍾的行動時間。
而古代人是可以無限製地駕駛這些古代兵器來作戰，對於他們而言這隻是一種常規裝備，一件＂戰鬥外裝＂而已。
人類和古代神人族的腦子規格實在差距太大，人畢竟沒法與神相提並論。
如果我們以這種速度消耗缸中之腦，我們恐怕永遠都無法湊夠腦子，讓這些古代兵器具備實戰能力。
所以我們篩選，我們複製，我們大規模生產缸中之腦。
我們把曆史上取得最高同化率的幾個缸中之腦的基因樣本收集起來，製造這些腦子的複製人——或者說，複製腦。我們就得到了穩定且高相容性的腦子。
最早期出現的高同步率樣本，代號＂阿雅＂的＂一號適格者＂，它的同化率有93%；
再之後找到的優秀樣本，代號＂阿蘇卡＂的＂二號適格者＂，在任何場合下都擁有極其穩定的90%同化率。
隨後出現的驚人樣本，代號＂伊卡爾＂的＂三號適格者＂，雖然同化率很不穩定，但它最高時有可怕的98%，最低也有90%；
憑借大量複製這三個樣本的腦子，我們每個月可以生產出＂零號控製栓＂、＂初號控製栓＂以及＂二號控製栓＂各三支。通過樣本的積累，勉強可以讓那些古代兵器的其中一小部分用於實戰。
但是此操作又出現了新的問題：我們發現樣本的腦子複製的次數越多，複製品的劣化就越嚴重。
用以複製腦子的原本早已被凍封起來，它的基因資訊本應是穩定的，不會劣化的。然而複製品依然不斷地劣化，這是一個不解之謎。
有的研究員堅信，即使缸中之腦在物理層麵上不會劣化，其中的靈魂還是會不斷劣化，這就複製品劣化的根本原因。
我們把它假設成＂靈魂的衰敗＂的一種，並委托法蘭西紅荊棘騎士團進行測試。】
欸。等等？紅荊棘騎士團？？？
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冒了出來。
那個騎士團不是伊奧以前待過的騎士團嗎？紅狼少年作為奴隸士兵被那個騎士團使役，最終忍受不住並從那裏逃了出來，得到了伊萊恩的拯救。
那個紅荊棘騎士團？真的？？？
【紅荊棘騎士團通過複製士兵來進行類似的測試。他們最終證明瞭，不斷地複製同一個人，其靈魂確實是會劣化的。
當一個被冷凍起來的奴隸士兵被複製後，會被派上戰場當炮灰。當他的複製體死去過上百次，他的本體就會劣化得無法再被複製。即使強行複製，新造出來的複製人都僅有很短的壽命，最終他們會默然地死去。
我們認為這是因為本體與複製體之間有著某種靈魂上的聯係。每一次複製體的死亡都會稍微削弱掉本體自身的靈魂，最終讓本體越來越虛弱，陷入＂靈魂的衰敗＂狀態。
那就是一種＂量子糾纏＂——宇宙在我們無法認知的地方，讓本不該有關聯的兩個個體的命運，糾纏到了一起。】
量子糾纏嗎。
伊萊恩越聽越擔心。
伊奧也曾經是紅荊棘騎士團的一員，而且作為奴隸士兵被不斷地推上前線當炮灰。而奴隸士兵們的死亡率是極高的。那孩子很有可能不是靠著強大的求生意誌一直活下來，而是——
不。還是不要去細想的比較好。伊奧一定會沒事的。伊萊恩如此安慰自己。
這個地下研究所以及他們背後的組織，真的很可怕。他們的魔爪不僅僅是伸遍了諾威公國，而是遍及整個歐洲。
他們煽動各個國家，讓它們發動戰爭。他們收割靈魂，獲取研究用的資金、資料甚至材料。他們讓一個大國的騎士團對他們唯唯諾諾，幫他們做實驗。他們還擁有這種恐怖的古代兵器。
他們不僅想繼承造物者們留下的黑暗遺產，自封為世界之王；他們甚至還想超越宇宙法則，到達真理的彼岸。
……且不提這些。現在最重要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還沒好嗎？＂伊萊恩看著軍團，＂至少把那些控製栓毀掉，讓所有鋼鐵巨人沒法啟動吧。＂
＂確定。正在進行繞路破解，讓庫存中的控製栓進入自毀規程。但是係統中有一個人工智慧正在阻擾本係統。＂
＂這裏的係統裏居然埋伏了一個人工智慧？……你能贏過它嗎？＂
＂50%確定。本係統的電算能力以及邏輯分析能力都比對方強。但對手從一開始就被內建於安保係統裏，有著最高的許可權，所以它擁有天然的優勢。這是一場艱苦的戰鬥。＂
也許軍團正在和另一個人工智慧在數碼的領域打得不可開交，但是伊萊恩完全看不到。隻能交給軍團去對付這種看不見的敵人了。
就在這時候，基地也警鈴大作，天花板上有一些傳輸履帶動了起來，帶動著機械臂。它們好像想要幹什麽不妙的事情。
＂軍團？！——＂
＂警告：對方執行了緊急協議，成功讓一部分控製栓進入安裝狀態。預計會有十五至十六枚控製栓被安裝到舊世紀災厄戰士體內。＂
＂是的，說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吧。＂伊萊恩早就看到有履帶在動了，便取出雷神之錘，準備狙擊。
實際上那些控製栓並不好狙擊。處於緊急狀態的履帶移動得超快，冷不防就有機械臂夾著一根控製栓出現。
雖然伊萊恩手疾眼快地把其中一根控製栓在半空中打爆了，但另一根漏網之魚還是在機械臂的幫助下被安裝到其中一個鋼鐵巨人體內。鋼鐵巨人的眼睛發出紅色亮光，它蘇醒過來。
不。現在先不要去管它。伊萊恩知道自己必須先把其他控製栓全部擊落。隻有一兩個鋼鐵巨人動起來，伊萊恩還能應付。如果十幾個鋼鐵巨人一起覺醒並同時圍攻伊萊恩，問題就嚴重了。
不過這些控製栓以及負責安裝控製栓的機械臂都超級煩人的，特別是機械臂，它們簡直就像是有智慧一樣，移動得飛快，還懂得躲閃攻擊，甚至還會犧牲自己（？）來掩護其他持有控製權的機械臂。很有可能有一個人工智慧在控製著它們，也許它就是正在數碼領域和軍團鬥法的那個人工智慧。
因為沒法把控製栓識別為＂人＂或者＂生物＂，雷神之錘的準頭一下子就差了很多。伊萊恩基本上隻能發射出筆直的電光束，並期待那種電光束能擊中目標。等他大致擊潰了可能出現的所有控製栓時，還是有三台鋼鐵巨人被啟動了。
一台藍色的，一台紫色的，還有一台紅色的。不知道為什麽，這些鋼鐵巨人在啟動之後身體表麵的顏色會改變，從原本灰白的色調變成瞭如今的色彩鮮豔。
這難道是伊萊恩讀過的某些科幻小說裏常說的那個＂相轉移裝甲＂嗎？通過改變相位來防禦物理性的衝擊波，同時也因為改變了相位，所以裝甲的顏色也會變？那明明一點都不科學……
不管怎樣，既然它們動起來了，伊萊恩就必須和它們戰鬥。幸好這些鋼鐵巨人啟動的時間非常長，這才讓伊萊恩有足夠的時間把其他控製栓擊落，讓事態得到控製。現在他隻需要擊敗這三個鋼鐵巨人就好，哪怕它們應該非常強——
磅！！紅色的鋼鐵巨人突然疾奔起來，速度快得伊萊恩差點反應不過來。它甚至都不在乎把周圍未啟動的鋼鐵巨人撞飛，它大概知道那些鋼鐵巨人已經沒有機會啟動了。在伊萊恩準備閃避之前，紅色的巨人就劈過來一記手刀。
不好，它太快了！根本躲不過去！想擋也擋不住，對方的手掌都和伊萊恩的身體差不多大了，橫劈過來可以把伊萊恩攔腰劈斷吧！
白獅人少年瞬間發動了【虛化】，在千鈞一發之際免疫傷害。攻擊從他半透明的身體上晃過。
＂嘎啊啊啊！！——＂那名紫色的鋼鐵巨人則張開血盆大口，從帶有牙齒結構的口腔深處噴射出一道光束炮。
天啊，這些家夥連這種裝備都有嗎？——伊萊恩用念動力加速，勉強避開了這一擊。
還是說，它們是秘銀製成的，在安裝了控製栓之後才顯現出各自不同的特性來？
伊萊恩能明顯地感覺到那個紫色的鋼鐵巨人是三個之中最強的，哪怕紅色的那個現在四肢並用、像野獸一樣高速奔走著。像野獸一樣的家夥，伊萊恩可以憑借戰鬥直覺來應對。但是紫色的那個家夥就像惡魔，狡猾又強大，還能從口中發射出威力驚人光束炮，它的威脅絕對比紅色和藍色的兩個鋼鐵巨人大！
所以，優先對付紫色的家夥吧。伊萊恩舉劍射擊，雷神之錘發射出威力最高的一擊，電光束呼嘯著打向紫色鋼鐵巨人！
咚！然而藍色的那個鋼鐵巨人突然擋在紫色的同伴麵前，抬手放出來強力的防護盾！電光束落在那無形的防護盾上，被分散和彈開。而強力的能量護盾上更是出現了一層層誇張的六角形光環，它們像漣漪一樣自正中心往外擴散。
所以那個藍色的巨人是防禦型。很好。真是太可惡了。它沒有嘴巴，隻有如同麵罩一樣的臉上有著唯一的紅色獨眼，那隻獨眼冷漠又充滿嘲諷地看著伊萊恩。
就在白獅人少年因為被嘲諷而心生怒火的同時，紅色的鋼鐵巨人居然像蜘蛛一樣爬到了天花板上（那個天花板有五十英尺高！）。它把自己的頭擰轉了一百八十度，做出很獵奇的姿勢，然後冷不防從天而降，向伊萊恩撲來！
媽呀，你丫是壁虎還是跳蛛還是別的什麽東西啊？不對，這撲臉的姿勢讓伊萊恩想起了更可怕的東西，就是偶爾出現在廚房裏，看見一隻就等於存在上百隻的那種蟲子。
被這麽巨大的獵奇之物撲臉，伊萊恩自然是頭皮發麻的，於是他一邊驅動念動力往上飛，一邊掐準時間發動【虛化】，和飛撲過來的紅色巨人錯身而過。
問題是，他剛剛和紅色巨人錯身而過，【虛化】的效果就要完結的瞬間，又有一道威力驚人的光束炮朝他狙射而來！要不是他反應夠快側向躲開了，他的身體絕對會被光束炮蒸發吧！
又是那個紫色的巨人！那家夥果然狡猾又陰險，專門抓時機偷襲伊萊恩！
不僅如此，那家夥還虛空劃出一爪。伊萊恩還疑惑著它在幹什麽，沒想到它劃出的一爪居然變成了遠端攻擊，一種撕裂著空間、充滿魔力的光弧。
這攻擊似曾相識。
啊。伊萊恩差點就叫了出來。這招和貝迪維爾先生使用過的【月光波】幾乎完全一致，是鋒利而致命的攻擊。這招其實沒有任何巧妙之處，單純隻是超高速揮舞灌注了魔力的手臂，把魔力＂甩＂出來而已。但是原理太過簡單的招式，往往也簡單而暴力。白獅人少年知道自己要是中了這一擊，會有什麽下場。所以他迅速吸氣——
＂吼啊啊啊！！＂他通過獅吼來抵消了月光波，讓那種類似魔術的招式無效化。
所以紫色的鋼鐵巨人不僅能發射光束炮，還能用月光波。而且它攻擊時準頭高得嚇人。
太作弊了吧，這些舊世紀災厄戰士？明明是魔像一樣的東西，卻比真人還敏捷，而且還能自如地使用魔術。
而且負責＂駕駛＂的明明隻是一根【操縱栓】，裏麵僅僅裝載了十個人類大腦而已，為什麽它可以如此熟練地操縱鋼鐵巨人戰鬥啊？十個人腦合在一起就能有如此強大的戰鬥力嗎？它簡直就像是身經百戰的老練戰士？
而且這家夥是搞什麽啊，它瘋了嗎？每一次攻擊都是那麽大動作，用那麽強烈的光束炮和月光波！這地下研究所被搞塌了怎麽辦？伊萊恩可沒有興趣跟這群鋼鐵蠢蛋一起被活埋啊！
果然最麻煩的就是那個紫色的鋼鐵巨人。必須優先消滅它。紅色的像野獸一樣的家夥和藍色的負責防禦的家夥，反而可以稍後再對付。
這樣想著的伊萊恩轉守為攻，迅速向那個紫色的鋼鐵巨人飛去。他同時也變身成天蛾人的模樣，因為他需要最大功率的時空扭曲魔術。
黑色的鞭子掃打向敵人。那不是物理性質的鞭子，其實它就是空間魔術，是撕裂和扭曲之後的空間，有著相當恐怖的殺傷力。而且因為它是撕裂空間的攻擊，它一般是無法被防護罩防阻下來的。
嗡！——藍色的鋼鐵巨人再次擋在前麵，釋放出那種奇妙的防護罩，把黑鞭的軌跡偏折了。
欸？這怎麽可能？！那護盾居然連空間扭曲都能偏折？這是什麽原理啊？！
伊萊恩吃了一驚的同時，紅色的鋼鐵巨人和紫色的鋼鐵巨人同時從前後夾攻向他。紅色的巨人從後方發動爪擊，銳利的爪子隨時都要把伊萊恩撕碎。而紫色的鋼鐵巨人更是重量級，它發出的咆哮化成數十道散彈般的光束，對天蛾人進行大包圍式的攻擊。
好啊，那就來吧！伊萊恩選擇了正麵迎戰，朝四方八麵釋放黑鞭，把附近的空間全部扭曲得七零八碎！
他的招式也許沒法擊穿那個藍色鋼鐵巨人的防禦，畢竟那家夥是防守特化機種。但是他的攻擊把紅色巨人撕碎，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咚！！
然後伊萊恩再次誤算。居然連紅色鋼鐵巨人都能釋放出那種特殊的防護罩，它在撞上空間扭曲之前就用那個擋下了攻擊！
同樣地，雖然正麵受到襲擊，扭曲的空間把朝伊萊恩迎麵射來的光束炮全部扭曲了，它們拐著彎散開，沒有一發能夠擊中天蛾人伊萊恩。
黑鞭是有效果的。但是對手的防護罩有某種方法中和這種扭曲空間的效果。那麽答案很明顯了，那絕不是普通的防護罩，那是某種【領域】。
和伊萊恩的【相對領域】相似，敵人的防護罩絕對是它們擁有的【絕對領域】的延伸。
【絕對領域】是一種生物力場，它原本應該均勻地包裹在一個生物的體表，是用來區分【自我】與【他人】的一層障壁。
簡而言之，【絕對領域】就是生物的＂排他性＂的延伸。是它們＂排斥別人＂的想法，具象化後的產物。
這些鋼鐵巨人原本是不應該擁有【絕對領域】的，如果它們隻是單純的魔像的話。如果它們隻是單純的魔像，伊萊恩甚至可以直接用念動力把它們拆散，根本不需要這麽麻煩。
但是這些巨人體內裝載了【操縱栓】，而那個東西裏麵裝有十個人腦。伊萊恩從來就沒有懷疑過這些腦子能產生防禦魔術的生物力場，也就是【絕對領域】。
真正讓伊萊恩震驚的是，這群鋼鐵巨人居然能把【絕對領域】延伸成【相對領域】，把領域當作防護罩那樣使用，擋開了伊萊恩的所有攻擊。
那可是一個誰都不曾學會過的技藝，就連伊萊恩都不懂得如何使用之。
好吧，那些控製栓裏裝著十個人腦，而且是同一個人的複製的腦子。
十倍的腦力，以及十倍的自我，如此特殊的條件，肯定讓一切變得不同了。而且那些腦子本來就不擁有【身體】，鋼鐵巨人的身體是它們暫借來的。
那些缸中之腦很有可能對【領域】該有的形狀，毫無概念。它們想象不出來自己的＂身體＂應該是什麽形狀的。
取而代之的是，它們想象出了一個＂蛋＂型的領域，把自己和外界隔絕。那就是鋼鐵巨人們使用的防護罩的真麵目。
【絕對領域】的特性可以自動防禦魔術，它是一種＂魔術反製＂措施。
如果感受到魔術帶來的灼熱，那就直接用寒冷去中和，反之亦然；
如果被電擊，那就用與之相反的電極去中和；
如果受到動能的衝擊，那麽就用與之相同、方向相反的動能去抵消；
就連空間的扭曲，都可以用另一個方向相反的空間扭曲去自動抵消。
【絕對領域】越強大的人就越不容易受到外界敵性魔術的影響，敵人的魔術攻擊大部分都被中和或者減免掉了。
這就是丹尼爾、洛裏安等【無魔者】對抗魔術時的強大之處。因為他們的【絕對領域】特別強力，他們對魔術天生就有更高的抗性。
伊萊恩麵前的三個鋼鐵巨人，固然不是無魔者。
但它們每一個都裝載著十個腦子（操縱栓），相當於每一個鋼鐵巨人都擁有常人十倍以上硬度的【絕對領域】。要貫穿它們的領域是十分困難的，至少魔術很難貫穿。剩下的就隻有純粹物理攻擊的手段了，也許隻有純粹的刀劍才能擊敗這些鋼鐵巨人。
但是伊萊恩沒有這個閑工夫，跟它們慢慢耗。他怕這個地下研究所隨時都會坍塌。
他覺得隻能速戰速決了。
想對抗【領域】，果然還是需要用到【領域】。
於是，伊萊恩變回白獅人形態，同時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進入了【超凡入聖】狀態。
【相對領域——腦能風暴（BrainStorm）】被發動了。
管它是絕對領域還是相對領域。戰鬥中隻有領域可以侵蝕領域，也隻有通過侵蝕對手的領域，才能在這種特殊的戰鬥中取勝。這件事伊萊恩已經在以前對抗神明（龍祖阿茲特納克）的戰鬥中，親身體驗過了。
……雖然，最後決定勝負的是伊萊恩被砍掉的手。他用念動力操縱自己的斷臂，把龍族揍飛了。
且不提那個。
【腦能風暴】是一種精神攻擊類領域。在領域之中的一切都會受到來自伊萊恩的精神攻擊，畢竟這個領域就像是伊萊恩的體內。
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簡單，他隻需要把【真相】告知對手。
【你們早就死了。你們不是人。】
【你們是被複製出來的人腦，被裝在操縱栓裏，十個一組地嵌入了機器人體內。】
【你們再怎麽掙紮都毫無意義。你們能活動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十分鍾內就會耗盡腦力而亡。】
【你們這些腦子的原型是戰爭孤兒的腦子。他們被綁架到研究所裏來，被摳掉了腦子，做成缸中之腦。】
【我不是你們的敵人。這個研究所以及支援它運營的軍方，纔是你們真正的敵人。】
【我們甚至都沒有戰鬥的理由。你們真的想受到程式的擺布，繼續無意義的戰鬥嗎？】
沒錯。這就是一連串的事實，讓人震驚的事實。
——震驚！原來我們已經死了！
——震驚！十個腦子被同時塞進了機器的體內！
——震驚！軍方竟是幕後黑手！
……諸如此類讓人震驚的事實，瞬間充斥對方的腦子——三個鋼鐵巨人體內的總共三十個腦子。
不管它們是否能理解，也不管它們是否能接受，總之隻要把這種資訊傳達出去即可。光是用龐大的資訊去轟擊敵人的腦子，就足夠給伊萊恩帶來戰術上的優勢。
而且伊萊恩發動領域的時候，可不是把這種資訊說過一次就算。他把龐大數量的資訊在一秒之內重複幾千次，把它們播送出去，強塞進周圍的人的腦子裏。
沒錯，這其實就是洗.腦。在精神攻擊之中，這種操作是非常常見的。
這些資訊甚至都不一定需要是真相，它可以是信手拈來的謊言。當一個謊言被重複了幾百萬次，謊言也會變成真相。
但是伊萊恩沒必要撒謊。他決定認真地對待這件事。所以他用大量的真相去轟擊對方的腦子……直到那些腦子承受不了為止。
原本還在兇殘地進攻的鋼鐵巨人們，逐一停止了活動。而且沒過幾秒，它們的身體開始冒煙——不是頭部冒煙，而是背脊上安裝有控製栓的地方在冒出青煙，它似乎在過熱。
這就是……頭腦發熱？
不過那個控製栓裏裝著十個腦子，十個腦子一起發熱，確實是挺恐怖的事情。
不知道它們是通過什麽原理，讓所有腦子連線到同一個神經網路裏的。但很有可能十個腦球連結起來之後，它們共享著同一個意識。——就像人的左腦和右腦共享意識一樣。
以前好像有科學家做過研究，把人腦的左右兩個半球之間的神經連結切斷，人腦就會變成＂偽雙腦＂的結構，左右兩邊腦球各想各的事情，兩個意識無法統合到一起。
這樣的過程反過來做，貌似也是有可能成功的。研究所的家夥們把十個腦子用同一個神經網路連結到一起，就是在做這種事情。
把十個來自同一複製源的腦子連線起來，讓它們成為一個整體，它（控製栓）就擁有了十倍於正常人的腦力。
但是這樣做肯定也有副作用——大腦之間的協調性會變差。畢竟，它們是由十個腦子拚湊而成的一個整體，腦子之間都有大量功能重複的部分。
語言中樞位於人的左腦。如果伊萊恩正在使用精神攻擊，那麽他的敵人集中受到攻擊的應該也是左腦這部分。問題是敵人有十個左腦，受到精神攻擊時就是受到十倍的損傷。當龐大的資訊重複又重複，密密麻麻地灌進這些腦子裏的時候，它們難以避免地開始發熱。
腦神經超負荷運轉，然後邏輯思考能力卡死，大腦變得無法思考。
即便如此，精神攻擊依然不會停下，因為那是直接灌輸進腦子裏去的資訊，並不會因為受術者的意誌而停止灌輸。
除非那些腦子能找到辦法封閉自我，把意識和外界完全隔絕起來；否則它們會一直受到精神攻擊，直到它們徹底崩潰為止。
崩潰來得非常快。腦溢血，然後是腦.癱瘓，最終連神經的聯係都分崩離析。這些過熱損壞的操縱栓被從鋼鐵巨人的背上強製彈出，在過熱冒煙的情況下啪滋一下飛射出去，再在牆壁地麵上連續彈跳了好幾下，才最終停在地板上。
不用多說，操縱栓內部已經是一堆火候恰到好處的烤腦花了。
完結了。伊萊恩收起【領域】。他本來就知道敵人隻能行動十分鍾，十分鍾過後它們的腦力就會衰竭。如今他隻是利用了精神攻擊來進一步加快敵人的腦力衰竭而已，操作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
他很清楚地看到地上有三根冒著煙的操縱栓，可以認為所有的操縱栓都報廢了，因而那群鋼鐵巨人都原地跪了下來，已經不能動彈了——它們沒有了操縱者。
但伊萊恩並沒有停止警戒，他瞬間發動了【相對領域：思覺同調】來掃描周圍的生物。
除了伊萊恩之外，在場的生物還有……三十個。
有二十九個生命反應正在不斷變弱，而且它們所在的位置都與那些操縱栓重複，可以認為它們就是操縱栓內正在死去腦子們。
但是有一個生命反應不在操縱栓裏，它莫名其妙地，留在了那個紫色鋼鐵巨人體內。
……不對！它變大了！整個生命反應都是鋼鐵巨人的輪廓。它和鋼鐵巨人融合為一體，它成了那個鋼鐵巨人本身。
伊萊恩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紫色的鋼鐵巨人身上，他知道事情還沒有完。
那裏曾經有一個腦子。但是它的【絕對領域】發生崩壞，它溶解了。
正常來說，一個生物的領域崩壞後，它就會化成一灘血水而死去（伊萊恩差一點就變成這樣子）。但是它在臨死之前又找到了自己的容器，它重新＂塑造＂了自己。這些能夠往外放出超強的【領域】的怪物們，它們做得到。
這是那個生命在徹底死去之前的最後掙紮。留給它的時間絕對不多，但它的最後掙紮一定也相當會激烈吧。
＂噶哦嗚嗚嗚——！！＂紫色的舊世紀災厄戰士張開血盆大口，發出讓人心驚膽戰的、如同惡狼般的咆哮。
它進入了狂暴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