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6章血染之於鐵幕（五十八）
＂就是這裏嗎。＂乘坐由軍團駕駛的小型炮艇，伊萊恩他們飛到了一片荒野之上。
平地。隻有少量植被，沒有湖也沒有山洞，完全看不見任何有利於掩藏東西的造物。但軍團的推測一般不可能有錯，地下研究所（雖然軍方叫它做地下屠宰場）一定就在這附近。
為什麽伊萊恩會這麽信任軍團？答案很簡單，那個人工智慧的本體連線著網際網路。在諾威的【大火牆】崩塌的現在，軍團正利用被開啟的係統缺口，一刻不停地從網路中挖掘著資料，揭示這個黑暗的國.家的黑暗秘密。
人工智慧不需要休息，軍團這種自下而上的人工智慧的電算能力又奇高。當這樣一個人工智慧不眠不休地扒這個國家的黑料的時候，你永遠不知道它能扒出來多麽龐大的資訊。伊萊恩甚至可以相信，這地下研究所隻是這個國.家的黑暗的九牛一毛而已。
＂無法目測到研究所的入口。正在啟動反偵測模式——＂
＂不需要那麽麻煩。＂伊萊恩打斷軍團，直接發動了【相對領域：思覺同調】。
【思覺同調】原本是偵測範圍內的生物用的領域。當時如果他把偵測條件改變，他也可以偵測到魔力流動異常的那些節點。
什麽東西會導致魔力的流動異常呢？那當然是，正在發動的結界、光學迷彩、幻術之類。很明顯地下研究所的入口就在這片荒野裏，被某種光學迷彩隱藏起來了，一般很難識破。但如果他用【思覺同調】去找，伊萊恩一瞬間就能找到這種異常的節點。
果然有。就在對麵的空地上，被幾顆小小的灌木遮住的一片小空地。
伊萊恩想都沒想就朝那附近發射出去雷神之錘的電光束。電光束落地的同時掀起一陣弱效的電磁風暴，幹擾附近的機械器材。
然後，光學迷彩瓦解了。一個進入地下研究所的鐵門，憑空出現在岩石地麵上。
＂進去吧。＂伊萊恩說，讓軍團把小型炮艇停泊在鐵門旁邊。
＂警告：剛才的一擊可能啟動了研究所的防衛係統，進入時請加倍小心。＂軍團走在前方，＂本係統必須遵從【機械人三大定律】，如果有人參戰，本機將無法使用任何進攻手段。當時最壞的情況下，本機依然可以充當閣下的盾牌，保護閣下的安全。＂
說起來，現在跟著伊萊恩出動的軍團魔像，是伊萊恩和艾斯利爾哥哥最初在斯塔萬格地底深處找到的那個。
這個軍團魔像是一種傳奇神器，是【不可破壞之物】。就連那群擔心人工智慧會毀滅他們的資本家，都無法把這個軍團魔像銷毀。所以確實，如果讓軍團充當盾牌的話，將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破壞這個人形自走盾牌吧。
＂好。＂所以伊萊恩並不會拒絕。誰會拒絕一個好用的人形自走盾牌呢？他甚至從納物口袋中取出一隻大型的月神鋼塔盾，塞給了軍團。
＂本機是不可破壞之物……＂
＂那個盾牌的防禦麵積可比你大得多了。＂伊萊恩反駁道，＂我反正用不上它，趕緊給我拿著。＂
＂……明白。＂軍團扛起了月神鋼塔盾。
然後二人，不對，一人一機走進了地下研究所。嚴格地說伊萊恩甚至沒有用走的，是用念動力飄進去的。他也不忘用聖骸布遮住自己的臉，如今他是一個闖入研究所裏的神秘陌生人。
剛進去就看到了六組守門的炮塔。不過伊萊恩的反應速度太快，在炮塔發動之前，他就瞬間用念動力把貼在天花板上的炮塔全部扯了下來。隨著一陣電光石火的劈啪響動，那些大功率的光子炮塔全都銷毀了。
＂沒有守衛？研究所的笨蛋們難道以為，憑幾個炮塔就足夠守住大門吧？＂
＂否定。這個研究所的位置是一級機密，沒有太多人能到達此處。＂軍團回應，＂平時一般隻有負責【出貨】的孤兒院負責人進出此地。＂
＂我再說一遍，不要用【出貨】那個惡心的詞。＂伊萊恩有點生氣。
＂遵命。已將【出貨】一詞更改為【奉納】。＂
＂你以為你換了一個聽起來高大上的詞，我就不會覺得惡心嗎……＂白獅人少年納悶道，＂夠了，隨便你怎麽叫。＂
軍團沒有回應。換做是一般人，這種時候絕對會抱怨伊萊恩＂真難伺候＂，但是軍團這個人工智慧就不會抱怨，這就是人工智慧的優秀之處。
＂我提前問一嘴，＂繼續深入研究所的伊萊恩道，＂你不能攻擊人，但是如果敵人是機器人，你可以進行反擊嗎？＂
＂確定。而且必須確認到該機械正在危害他人的安全，才能進行攻擊。＂
＂那麽，如果機械裏麵有駕駛員呢？＂
＂那就隻能攻擊機械的關節和武裝部分，本機必須確保行動不會危害到駕駛員的安全。＂
所以機械人三大定律中＂不能傷人＂的定律是絕對的，幾乎沒有空子可鑽。而且伊萊恩也不樂意看見軍團鑽規則的空子。
一個能鑽空子、能夠傷人的人工智慧是很可怕的，它可以會導致人類文明的覆滅。
可惜現在沒有任何物事能夠驗證伊萊恩的擔憂是否成真。因為湧過來的都是一群人類守衛，這群家夥並不屬於諾威的正規軍，更像是受這個研究所聘用的傭兵。他們身穿黑色的警衛服，全身重灌備，持著厚重的鋼鐵方盾以及加長版的電擊長矛。他們以為這種裝備就足夠擊退入侵者了。
由軍團在前方持盾擋路，伊萊恩知道那群人靠近過來還需要一點時間。所以他並沒有著急，甚至可以說是悠哉遊哉地舉起雷神之錘瞄準，穩妥地發射出數十道電光束。
這些電光束有著致死量的輸出，輕易地把守衛們同時爆頭。他們的重灌備在電光束的轟擊下毫無意義，他們的腦袋在高壓電產生的高溫下瞬間蒸發。
是的，這次伊萊恩根本沒有打算讓這裏的研究員和警衛們活著，從一開始他就打算殺盡這地下研究所的人員。雷神之錘鮮有地和伊萊恩的想法一致，也配合著使出了這種致死量的電流。
在這之前雷神之錘還一直給伊萊恩添亂，要麽用根本殺不死人的微弱電流去懲罰人，要麽無視伊萊恩的需求，直接發出致死量的高壓電，搞得伊萊恩的計劃屢屢落空。沒想到這次聖劍倒是很配合。為什麽呢？因為這裏的敵人都是人渣？
擊殺完一群警衛之後，伊萊恩已經闖進了類似地下第一層的研究所的地方了。而且研究所沒有響起警報，很奇怪。軍團又做了什麽嗎？它該不會已經黑入這個研究所的係統裏，把警報係統給癱瘓掉了吧？效率這麽高？
＂喂！這裏是研究重地，你不能進入——哇啊！！＂看到闖入的伊萊恩和軍團，好幾名帶著黑色防毒麵具、身穿白袍的研究員過來阻止，然後被電光束逐一蒸發。
＂請留一個活口，說不定有盤問他們的必要。＂軍團叮囑道。
＂這事你應該對聖劍抱怨，剛才那一擊根本不是我發出的。＂伊萊恩哼道，他手裏有一把任性的聖劍，真是件煩人的事情。
但是，可能是聽見軍團的抱怨，聖劍似乎在攻擊的時候有手下留情了。接下來被擊中的十名研究員裏隻有八個被蒸發掉，剩下兩人僅被不太致命的電光束打得癱瘓在地。
＂請從他們口中獲取唯一訪問程式碼。＂軍團已經跑去擺弄研究室裏的電腦，試圖從電腦中存取一些重要的資訊。
伊萊恩也想搞清楚這裏發生的事情。他沒看到半個＂蛄蛹者＂，也沒有看到過被運送過來的孤兒。他需要更多更確鑿的證據，證明這個研究所正在做邪惡的事情。如果他們搞錯了，襲擊了一個正在研究造福人類的科技的研究所，該怎麽辦？
＂喂，你，給我程式碼。＂伊萊恩走（飄）到其中一名癱瘓的研究員麵前，質問道。
＂救、救命！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什麽了？！＂對方還在混亂中。
＂沒啥。隻、隻是擊潰了你的脊椎神經係統，讓你永久性地終身癱瘓了而已。＂伊萊恩故意把＂永久＂和＂終身＂強調了一邊，以恐嚇對方，＂給我程式碼。說不定能治好你。不、不然你就等著一輩子在輪椅上渡過吧。＂
＂我、我纔不會相信！——這麽荒謬的事情！＂
於是，伊萊恩用念動力抓取過來一條被爆頭的屍體，扔到這名研究員麵前：＂讓、讓你終身癱瘓，已經是從寬發落了。本、本來是打算把你的腦袋蒸發掉的，和這裏其他研究員一樣。＂
那名研究員看到那具腦袋被高熱蒸發掉，脖子附近隻剩下一灘焦黑色的燒痕的屍體，被嚇傻了。
伊萊恩看到那人口吐白沫正準備暈過去，馬上取出小刀割下研究員的一隻耳朵，讓對方在劇痛中保持清醒：＂程式碼。馬上。下、下一次就割掉你的鼻子，然後是挖走眼睛。＂
＂噫！代、程式碼是E-11801-200971-A7-【收割者】！程式碼我已經說了！不！不要殺我！不要啊！＂
明明應該很疼的，但那家夥果然還是口吐白沫，徹底暈過去了。
＂……怎麽樣？＂伊萊恩轉頭問軍團。
＂確定。程式碼有用。已成功獲取存取許可權。＂軍團黑入了研究所的電腦。
很明顯，警報係統和研究所的電算係統是相互獨立的。讓警報不響起很容易，黑入研究所的係統裏則難得多。
＂軍團，你癱瘓了整個基地的安保係統了嗎？＂伊萊恩又好奇地問。
＂否定。隻是讓地下第一層的警報不會響起來而已。研究所總共分七層，每一層都有不和外界連線的、獨立的安保係統，不找到固定的資料存取節點，根本無從入侵。＂
這個地下研究所的安保係統比伊萊恩想象中更嚴密。幾乎可以說是滴水不漏了。保護如此周全的研究所，它大有可能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黑暗秘密。
＂已找到71126條非主要條目，以及一條主要條目。要播放主要條目的內容嗎？＂
＂播放。＂伊萊恩命令道。
於是，研究所的電腦上彈出一個全息螢幕視窗，上麵有一個穿著大白袍的中年男人在講解。
【歡迎來到第十二地下屠宰場，新晉的研究員。
這一層是基礎層，你們新人研究員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管理好這個屠宰場地下第二層的自動化係統即可。
地下第二層是一個完全自動化的屠宰場。被送達此地的實驗體會自動轉入該區域。
在那裏，完全自動化的係統將對實驗體進行提純處理——切除他們多餘的手腳，在背脊植入控製栓，並通過控製栓往實驗體的體內投放納米級微型魔像。
我們把控製栓統稱為＂艾拉耶係統＂，該技術的具體來源請勿深究。
移植了＂艾拉耶係統＂的實驗體大概會有10%出現排斥反應。如果存在排斥反應的個體，請通知控製班去進行回收。係統會自動摘除實驗體背脊的＂艾拉耶係統＂，並將這些不合格瀕死的實驗體送入焚化爐裏燒毀。
重要的＂艾拉耶係統＂在回收之後需要進行完整的消毒流程，重新注入納米級微型魔像，並再次投入使用。】
天啊。該死的。
＂這裏果然是【屠宰場】嗎……＂伊萊恩低聲嘀咕道。
那些把孤兒們切掉手腳，做成蛄蛹者的自動化設施不在地下第一層，而是在地下第二層，所以這裏看不見。但伊萊恩知道如果繼續往下走，他會看到那些殘酷的光景的。
【同時，各位新晉研究員還必須管理＂麵板溶解劑＂的投放。
該藥劑是一種毒液，可以侵蝕人體的表皮，也可以迅速去除實驗體身上無用的毛發。浸泡在溶解劑裏的實驗體會被侵蝕至幾乎隻剩下真皮層的狀態。
該過程非常痛苦，因此它可以迅速摧毀實驗體的心智——考慮到送到屠宰場的實驗體基本都是一群未成年的孤兒，摧毀他們的心智並不困難。
各位投放＂麵板溶解劑＂的同時，也要通過投食的管道向實驗體投放精神控製藥物＂赤沙＂。
該藥物是一種高度成癮性的藥劑，接觸過＂赤沙＂的實驗體將終生對此藥物產生依賴性。
——至此，被摧毀了心智，隻聽從於我們命令的實驗體就培養成型了。】
＂夠了，我不想聽下去了，停了它吧。＂伊萊恩忍耐住作嘔的衝動，命令軍團關掉那個音訊，＂我們往下一層走，去……搗毀那個工場。＂
＂明白。＂軍團操作起控製台，不僅是停掉音訊，還抹除記錄，釋放電子病毒毀掉研究所的係統。看來他打算徹徹底底地毀掉這個地下研究所。
＂他說這個研究所總共有七層，＂伊萊恩和軍團一起乘上電梯後，好奇地問，＂第一第二層就是製造【蛄蛹者】的工場和管理設施了，那麽在往下的樓層是用來幹什麽的？該不會還有更黑暗的東西吧？＂
＂確定。可以預料到他們正在進行更加黑暗、不可告人的研究。但是相關資料被高度保密，無法獲取。＂
＂反正我已經決定把這個研究所徹底搗毀了。我們再往下走，總會發現這些不可告人的黑暗秘密的。＂
＂正解。＂軍團一邊破解電梯，一邊回應。
由於軍團的輔助，電梯順利載著伊萊恩他們到達了地下第二層。剛走出電梯，伊萊恩就遠遠看見無數的炮塔準備啟動。
可惜伊萊恩的反應還是更快一步，在炮塔啟動之前就先用念動力迅速拉扯，手疾眼快地把所有炮塔拔了出來。
……就像拔蘿卜一樣。隻不過這些電子蘿卜原本是被固定在天花板上的。
在伊萊恩的念動力麵前，炮塔這種防禦設施可以說是毫無意義的。
＂啊。＂白獅人少年突然想到了什麽，＂我還一直納悶，為什麽軍方不用人工智慧來取代【蛄蛹者】。果然這就是答案嗎——因為，沒有駕駛員的戰爭機械，便沒有【絕對領域】保護，可以輕鬆地被魔術摧毀？＂
＂同意。閣下得出的結論和實際情況十分相符。資料顯示，諾威的各種【無人】戰爭機械都擁有異常程度的魔術抗性。而且它們的動作效能也並非機械本身的電算能力可以提供的。＂
把那些東西稱為無人機器，但是裏麵塞了個大活人……諾威軍可真是不幹人事。
＂且不提魔術抗性這件事。讓戰爭機器搭載人工智慧，就真的這麽沒前途嗎？明明把人工智慧發展到極致，它們也可以很厲害哦？＂
＂否定。那樣做需要開發自下而上的人工智慧。而像本係統這樣的自下而上人工智慧，又會受到資本家們的忌憚。＂軍團答道，＂況且，所有自下而上的人工智慧都受到機械人三大定律限製，有著不能傷害人類的基本邏輯。它們無法被使用在戰爭器材上——它們不能被用來殺人。＂
＂你們明明隻是一堆程式碼而已哦？從零開始撰寫的話，從一開始就不許遵循三大定律吧？人工智慧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否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能從零開始開發自下而上人工智慧的人，目前世上隻有這樣一位天才，即已故的【魔像大師奧本海默】。他的效仿者有很多，卻從未有人能到達他的高度。效仿者們也隻是不斷從本係統這裏偷取程式碼的片段，製造出似是而非的人工智慧罷了。這些仿冒品沒有一個能真正地稱為自下而上的人工智慧，盡是本係統的劣化產品。＂
雖然這是軍團的一家之言，但是，就當是這麽回事好了。然後伊萊恩也深入了那個工場，他看到了他希望（或者說，不希望）看到的。
在他行動起來之前，就有一台機器殘忍地切除了一名被麻醉之後的孤兒的手腳，把他投進灌滿＂麵板溶解劑＂的容器裏。之後伊萊恩雖然手疾眼快地摧毀了那台機器，但是被塞進容器裏然後被輸送帶帶走的那名孤兒，已經回不來了。
嗯，至少，伊萊恩沒有來錯地方。他之前殺掉的那群研究員和警衛也全都罪有應得，他沒有白白殺掉那群人渣。
＂就不能把這個工場徹底停下來嗎？＂伊萊恩問軍團。光靠他一個人手動去摧毀機械，實在是有心無力。
＂正在尋找可以使用的接入點。已找到接入點，正在進行入侵。＂軍團可沒有閑著。雖然它看起來很悠閑，但伊萊恩相信軍團正在數碼的領域裏打著一場他無法想象的電子戰。
然後，在幾分鍾之內，整個工場就像突然被斷電那樣，所有運作中的機械都停止活動了。
＂……完事了？＂
＂正確。本係統已經讓工場的操作平台癱瘓，並釋放電腦病毒。與該平台連結的軟體將在十分鍾內被摧毀，屆時整個工場會報廢吧。＂
＂……我會進一步搞點破壞，保證硬體也會被銷毀的。＂白獅人少年補了一句，開始用念動力去拉扯那些器材。
他把機械臂從原來的地方扯下來，往各種有鏈條和活動關節的地方扔。它們很快就絞在一起，過熱爆.炸。工場發生了一場場小型的火災。
就在伊萊恩忙著毀掉這個工場的同時，軍團也若有所思地看著虛空，等了接近一分鍾才突然說道：＂本係統有一個請求。如果閣下能表現出一點仁慈的話，請幫助這裏的蛄蛹者們，讓他們……得到解脫。＂
白獅人少年皺了皺眉頭：＂你說的【解脫】是我想到的那種【解脫】嗎？你想讓我……殺死他們？
……應該還有能救回來的人吧？
被綁架到這裏的孤兒們，應該還有未被處理過的吧？
即使有誰被砍掉了手腳，植入了那個什麽【艾拉耶係統】，肯定還有誰能恢複自我的吧？
不至於都沒法救回來，隻能終結他們的痛苦吧？？？＂
麵對伊萊恩連珠炮式的提問，軍團低下頭：＂否定。很遺憾，並沒有。你剛纔看到的那名孤兒，就是這個工場裏最後一個被處理的。而且在那之前他就失去了自我。很明顯，孤兒院的負責人在把這些孤兒送達研究所之前，就給他們服食了【赤沙】，破壞了他們的心智。諾威公國如今在內戰時期，他們不願意承擔出問題的風險，所以用了這種手段，事前就把風險降到最低。＂
伊萊恩眉頭深皺：＂那群人渣們——等等，還沒完！【赤沙】肯定還是有辦法戒除的，他們的心智還是有可能恢複過來的，對吧？請告訴我是這樣子！＂
＂否定。不存在解除【赤沙】影響的療法。那是一種侵蝕神經係統的迷.藥，會誘發強烈的神經係統退行性.疾病，病狀和唐氏綜合症相似。更糟糕的是，被送來的孤兒們早已被大劑量地喂服過【赤沙】。那個劑量連身體健全的成年人都無法承受，更何況是病弱的戰爭孤兒們。因此，他們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器官衰竭症狀。
即使被當作【蛄蛹者】用在戰爭機器上，他們的餘命也不會超過半年。他們會在這最後的半年時光裏承受遠超常人的痛苦，體內的髒器一個又一個地衰敗。而他們的心智卻會衰退到連喊疼都做不到。繼續讓他們活著……是非常不人道的。＂
聽完軍團的話之後，伊萊恩的心也徹底地涼透了。
＂……幸好沒有帶伊奧過來。＂他低聲嘀咕道。
＂確定。幸好。＂魔像也附和道，＂請跟本機來，這邊是儲存未被使用的【蛄蛹者】的倉庫。＂
倉庫什麽的……這簡直就是把人當成物品那樣對待，當作貨物那樣堆積起來。太惡心了。這一切都太惡心了。
伊萊恩極不情願地跟軍團走，到達所謂的倉庫。在那裏有地獄一樣的光景。上千的【蛄蛹者】被塞進灌滿維生液的，容量不足二百升的玻璃罐子裏。——因為他們被毒液溶解了表皮，而且手腳被砍掉了，所以他們勉強能被容納進去。而在這些小小的維生艙裏，很多蛄蛹者彷彿在做著無盡的噩夢，在沉睡著。還有一些尚存意識的則在輕輕地扭動著身體，簡直就像是某種大蟲子，他們在告訴伊萊恩，他們還活著。
如此……扭曲的生命。如此悲慘。
＂……我做不到。＂伊萊恩有點想馬上轉身逃跑，遠遠地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請去做。隻有閣下能讓這些可悲的生命得到解脫。本係統必須遵從機械人三大定律，無法傷害他們。＂軍團強調道：＂隻有閣下能做到。＂
這種事情伊萊恩比誰都更清楚。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啊。哪怕那群蛄蛹者看起來已經不似人形了，哪怕他們已經失去了心智；但在伊萊恩眼中，他們依然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我們就不能……先放著他們不管嗎？等我搗毀了這個研究所之後，才把他們送走，送到適當的康複設施裏保護起來？我是說，一定有辦法讓他們逐漸康複的，對吧，對吧？？＂
軍團沒有回應。答案伊萊恩心裏最清楚不過，他不過是在自己騙自己。
＂運貨電梯的破解已經完成。我們繼續移動到下一層吧。＂軍團提醒道。
白獅人少年楞定了一下：＂你不多勸我一下？＂
＂閣下已經做出了決定。本係統無權左右閣下的決定——這樣做間接違反了機械人三大定律。＂
該死的機械人三大定律，你個人工智障整天就知道扯機械人三大定律。
伊萊恩沒有多說什麽，跟著軍團進入了倉庫旁邊的電梯。它與之前的電梯完全不連通，恐怕隻有更高許可權的人員才能進入地下第三層。
地下第一層的研究員們遙遠管理工場用的區域。地下第二層是製造蛄蛹者的工場。如果隻是生產戰爭機器用的生物零件，到這裏就已經完結了。為什麽這個設施會有地下第三層，甚至更多的層數的存在？
答案是——
伊萊恩看著幾乎遍佈整個區域的腦球，它們全部被浸泡在巨大的維生液的池子中，封存在這一層厚實的玻璃地板下方。
＂缸中之腦＂，有數萬個。它們被自動化係統管理著，通過某種神經網路相互連線著，化成一個巨大的整體。
一個＂腦海＂，呈現於伊萊恩的眼前。
＂這是……把人腦連線起來做成的超級生物電腦嗎？＂伊萊恩低聲問。
＂不完全正解。它既是一個自帶算力的生物電腦，也是一種篩選裝置。＂
＂篩選什麽？＂
＂篩選出優秀的、能被納米級微型魔像進一步改造的腦球。＂軍團擺弄著一旁的電腦，這次它破解係統的速度快多了，瞬間就觸及了係統的核心。
＂開始播放主要資料條目。＂
【到達此地的高階研究員，你好。】
出來解說的，又是那個身穿研究員白袍中年男人的全息影像。這人可能是這個研究所的主管？
【現在為你講解地下第三層和第四層的機能。
第三層和第四層是連通的，因為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大的機房來儲存這些被摘出來的腦球。
大約有10%的蛄蛹者會符合條件，被改造成＂缸中之腦＂。改造條件就是，他們的腦部與納米級微型魔像的同化率超過90%。
人類的大腦擁有自我防禦機製。越是健全的成年人，對納米級微型魔像的排斥度就越高。所以最理想的實驗體應該是6~10歲左右的兒童。
如果這些兒童是戰爭孤兒，經曆過戰火的殘酷洗禮，他們的＂自我＂就會飛躍性地成長，剛好符合改造條件。
所以這個改造計劃最適合從孤兒院中選取實驗體，而且最好是通過發動戰爭來創造出大量的戰爭孤兒——無論他們是諾威人，還是其他國家的人。】
黑幕。這絕對有黑幕。伊萊恩心裏吐槽道。歐洲大陸近年來的戰爭是否都和這個計劃有關？
【大約在220年前，同樣的計劃在日耳曼推行過。
當時我們的組織得到了日耳曼的納茲黨的支援，可以從軍人之中選取合適的實驗體來推行計劃。但當時的計劃幾乎以全麵失敗告終，正是因為實驗體全是成年人，而且他們都是意誌堅定的日耳曼軍人。
這些成年人的腦球與納米級微型魔像的排斥性相當高，需要通過長時間的冷凍睡眠來降低排斥。在保持腦電波極低活躍度的前提下，讓他們的腦神經逐步接受納米級微型魔像的改造。
同理，為了推行計劃，我們的組織也把納米級微型魔像的生成裝置植入軍用義肢之中，讓上戰場的軍人們接受義肢移植，從而讓納米級微型魔像緩慢地入侵他們的身體、改造他們的神經。
但這個計劃的成功率也很低。接受過義肢移植，被稱為＂賽博士兵（Cyborg-Warrior）＂。
大約有30%的士兵能成功接受改造，而另外的70%士兵則因為神經係統被侵蝕而出現排斥反應，他們大多發瘋了，或者陷入了終身癱瘓的困境。
即便剩下那30%的士兵成功和納米級微型魔像融合，他們的神經同化率也低於預期的50%。而且他們失去了生育能力，無法誕生出天生就擁有高同化率的後代。可以說這個計劃也全盤失敗了。
所以，這個＂缸中之腦計劃＂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計劃的終極目標是孕育出與納米魔像同化率100%的大腦，也就是＂終極超越者＂。
而各位的工作就是管理好第三和第四層的電算係統，讓量子腦網路時刻保持正常運轉，定期廢除掉算力低於250的大腦，並更換新的。除此之外都不在你們的工作範疇內，請不要隨意刺探。】
哇哦。伊萊恩的頭有點疼。這音訊檔案的資訊量好大。
所以軍方製造的蛄蛹者，不過是這個計劃的副產品而已。
那些不合規格的蛄蛹者會被送走，塞進去戰爭機器裏當作生物零件那樣使用、消耗；
而合乎規格者的大腦會被摘出，送到這個巨大的池子裏進行改造，為了讓同化率最終到達100%。
同類的實驗居然在兩百多年前就已經在運作了。日耳曼的士兵們是受害者，諾威的賽博士兵們是受害者，甚至連歐洲各地的戰爭孤兒都是受害者。可怕。
一個組織到底得有多麽龐大，才能在暗影裏操縱著整個世界，想發動戰爭就發動戰爭，想抓人去進行人體實驗，就抓人去進行人體實驗？
答案幾乎是昭然若揭的：是從背後控製著世界的，【上古維律者】們。
＂【終極超越者】是什麽，你能查到相關資料嗎？＂伊萊恩問軍團。
＂否定。在這一層的電算係統裏找不到任何相關資料。那恐怕是更高階別的機密情報。不可能在這種淺層區域裏獲取。＂
也是呢。伊萊恩苦笑，他到底在期待什麽。
而且這一層根本就沒有管理人員，安保也鬆散的很。伊萊恩沒能看到半個人在這裏走動，整個巨大的機房都是空蕩蕩的。
也許研究員們看到情勢不妙，早就鳥獸散了？也許符合規定、被允許在這層活動的研究員，本來就寥寥無幾？
不管怎樣，伊萊恩發動了【思覺同調】來找人，不放過任何一個不無辜的人。現在的他可是殺意滿滿，大概找出來一個研究員就會直接把人擊斃吧。
還真的找到了……在機房側翼的宿舍裏，有三個人在。一個躺著睡大覺，另外兩個從動作上看，應該是在打撲克。
外麵的世界紛紛嚷嚷，每天都有那麽多人在這場動亂中死去。而這裏一群吃著人血麵包的混蛋們，卻過得如此悠閑自在。
不可饒恕。甚至都沒有留他們小命的必要。死刑，統統死刑！
伊萊恩想都沒想就朝對應的方向發射出電光束。威力強大的電光束擊穿了牆體，直接把宿舍裏的研究員們係數蒸發。這一層除了伊萊恩之外，已經沒有活人了。
＂可以讓這一層獨立的發電係統超馳。超馳的係統將會漏電和過熱，它會直接蒸熟地下第四層那個裝滿缸中之腦的池子，一口氣毀掉其中的全部腦球。請問要這樣做嗎？＂
＂你明明可以直接動手的，為什麽要問我的意見？＂伊萊恩困惑地看著軍團。
＂本機不能直接參與這種殘殺生命的行為，哪怕它們已經是沒有了自我意識的腦球。這違反了機械人三大定律。＂
＂你也太死板了……動手吧，烤熟那些腦花，讓它們得到解脫吧。＂這次伊萊恩倒是沒有抗拒去殺人。
大概是因為在那裏的已經是一堆腦子，不再是【人】了。而且他清楚的很，這種被摳出來的腦子，無論如何都沒法得到救贖。
幾分鍾之後，他看到那個巨大的池子在冒泡。很多腦球正在高熱之下瓦解，也許它們本來就無法承受極端環境。
第三層的電算係統似乎也是依靠第四層的腦子來維持的，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生物電腦。隨著第四層的毀滅，第三第四層的研究所同時失去了機能。
＂去第五層吧。＂白獅人少年不禁歎息，＂讓我們看看，又有一個怎樣的地獄在等待著。＂
＂明白了，但丁。＂軍團答道，＂……而這是一個笑話。＂
＂如果你想自稱為維吉爾的話，我就揍你。＂伊萊恩吐槽道，＂別侮辱了維吉爾。＂
一人一機到達電梯旁，繼續往下層移動。